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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水仙花 本王的命可只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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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水仙花 本王的命可只有一條

江佩蓉始終淡淡地笑,未發一言,好像這一場鬧劇與她毫無關系,她優雅地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魚肉,仔細地將刺挑好,然後放入口中。

江夫人看著自己女兒氣不打一處來,她江家乃儋州巡撫,她貴為巡撫千金,也不知怎麽就看上了王遠之。

“儋州那麽多世家子弟你不看,王遠之他父親也不過個通判,他連功名也沒有,值得你這樣喜歡?看沒看到,他眼裏滿眼都是林妙儀,根本沒有你!”

江佩蓉慢條斯理地捋了一捋鬢角的碎發,平靜道,“母親,別人再好也與我無關,女子一生所求不過安穩二字,我看上的便是遠之哥哥善良正直,況且……林姑娘根本不喜歡他,只要她走了,我覺得遠之哥哥還是會喜歡上我的。”

不知為什麽江佩蓉並不討厭林妙儀,相反,她覺得世家貴女大多拘在閨閣中,說話做事總要留幾分,像林妙儀這樣真性情敢言語的女子她還是第一次見,倒是率真可愛。

林妙儀出了酒樓後,並沒上馬車,帶著蘭絮就拐進了後身的巷子裏。

蘭絮剛要出聲,她比了個手勢,“噓。”

王遠之在馬車外找了半天沒找到人,正焦灼,蘇陌卻追了上來。

因著外面人多,蘇陌就算生氣也不能丟了自家臉面。

她冷眉冷眼,伸手一指,“你給我上樓!”

王遠之脖子一伸,“我不去!”

蘇陌想著王遠之這副樣子回酒樓裏也不會好好說話,她扯著他的脖領子就上了馬車。

隨著馬車軲轆印子慢慢遠去,蘇陌還是沒忍住怒意,對著一直背對著她的王遠之吼道,“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林妙儀!!”

王遠之攥緊拳頭,扭過頭去,第一次忤逆,“對!我就是喜歡她!若她願意!我就非她不娶!

母親……你到底為什麽……為什麽不喜歡表妹,她有什麽不好?”

就算蘇陌早已猜到他心中所想,可聽到他承認的那一刻,還是腦袋嗡嗡作響,血氣翻湧,“我告訴你王遠之,你娶誰都可以!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是不能娶林妙儀!”

王遠之掀開車簾就跳了下去。

獨留蘇陌一人在馬車裏。

蘇陌坐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面對一個兒子,作為母親的她該怎麽訴說自己的內心與委屈。

她討厭的不是林妙儀,而是她的母親……王宛如。

王宛如曾是儋州名動一時的才女,而蘇陌卻是商賈出身,二人一個為王家兒媳,一個為王家女,難免要被人拿出做比較。

商人重利,她看不上王宛如的清高,王宛如也不喜歡她的市儈,但兩個人平日裏來往不多,倒也算相安無事。

當年都城職位空缺,剛好王老太爺有個名額,原本都是定好了的王彥懷,蘇陌連衣服都收拾好了,只等著定個日子舉家搬遷,卻因王老太爺偏心女兒,臨時悔了意。

於是林家一家人搬去了都城過的風生水起。

她卻守著儋州,守著王家,打理上下,很是不易,就此……便恨上了。

她是可以接受得不到,但是卻不容許再失去。

而如今,王宛如的女兒還要來搶他的兒子?

伺候她多年的劉媽媽自然知道蘇陌的想法,她拿起帕子給蘇陌擦著淚,心疼道,“夫人,少爺還年輕,許多事他不懂,而且……表小姐遲早要走的,再過幾日約江夫人好好說一說,也就沒事了。”

蘇陌含淚點點頭。

另一邊,林妙儀見馬車走遠,才從巷子裏慢慢走出來,蘭絮見林妙儀始終低著頭,小心翼翼道,“小姐,表少爺他……好像喜歡你。”

林妙儀當然知道,而且王宛如和王老太爺也一定是樂於喜上加喜。

只是……她望著自己地上的影子,沈默不語。

她不抗拒嫁人,兩個人能夠相守一生是多麽難得的緣分。

王遠之很好,她不討厭,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那並不是喜歡。

林妙儀回到王家已經是晚上,遠遠地她就看到王遠之在門口伸著脖子張望。

“表妹,你去哪了,怎麽一出酒樓就沒了影,我到處找你。”

“我在附近逛逛。”

“今日的事……你別放心上,你看,我給你買了個什麽好東西。”

林妙儀擡起眼睛,就看到王遠之自身後拿出一個竹木籠子,籠子裏裝的……則是一個蛐蛐。

她手指伸到籠裏逗了逗,“表哥,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嗎?”

“十八。”

林妙儀嘆了口氣,別說十八,就是八歲的孩子……也沒有幾個玩蛐蛐的了吧。

她本來想找個機會和王遠之說清楚,可想了想,還是算了,王遠之天性單純,反正她是要走的,也不必非得傷了人家的心,更何況,若真說清楚了,豈不是遂了蘇陌的意……

…………

秋冬時分,本該寒氣漸盛,榮王府裏卻是異常的熱鬧,連院子裏的枯樹都被修理的一絲不茍,阿招一趟趟地忙著搬東西,府裏下人少,他就要多幹一些,不過一想到今日一過,再也不用日日盯著那兩個婢女跳舞唱曲,他又充滿了力氣。

只不過約的是酉時一刻,可是……郭應乾還沒有來。

桌上的菜都熱了兩遍。

沈堯倒是一點都不急。

直到天色漸晚,更夫都敲了幾遍鑼,郭應乾才大搖大擺的來了。

他一進屋,便又扯著嗓子叫嚷,“榮王殿下,下官實在公務繁忙,遲到了片刻,還請王爺見諒。”

話雖如此,可那張油膩的臉上卻不帶半分歉意。

沈堯一襲玄衣,金冠束發,於臺前正襟危坐,燭臺上的光照著他的眉眼,他嘴角帶笑,“自然要諒解,冀州幸虧有您這樣的父母官才讓我這王爺呆的如此清閑。”

郭應乾也坐於臺下,一甩衣袖,“哎,說來還是殿下有福氣,生在帝王家。”

沈堯全當沒聽到他的諷刺,舉起酒杯,向郭應乾示意,“嘗嘗,看我榮王府的酒怎麽樣。”

卻見郭應乾伸頭張望,“誒,怎麽沒見到連城和綺雲呢?”

阿招低頭解釋,“她們兩個去換衣服了。”

郭應乾笑道,“也不知這兩個婢女伺候的如何,若是不好,我府裏還有更合適的。”

話音未落,門外兩個妙齡女子緩緩走來。

凜冽的寒風中,二人衣衫單薄,輕紗下的身姿若隱若現,讓人感覺眼前一亮,垂涎三尺。

郭應乾咽了口吐沫。

他□□道,“看來是下官多慮了,榮王殿下對這兩位婢女倒是還算滿意。”

阿招插嘴,“那是自然,我家王爺日日都要聽一會曲子才能睡著呢。”

郭應乾堆著笑,“那就好。”

心裏卻犯嘀咕,他早就接到消息說沈堯日日聽曲醉酒,無甚大事。

看來果真是個酒囊飯袋之輩。

不足為懼。

綺雲紅裙在殿中翩翩起舞,而連城則一身白衣彈著琵琶。

曲聲動人旖旎,歌詞也露骨直白。

一曲作罷,二人湊到沈堯身側。

這些日子,沈堯雖日日聽曲,二人使了渾身解數,就是近不了身。

如今,可算得到個機會。

綺雲拿起一杯酒端給沈堯,沈堯鳳眼一挑,綺雲害羞的垂下眼,沈堯就著她的手一飲而盡。

連城又適時的給沈堯餵了一顆葡萄。

郭應乾時不時地瞟過去幾眼,見沈堯沈醉美人懷中,也就放下心來,大口的喝起了酒。

酒宴進行到一半時。

連城突然發覺沈堯有些不對勁。

他面色慘白,額間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捂著腹部,像是在忍受著什麽痛苦。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慌亂,“殿下,殿下你怎麽了。”

身後的阿招也發現了不對。

他剛要扶起沈堯,沈堯卻“咣當”一聲倒在了桌子上。

郭應乾嚇得連忙扔下手中的酒杯,“殿下!怎麽了這是!”可他酒喝的太多,腿又酸軟,以手撐地站了幾次站都沒站起來,他連滾帶爬的挪過去。

沈堯再不受寵那也是皇家血脈。

出了事,只怕他的烏紗帽也就到頭了。

李高見狀連忙扶起他,大喊道,“叫大夫,快叫大夫!”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眾人們手忙腳亂地把沈堯擡上床。

一雙雙眼睛盯著請來的大夫,只見他搭著沈堯的脈搏,眉頭緊鎖,驚呼道,“這……這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毒啊!”

阿招瞪大雙眼,掃視一圈,怒吼道,“中毒?怎麽會中毒!誰下的!”

大夫見他氣勢洶洶,連忙安撫道,“這位小哥別急,眼下還是要查出榮王殿下中的是什麽毒,先解毒再說。”

阿招吩咐一旁,“去把王爺用過的酒菜都拿過來。”

“是。”

“等等,再把剛才酒宴上所有的人都按住,一個都不要放走!”

郭應乾此刻也有些清醒過來,他顫抖著問大夫,“榮王殿下不會有事吧?”他不明白,好好的一頓酒宴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大夫神色凝重的說道,“還好殿下用的少,目前來看,毒性不強,只要知道中的什麽毒,便可對癥下藥,養幾日,也就無大礙了,若是用的多,只怕神仙難醫啊。”

郭應乾擦擦頭上的汗沒敢再多說話。

等到把沈堯桌上的酒菜都拿過來,大夫用銀針試探過飯菜,都沒有問題。

直到銀針插進酒裏,再拿出時,那跟銀針居然變黑了。

“這酒有毒!”

大夫用手指輕點了一下酒杯裏的酒,放在鼻下聞了聞,“是水仙花梗!”

阿招轉身怒目對著綺雲,伸手一指,厲聲道,“是你!”

綺雲嚇得當即就坐在地上,輕紗都丟了大半。

因為就在昨日,沈堯因她舞跳的好,說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仙。

所以特意送了一盆水仙花給她。

她喃喃道,“不可能,水仙花……怎麽會有毒。”

大夫解釋道,“水仙的鱗梗裏有劇毒,服用後便會腸胃不適,直至昏迷。”

阿招大喊,“把她給我抓起來,這個毒婦!”

綺雲顧不得許多,對著地面磕頭,發出砰砰砰的聲音,泣不成聲,“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水仙有毒,更何況……我也沒餵過殿下酒喝啊。”

她眼神微動,突然想起來了什麽,顧不得頭上的血跡,用手一指連城,“是你,一定是你!

剛剛我換衣服時你來找我,你對著那株水仙花左看右看,我本還覺得奇怪,現在想來一定是你嫉妒王爺對我的恩寵,所以故意到我房間裏用了水仙花的梗液,剛才偏又是你餵王爺喝了酒。一定是你幹的!”

連城也急忙跪地哭喊,梨花帶雨,“冤枉啊,奴婢什麽也沒做啊。”

“奴婢……奴婢絕不敢謀害王爺啊。”

阿招卻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他懶得在聽她們廢話,擺擺手,“總之與你們二人脫不了幹系,先帶下去,聽侯王爺發落。”

護衛將人押了下去。

只剩哭喊聲還回蕩在屋子裏,“郭大人,救命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郭應乾此刻已經暈了頭,汗水涔涔。

這兩個奴婢是他送來的,不論是誰下的毒,他都脫不掉幹系。

可心裏又詫異,這兩個人怎麽說也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不論樣貌還是機智都是數一數二,怎麽就會做出這樣的蠢事。

他已經坐立難安。

待大夫為沈堯開了一副藥後,沈堯終於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見屋內站了一堆人,揉著額頭啞聲道,

“本王……這是怎麽了?。”

郭應乾小心翼翼,“王爺,您……中毒了。”

沈堯驚訝,“中毒?是誰幹的?”

郭應乾沒敢說,阿招開口,“連城和綺雲現在已被羈押,各執一詞,互相指認。”

“你中的是酒水裏的水仙之毒,可花在連城屋裏,酒卻是綺雲餵的。所以一時找不到誰是真兇。”

沈堯目光帶著審視,深不見底,他冷笑道,“那就是說,兩個人都有嫌疑,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們二人也都是被人指使的呢?”

郭應乾忙跪在地上,“王爺,這兩個人是下官送來的,可下官當真不知啊。”

沈堯勾起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郭大人……你慌什麽?本王自是信得過你的,你也是好心,可是這毒害王爺的罪,也不能就此罷休。

既然有人敢做,那就要有人敢認,你說是吧……郭大人。”

郭應乾發覺今日的沈堯全然不似前幾日初見時那般懶散,話裏話外分明帶著一股子寒意。

他連連點頭,“那是自然。”

沈堯閉上眼,“那就把她們二人交給你吧,我相信郭大人肯定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畢竟若此事鬧到聖上那裏,就算本王有心遮掩,你也難辭其咎。”

郭應乾磕頭謝恩。

跪著退出去後,才站起身押著兩個婢子走了。

臨走前,沈堯還說了句話。

“以後郭大人再往本王府裏送人時,可要仔細斟酌,畢竟本王的命……可只有一條。”

郭應乾差點又跪地上。

幸好李高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下。

她們走後,沈堯才跳下床。

阿招樂的直拍手,“可算把這兩人送走了,這幾日,我聽她們唱曲,還要在府裏看著她們動向,好幾日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不過王爺,為什麽不直接把她們直接給……”阿招在脖子下比劃了一下,撇嘴,“還非要擺這麽一出戲。”

沈堯垂下眼,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明的情緒。

殺了她們固然可以一了百了,可不知道怎的,他總能想起林妙儀,想起她用樹枝作碑蓋住護衛的屍體,想起她說他從來都視人命如草芥。

況且吳影尚未回來,在這關鍵時刻,他不願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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