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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得償所願 殺她?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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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得償所願 殺她?你也配?

薛府裏, 薛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今日他收到消息,沈堯的大軍明日便能抵達都城。

他從沒想過, 沈堯能活著回來, 待他回來後……他們二人的交鋒才算真正的開始。

今夜……或許是他能睡的最後一個安穩覺了。

只是這些日子許多事還沒有頭緒, 外面雷聲陣陣更是吵得他心煩。

好在……他薛府內外森嚴, 雇了許許多多的高手,倒也不必擔憂。

外面雨聲漸漸變小, 薛昭也終於有了些困意,他閉起眼,剛要睡過去, 突然“砰”地一聲, 窗戶被吹開, 一陣冷風襲來,他打了個噴嚏。

薛昭翻了個身,裹緊被子, 皺緊眉頭, “阿亮!把窗戶關上!”

沒有人回答他。

他心裏咒罵,這些下人, 如今是越來越不聽使喚了, 只知道偷奸耍滑。

他剛要坐起身,就聽見窗戶“砰”地一聲已被關上。

他此刻困意正濃,眼皮似有千斤, 也懶得再計較,只想睡個好覺,想著等明日定要剁了阿亮一根手指以示懲戒。

昏昏沈沈中。

屋內卻驀地傳來一道男子低沈嘶啞的聲音,

“不愧是將門之後,死到臨頭……竟也能睡得著。”

薛昭“咻”地睜開眼,一個激靈坐起身,頓時睡意全無。

他驚恐的看向身後。

可外面黑雲蓋月,屋內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來人。

他縮在床角,眼神慌亂,沖著四周大喊,“你是誰?你……你怎麽進來的?來人!來人!”

“來人?”沈堯漸漸走近,身上鎧甲摩擦發出金屬的撞擊聲,他冷笑,“你說的可是這院外的十五名……江湖高手?”

“可惜……”他嘆了口氣,“他們來不了了,不過……你們倒是很快就能再見面。”

黑暗中,薛昭瞪大了眼睛,十五名高手……全死了?怎麽可能?他怎麽什麽都沒聽到!

他看不見人在哪,可卻能感覺那道聲音離他越來越近,離他也不過寸餘,他摸索出枕頭下面的匕首,用力在空中飛舞,“你別過來!你……你到底是誰?”

沈堯歪頭躲閃,一雙眸子在暗夜裏發亮,他附在薛昭耳邊,小聲道,“我是誰?薛昭……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嗎?怎麽會……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薛昭嚇得大叫一聲,三魂都丟了七魄,他轉過身,正好一個閃電照進屋內,他看到身旁是一張蒼白且面容冷峻的臉,還有一雙似笑非笑的丹鳳眼,頓時連滾帶爬地滾到床下!

他赤腳站在地上,驚魂未定,想起剛才的那張臉,他曾遠遠地見過一次,他咬牙切齒道,“沈堯,是你!

你怎麽會在這!你……你不是明日才回都城嗎?”

沈堯站直身,目光一凜,幽幽道,“薛大公子倒是把我的行蹤打探的一清二楚。

不過……不知你我二人的賬你是否也能記得這麽清。”

薛昭嘴硬,“什麽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告訴你你若敢碰我一下我,我父親他絕不會放過你!”薛昭此刻內心已經亂成一團,他千算萬算沒想到沈堯敢闖入薛府裏。

他料定沈堯不敢動手,只能強裝鎮定。

沈堯卻嗤笑一聲,“不會放過我?薛昭……你還真是高看你自己了。

鎮遠將軍的確手握三十萬大軍,可你覺得,他真會為你殺了我嗎?”

薛昭遲疑了。

“我父親……我父親向來最寵愛我,他怎麽不會?”

“寵愛你?”

“寵愛你在你三歲那年將你們孤兒寡母扔在林府裏自請去邊關?”

“你胡說八道什麽?忠義難兩全!我父親他……他是為了保家衛國,他……他在邊關多年,蜀國不敢來犯!”

“即便是他有心護國,可自古家眷隨將士出征的例子比比皆是,他為何沒帶上你們母子一起!”

“邊關苦寒!他……他心疼我身體羸弱!”

沈堯眸光看向他,嘆了口氣,“薛昭,其實……你很聰明,或許這些年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根本不必我說。”

沈堯望向窗外,眸光也與暗色融為一體,一字一句,

“他薛淩霄若不是將你們母子二人留在都城,你以為……十五年前永安帝會同意他當上這鎮遠將軍嗎?”

“你……你放屁!”薛昭語無倫次,“你沈堯是孤兒是質子,我有父有母,我跟你才不一樣!”

薛昭這些話說的明顯底氣不足,連聲音都降了不少。

可……若薛淩霄真的顧念他們母子,為什麽母親病的奄奄一息的時候他都沒有回來過,又為什麽他每月給薛淩霄寫的家書,他一共才回過兩封。

他在信裏從未關心過他,沒有問過他胖還是瘦,長了有多高,而只是反覆叮囑如今薛家功高過主,遭永安帝忌憚,教他韜光養晦。

於是……他滿腔抱負就只能用在商場上,自母親病故後,他一手撐起薛家,只為了有一天他的父親回來後能……好好地誇一誇他。

可他也不是傻子,這些年也隱隱猜到薛淩霄與先太子的死或許有關系,不然他為什麽讓他盯緊沈堯。

又為什麽殺死先太子妃的婢女雲青。

那一刻他除了擔驚受怕,還有……欣喜,原來薛淩霄並不是不愛他,而是不得已,只要他能殺了沈堯,或許……或許父親就能回來,也能為他驕傲一次吧。

他喃喃道,“我父親……我父親他是愛我的,只要你能死,只要你死後……我父親就會回來!”

他用力揮舞手中的匕首,撲了上去,卻“叮”地一聲被沈堯輕松打掉。

沈堯鳳眼微挑,他一步步朝薛昭走近,連聲音都帶著一股誘惑,“薛昭,其實……我可以幫你見到你父親。”

薛昭楞在原地,“你……你什麽意思?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沈堯冷笑,“你父親不是不舍得回來嗎?你不是也很想他嗎。

你說……若是你死了?你薛家滿門被屠?他還有什麽理由……不回都城?”

薛昭瞪大了眼睛,後退了幾步,他跌坐在地上,自言自語,“不可能……沈堯……你不敢……就是聖上,聖上也不會放過你的!”

“聖上?你以為……今夜我為什麽會在這?你薛家做的那些醜事,還有臨縣死掉那麽多的流民與孩童,你以為……聖上還想留你們嗎?”

“原來……原來你一早就知道了!那個林妙儀,她果然是你的人!我……我一早就該殺了她!”他咬牙切齒。

一只手卻猛地扣在他的喉嚨上,漸漸捏緊,

沈堯面帶殺意,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殺她,憑你也配?”

薛昭眼神大張,似乎不敢相信沈堯真的會殺了他,他用力地蹬踹,卻碰不到沈堯分毫,直到他一點……一點地咽氣之前,他努力地回憶,想找到一絲活下來的念想,可腦海裏卻只有空白,他母親死的時候他才五歲,他……已經十幾年沒有見過父親……早已忘了他的樣貌,能留下的……也只是個輪廓。

他用盡全力說了最後一句,

“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然後頭便倒向一側,再沒有了呼吸。

外面一個驚天巨響,接著便是更大的雨水落在地上的撞擊聲。

沈堯松開手,薛昭的身體癱軟在地上。

他眸光閃動,最終化為一聲嘆息,“你以為……我會放過他嗎?”

走出門外時,四周已是一片寂靜,阿招吳影早已經將院中一切解決完畢。

他閉上眼,心中默念,薛昭……是第一個。

耳邊有腳步聲傳來,他轉身,看到吳影,“薛天明呢?”

吳影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古怪,他幾欲開口,卻只說了句,“你自己去看吧。”

沈堯皺著眉頭,“他在哪?”

“在……東邊的柴房裏。”

沈堯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卻還是向東面走去。

那是一間破敗不堪的柴房,甚至連窗戶都沒有,屋外下著大雨,雨順著房檐傾斜到屋內。

沈堯推開門,裏面是一股破敗腐朽地氣息,就連多日的陰雨都無法沖刷幹凈。

屋內的地上濕漉漉的,連床都沒有,地上擺著幾個破瓷碗,裏面剩了些發黴的殘羹剩飯。

角落裏,一個老人披著黝黑又舊的被子蹲在那。

他身上散發著惡臭,臉上的胡子和頭發快連在一起,只能看出一雙眼,渾濁不堪。

任誰也想不到,曾經先皇重臣,薛太師薛天明如今化作這般模樣。

“他……是薛太師?”

吳影點頭,“我問了下人,他們說……是。”

沈堯蹲下身,叫出了名字,“薛天明?”

老人卻恍如未聞,眼中也無一絲波動,而是抱著破被……哼起了兒歌。

沈堯只覺一顆心沈入谷底,薛天明……瘋了?

難道他猜錯了?薛天明不是幕後之人?

吳影見他臉色不好,問道,“現在怎麽辦。”

沈堯沒回答,他腦袋裏亂亂糟糟,他不明白,薛家為何要這樣對薛天明,到底是薛昭自己的意思還是薛淩霄授意的?

片刻後,他沈下眼,“先把他帶走,找人為他醫治,再把院子裏的下人聚到一起,我有話問。”

沈堯進院時,就看到二三十個人跪在地上,身上都已濕透,有男有女。

只是奇怪的是這些人即便刀架頸上,卻……沒有人求饒。

他繞了一圈,最後踩著雨水停在一男子面前,地面留下一灘灘水紋。

還未等他開口,男子便擡起頭,只見他面容清秀,可惜一側眼眶裏……卻沒有眼球,只剩空洞,在夜裏看著有些瘆人,他餘下的右眼閃著幽幽的光,扯著嗓子問向沈堯,“薛昭死了嗎!”

沈堯輕扯眉心,“你……很想讓他死?”

“我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對!挫骨揚灰!”

下人們聲音此起彼伏,恨意響徹雨夜!

雨水打在他們身上,卻絲毫感覺不到冷,每個人都像是在發洩自己的憤怒。

又有一男子喊道,”大人,若是薛昭已死,我……我再沒心願,你們動手吧,要殺要剮我都絕不吭聲!”

阿招好奇,“這薛昭到底做什麽事了讓你們這麽恨他?”

男子的聲音委屈,雨水與淚水混成一片,“大人,薛昭他不是人!你看看我的腿,只因我打掃院子時不小心用掃帚碰到了他的鞋,他就狠心將我的腿骨生生地剜去。”

又有一女子撩起自己衣服,露出自己的一只手,哭喊道,“大人,我……我不過是將他穿的衣服疊出一個褶子,他就將我的手掌砍斷。”

又有一女子哭訴,“還有我,只因他偶然路過我家中,見我們三口其樂融融,竟命人將我擄走,我父母不肯,他還將他們生生打死。”

“大人!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對!碎屍萬段!”

阿招又問,“薛昭若真待你們如此,你們怎麽不跑?”

“跑?那薛昭手裏捏著我們的賣身契,我們能跑到哪裏去呢?

況且……你們以為那些雇來的護衛,是幹什麽用的?

他們要防的不僅是外人,還有……我們!

他們為了不讓我們逃出去,喪盡天良!”

阿招楞在原地,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天啊,這薛昭……原來是個變態。”

沈堯目光發寒,“他母親身體不好,他一個人守著這麽大院子,沒有點手段……又怎麽能管得住下人。”

阿招幽幽道,“這麽一說……也是個可憐人了。”

沈堯冷笑,眸色烏黑,“只是再可憐……也不是他做壞事的理由。”

他望著跪在地上的人,無一例外身體都有些殘缺,或缺胳膊少腿或缺耳朵挖眼。

他凜聲道,“你們前生已受盡苦楚,我……不會再要你們的性命,只是……我也不能放你們走,但我保證,等我辦完我的事,我會放你們離開。”

下人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沈堯會放過他們。

他們跪地磕頭感謝。

只聽沈堯又說道,“現在……我還有個問題,你們……有沒有見過這薛府裏來過其他人。”

眾人紛紛搖頭。

其中一人說道,“有一個趙公子時常出入府裏。”

沈堯點頭,那人應該就是趙子懷了,“除他以外呢。”

沒有人回答。

就在沈堯以為沒希望轉過身的時候,突然有一人開口,“我知道!”

他回身,眸光一動,

“是誰!”

一缺了耳朵的男子怯生生道, “我……我雖沒見過!但是薛家後門的巷子裏有個乞丐,平日裏我都會把剩下的飯菜給他。

我記得大概兩三個月以前,那時候還是冬季,下了第一場雪。

薛昭特意叮囑我們不要出來,第二日我去給乞丐送飯的時候,與他閑聊,他說起我們府裏昨半夜走出個中年男子,穿著黑色鬥篷,見他衣衫單薄還把自己的外衣和身上的銀子都給了他。”

乞丐?

沈堯目光一凜,“派人查。”

阿招點頭,“那,王爺……這些人怎麽辦?”

“薛府別院如今沒有人,先把他們安置過去吧。”

院子裏很快便歸於平靜。

沈堯再擡頭時,雨依舊未停,已經四更天了。

他收回劍,翻身上馬,“吳叔,你和阿招先回去。”

阿招面露急色,“王爺那你呢,李副將他們還在營地裏,我們若回的晚了,只怕……會被察覺。”

沈堯目光看向遠處,“我還有件事……要去辦,放心!我會盡快回去!”

他一調馬韁,馬已濺水花離去。

“什麽事啊,神神秘秘的,誒,吳叔,”阿招用胳膊肘懟吳影,“你發現沒有,王爺好像比以前……變了好多。”

吳影知道阿招的意思,以前的他……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下人的命。

………………

林府裏,一片寂靜,院中桂花樹在風中搖曳,葉子也散了滿地。

林妙儀從夢中驚醒,嚇了一身冷汗。

她披件衣服下了床,坐在桌旁發呆。

剛剛她做了個夢,夢到了師父……雖然只有一個背影,可是她卻一眼就認出了他,只是他佝僂著身子,頭發花白。

林妙儀搖搖頭,倒了杯茶,師父也不過才比她大二十歲,又怎麽會滿頭鶴發,果然……只是個夢。

都城的春季多風雨,她聽著雨聲,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長寧說,這幾日沈堯就要回來了。

安國大勝,逆賊已經伏誅,榮王殿下這個名字在慶國已經家喻戶曉,深入人心,偶然在街上也能聽見百姓們議論紛紛,他也終於不再是人們口中的廢物王爺,當日她隨口的一句得償所願四個字竟一語成讖,只是……再高的欲望也還是填不滿人心。

想到二人若都留在都城,難免總要碰上,以後她也不能再去榮王府找長寧,林妙儀拄著下巴,更加沒了睡意。

窗戶被風雨打得劈啪作響。

她擡起眼,隨意地往外看了一眼,只見樹枝搖晃,樹幹紋絲不動。

她收回視線,站起身往床上走去,卻……莫名地想起什麽。

等等!

她的院子裏只有一棵桂花樹,可那樹下,分明有兩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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