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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聚散有別 人間世逢有別,似浮雲聚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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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聚散有別 人間世逢有別,似浮雲聚散月……

“回都城?”王宛如只覺得突然,她拿起信看了看,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她問道,“怎麽了,是在這裏呆的不開心嗎?”

林妙儀搖搖頭,“外祖父和舅舅他們都待我極好。”

“那是為什麽?”王宛如面露難色,“眼下……已經臘月,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要不我們再等等?”

林妙儀明白,王宛如不願意回去,因為這裏有疼愛她的父親和兄長,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家。

一旦回到林府後,她的身份是妻子,是母親,卻唯獨不再是王家女。

可……沒有人能永遠停留在原地。

她望向遠處,聲音平靜也無情,“母親,我們……早晚都要回去。”

王宛如楞住了。

良久,她才如夢初醒般,喃喃道,“是啊……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她眸光微動,似有所思,“楚楚,遠之他……似是很喜歡你,你……總是要嫁人的,若你同意,你可以留在王家。”

她是要走的,可林妙儀卻可以留在這,有王彥懷和王老太爺在,就算蘇陌再不同意那也是很好的。

林妙儀眼神閃爍,“母親,我與表哥……只有兄妹之情。”

王宛如吃驚的看著她,“那你日日與他混在一起,我以為你是喜歡他的。”

林妙儀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我那是為了氣舅媽的。”

王宛如想到蘇陌私下裏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忍不住笑,“你這孩子……”

“可你外祖父那邊……”

王宛如沒有說下去。

忽明忽暗中,林妙儀看見她打濕的眼,她明白,王宛如是不忍心開口。

可或許人這一生就是在不斷的重逢與離別吧。

她嘆口氣,“我去說吧。”

晚膳前,林妙儀去了王老太爺的房中。

“外祖父……”

王老太爺此時正站在桌案前,這些日子他已勉強能下床走動不再用人扶著。

見林妙儀來了,忙招招手,面露慈愛,“楚楚,你來得正好,過來,看看我的字。”

林妙儀走到他身旁,望著桌面上的字。

“蒼生有道。”

筆走游龍,鋒毫藏千仞。

“好字,”她不禁讚嘆,“外祖父,您老當益壯,這字寫的也氣勢恢弘。”

“哈哈……”王老太爺喜上眉梢,“就屬你這小丫頭會說,怎麽樣,你也寫兩個?”

他將手中筆遞給林妙儀。

林妙儀想了想,接過筆,也寫下了幾個字。

隨著筆墨逐漸落在紙上,蔓延開來,王老太爺的臉上不禁溢出一抹傷感。

他蒼老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出聲,

“人間世逢有別,似浮雲聚散月虧盈。”

字體行雲流水,飄逸舒展,竟不似女子的溫婉嬌柔,反倒帶著男子的剛勁。

他不禁喃喃,“好字,好字。”

他目光看向林妙儀,渾濁的眼此時含了一絲淚花,

“楚楚,你……是要走了嗎?”

林妙儀沒說話,她放下筆,吸了吸鼻子,“外祖,以後每年中秋之際,我都會來看你,好不好?”

王老太爺含淚點頭。

臨行前大家整整齊齊地坐在一起,吃了最後一頓團圓飯,連蘇陌的臉上都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王彥懷卻也是心有不舍,“小妹,怎麽這麽急,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沒事,只是……”王宛如停頓了下,“如今父親也已經恢覆,我想了想,還是早點帶楚楚回去吧,畢竟她也剛回林府不久。”

王遠之急急道,“要不……姑母先回去,表妹再呆些日子呢?”

祖孫三人都期待的看向林妙儀。

林妙儀沈默良久,才輕啟薄唇,“表哥,我與父親母親才剛團聚,我想……多陪陪他們。”

王遠之登時便不再說話,一雙眸子暗沈,他的心意未明說,卻早已昭然若揭,只是如今一桌人也都默契的明白,林妙儀沒有同意留下來,其實也是……拒絕了他。

大家都不在說話。

只有蘇陌滿臉壓不住的笑意,她只是在信裏提點了張慧雯幾句,林妙儀已到婚配年紀,可以適當的對林盛行吹一吹耳邊風。

卻不想林妙儀好似知道了什麽,竟如此突然地要回去。

倒也正和她的心意。

她熱情地夾起兩塊糯米排骨放到了林妙儀的碗裏,“是啊,楚楚這麽想就對了,以後若是想回來,隨時來。”

第二日,出發前,王家都站在門口,唯有王遠之沒有出現。

王宛如看向林妙儀,見她面色平靜無波瀾,幾次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林妙儀雖多年不在她身邊,可王宛如卻也知她一向有主意,這場婚事……不能勉強。

林妙儀與眾人分別後隨王宛如上了馬車上,她沒有留下一句話就是不希望王遠之再對她抱有幻想,又或許王遠之只因從未見過如她一般的女子,所以才誤以為是喜歡。

真正的喜歡從來不是因為一時心動,而是應該細水長流。

馬車離開儋州後,一直頂著寒風走到申時,從日出到日落,大家都有些疲憊。

林妙儀也裹著大氅昏昏欲睡。

四周卻突然傳來熙熙攘攘的吵鬧聲,馬車行駛的也越來越緩慢。

林妙儀掀開簾子就看見一處城門。

城樓上寫著“臨縣”兩個大字。

門口皆是查驗的守衛,還有排著長隊衣衫單薄的流民和乞丐。

她扶著王宛如下了馬車,跟在人群後面排著隊。

蘭絮小聲嘀咕,“一個小縣城還這麽多的人?”

林妙儀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別亂說話。

對於那些流民和乞丐,守衛也只是隨意檢查了幾下就將他們放進城,反倒是到了林妙儀他們這,一名帶著配刀穿著灰色棉衣的守衛卻攔住了他們,“你們幹什麽的。”

阿武自懷中掏出路引拿給他,“官爺,我們是來探親的,現在要回都城。”

守衛上下打量著林妙儀幾人,見幾人衣著不菲,“都城來的?”

“是。”

守衛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朝裏面看了看,只有些尋常的吃穿用物,他將路引還給他們,揮揮手說道,“走吧。”

“謝謝官爺。”

進了城門後幾人又重新上了馬車。

可剛走出沒多遠,馬車卻咣當一下之後又停住了。

“怎麽了?”

阿武回道,“小姐,前面聚集了很多流民,馬車過不去了。”

林妙儀掀起簾子,就見馬車四周已經被流民包圍住。

本就不寬敞的道路上已是寸步難行。

她看了看周圍,附近有不少商鋪與客棧,此時天色已漸晚,風起雲湧,似是有一場大雪將至,也不再方便趕路。

“先把馬車扔一邊吧,附近找個客棧,今晚暫住一夜,明日再出發。”

阿武只好將馬車停到了一邊,在就近選了一家環境好點的客棧裏定了兩件雅房。

這客棧名叫蓬萊,一樓是飯館,二樓是客房。

阿寬和馬夫將東西搬進屋,又正趕上飯點,王宛如提議,“都餓了吧?吃點東西再上樓休息吧。”

幾人就在一樓選了個位置坐下。

店小二一看幾人衣著打扮,便知其不是普通人家。

於是主動端茶倒水。

“客官點點什麽?”

“上幾道可口小菜。”

“得嘞。”

林妙儀隨口問道,“敢問小哥,這流民為何都聚集到此處?”

店小二見林妙儀長相清麗,氣質不俗,立馬打開了話匣子,“姑娘,您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吧,不瞞您說,這我們縣裏啊,有個劉員外,是十裏八鄉的大善人,連續數月每日都施粥呢。”

蘭絮插嘴,“那這劉員外可真是個好人。”

店小二一邊倒水一邊說道,“不止呢,劉員外還收養了不少饑民的孩子在自家院子裏。”

此時飯館裏人滿為患,屋子也漸漸熱鬧起來,旁邊桌的顧客聽到了幾人的對話,也在一旁附和著,“對啊,而且劉員外施的粥,一點都不含糊,特別的粘稠。”

“真是個好人啊。”

“是啊是啊。”

“這最近的流民都比往日少了許多。”

蘭絮心生好奇,她搖著林妙儀的胳膊說道“小姐我們一會去看看吧。”

林妙儀不禁一笑,用手指輕輕彈了蘭絮額頭,“你這個小丫頭,就喜歡湊熱鬧。”

王宛如看著這一幕眼神裏也溢出一抹笑意,想到林妙儀回都城後便不能現在這樣自在,於是也讚成地說,“去吧,年輕人去湊湊熱鬧。回來也好給我講講。”

吃完飯,王宛如去二樓客房休息。

林妙儀和蘭絮隨著大批的饑民走到了員外府。

二人站在遠處的角落裏1

只見劉員外府門前很是熱鬧,搭了個棚子,立了兩口大鍋,鍋裏還滋滋冒著熱氣,饑民們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而在亭子的旁邊還有一排隊伍,排了不少的小孩子。

在隊伍的前端坐著一個人好像是在寫什麽。

過了一會,從門口走出來一個穿金戴銀的微胖的中年男子。

頭戴一頂員外帽,身材不高,微胖,身披一件狐貍毛領的大麾,大裳似是有些小了,中間張開了一條縫,走動的時候便會漏出來一塊肚子,頗有些滑稽。

旁邊的饑民立刻沸騰,“是劉大善人。”

“快看,大善人啊。”

“要發粥了。”

那劉員外伸出帶滿金銀珠寶的手,對著流民們輕輕揮了揮,“安靜安靜。”

他堆起滿臉的褶子,聲音洪亮,“劉某承蒙各位百姓愛戴,得此劉大善人的稱號,不為名利,只一心想做善事,以後若有誰家娃娃養不起的,都可送到我府上,只要有我一口飯吃,我便不會餓著他。”

底下的流民有的鼓掌,有的低頭謝恩,更有甚者已經開始磕頭跪拜。

劉員外又沖著棚子處大手一揮,“施粥吧。”

下人得令就開始為百姓施粥。

有路過的乞丐得了粥從林妙儀身旁走過,她往粥裏看了一眼,那粥確實如店小二所說格外黏稠。

“小姐,這劉員外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林妙儀淡淡看了一眼,沒說話。

恰好一位老婦人帶著孩子從旁邊路過,急急忙忙地要去排隊,林妙儀順嘴問道,“大姐,這排隊是在做什麽。”

大姐像是很著急,也沒多解釋,“登記,需要將收養的孩子們生辰八字報上去。”就匆匆的走遠了。

一旁蹲著喝粥的流民大叔沿著碗邊喝了一口熱粥,接話道,“這劉大善人可不是什麽孩子都要的,聽說八字不合樣貌不端的還不收呢。”

“能被劉大善人選中的孩子真是走大運了。”

流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解釋。

又過了一會,人群漸漸消散,天色也已變暗,熱鬧看的差不多,林妙儀也轉身準備回客棧。

卻突然從身旁沖出個衣衫襤褸的婦人,差點把她撞倒,那婦人一路跑到員外府門口,咣當跪在地上,拽著劉員外的衣服,死死不放,“劉員外,求求你了,你就讓我看看我兒子吧。”

只見她痛哭流涕,苦苦哀求,聲音響徹了人群。

劉員外連忙扶起她,“哎,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兒子在我府裏住的好好的,你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婦人卻一直跪在地上,“可是……可是我已經好久沒看到他了”

“劉員外你行行好就讓我看看他吧。”

劉員外掃了一眼排隊的人,剛剛吵吵鬧鬧的隊伍瞬間沒了聲音,眾人的目光都盯著他,他壓制住心中的怒意對下人使了個眼色,下人立馬會意,他扶起婦人,和顏悅色,“哎,既然你如此想見,那就跟我來吧。”

婦人感激地起身,就隨下人走進了院裏。

這一場風波就此結束。

鍋裏的粥咕嚕嚕地冒著泡,粥棚裏也再次恢覆了鬧哄哄的聲音。

林妙儀回到客棧時,王宛如已經歇下。

她也洗漱後躺在床上,望著紅漆的房梁卻沒了睡意。

不知為什麽,那個婦人悲傷的臉總在腦海裏浮現,揮之不去。

似是又與剛回府時王宛如哭紅的眼重疊。

鬧饑荒的時候確實常有富貴人家施粥,或因為心善或想博個好名聲。

但是也不過幾日。

畢竟災民數量眾多,日子久了,再龐大的家業也負擔不起。

這劉員外一施便是一個月了。

而且,收養孩子還需要挑生日時辰,身高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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