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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心蠱 日日落淚,夜夜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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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心蠱 日日落淚,夜夜懺悔

林妙儀剛好過來要給沈堯換藥,聽到了他們的話。

阿招本就看她不順眼,自是不信,不服氣地問道,“你怎麽知道這瀑布以前沒有?”

“我也是猜的,更何況你看。”

林妙儀玉手一指,“瀑布後的石頭和旁邊的顏色區別並不大,若真是天然形成的,那石頭經過多年的沖洗,紋理和顏色自然會與周圍的石頭大不相同。”林妙儀耐心地給阿招解釋。

可事實是她清楚的記得早幾年來這裏時並未有這個瀑布。

好在幾人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連阿招都呆呆的點頭。

吳影也覺得這個說法比較合理,“或許是連年水患,後形成的吧。”

沈堯則淡淡地看著無比嫻熟地給他換藥的林妙儀,語含譏諷,“林小姐儋州養病多年,居然還能如此見多識廣。”

林妙儀知道沈堯又懷疑自己,她翻了個白眼,又瞇著眼擠出個笑,“榮王殿下請放心,你的秘密我不感興趣,明早我們便走,以後天高路遠,再不相見。”

沈堯臉色瞬間微變,又恢覆如常。

夜已深,月出星隱,所有的人都已經睡熟,瑤池裏響起一陣陣均勻的呼吸聲。

林妙儀也閉上眼小憩。

沈堯三人卻悄悄站在瀑布前。

阿招打前鋒,他從側面輕點幾下便落在了瀑布後,半晌,露出個腦袋揮揮手小聲說道“王爺!瀑布後面果然有一條小路!”

林妙儀假裝沒聽到翻了個身繼續睡。

沈堯則回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飛身進入瀑布中。

半夜,林妙儀睡的迷迷糊糊,身上有涼意劃過,她縮成一團,伸手想要扯過一旁的大氅蓋上,卻意外摸到了一片柔軟。

她坐起身,就看見一件黑色的裘皮大衣靜靜地躺在了她的身邊。

她毫不客氣蓋在了腳上。

…………

瀑布後面的山洞裏有一條小路,洞內陰冷黑暗,幾人點著火把沿著洞口一直走,便看見一片桃花林。

一大片桃花樹靜靜地站在那裏,好似已佇立千年,看星移鬥轉,看日月變遷,恒古不變。

桃花林後面便是一處村落,這裏月光朗朗,星星都似是比外面亮了許多。

本就是晚上,再加上寨子裏因從未有外人進入,所以村民們毫無防備。

遠遠的能看見村子裏中間位置有一團篝火,一群男女老少圍著篝火載歌載舞。

三人走了過去。

村民們第一次看見外人,都驚慌失措地抱成一團。

孩子們也都害怕地跑回了父母身邊,所有人的眼神裏充滿了好奇。

這裏的人穿的都是粗布麻衣,頭上圍著一圈頭巾。

阿招本想拽個人問問,被沈堯一把拉住。

沈堯緩緩掃了一圈,對著一張張淳樸的臉,緩緩用他清冽的聲音說道,“我們沒有惡意,只想來找一個人。”

他頓了頓,

“她叫靜和,二十多年前從這裏逃了出去。”沈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沒有敵意。

村民們一頓交頭接耳,他們祖祖輩輩在村裏,而沈堯一身玄色華衣,俊美高貴,氣質非凡,他們自然也知道他並非普通人。

有幾個好事兒的小孩子已經跑到村子裏去喊人了。

有個年輕一點的小夥子從人群中站出來大聲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話。

“王爺,他們的語言跟我們不通啊。”阿招在旁邊小聲說道。

幾人正為難,遠處,在幾個小孩子的攙扶下緩緩走來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伯。

他一雙形容枯木地眼睛死死盯著沈堯,許久,才用特別生硬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是來找靜和的?”

沈堯目光如凜,“正是。”

“她死了!”

老伯的聲音裏聽不出半點悲傷。

一旁的阿招瞪大了眼睛,“死了?”

轉身看向沈堯,可沈堯的臉籠罩在陰影下看不出情緒。

老伯繼續冷漠的說著,“死了三年了!”

三年……

沈堯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的心仿佛有什麽東西裂開,眼眸瞬間凝結了一層寒霜。

身體上的疼痛並沒有心理上的讓他痛苦。

他大口的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

終究。

還是晚了一步。

老伯感覺出了沈堯的異樣,他打發了其他村民,對三人說道,“你們隨我來吧。”

他們隨老伯走進一間草屋,屋裏充斥著一股腐朽破敗的味道,昏暗的月光下,屋子裏的陳設一覽無餘,一張床和一副桌椅板凳。

老伯從一個破舊的櫃子裏拿出一盞已經風幹了的油燈,顫巍巍的掏出懷裏的火折子,用力地吹了幾次都沒有吹著。

沈堯接過火折,輕輕吹了下,點亮了那盞燈。

火苗吱拉一聲,接觸到油的瞬間像是一條火龍竄了起來,搖搖擺擺的微弱燈光下,老伯開口了。

老伯是這個村子裏的族長。

也是靜和的父親。

苗家村避世多年,不與外界聯系,內部通婚,一代又一代,村子裏男耕女織,幸福也簡單。

村裏世代流傳著外面的傳說,傳說裏想要出村便要經過一片大山,而大山裏皆是洪水猛獸,想要出去根本不可能。

可總有人忍不住。

於是苗家村加了一條祖訓,離開村子的人,村子再也不允許接納他們。

從此生死不念,再無聯系。

作為族長,他一直秉承祖訓,世代守護著族人,卻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卻不甘寂寞,她帶著柳衣一起從村子逃了出去。

於是,在她們拋棄村子的同時,村子也同樣拋棄了她們。

老伯也早已當自己沒有了這個女兒。

可是過了幾年,靜和又偷偷回來了。

她找到老伯,說自己被負心漢所騙,已有身孕,無處可去。

老伯心疼自己的女兒,再次相信了她。

可她住了半個月後,又跑了。

這次逃走還偷走了苗家村裏最重要的東西。

蠱。

“什麽是蠱?”阿招忍不住插嘴。

蠱也是一種蟲,它殺人無形,

是善良之人的盔甲,

是奸佞小人的屠刀,

能達成人心中所願,

卻也能讓人生不如死。

這種蠱只能以歷代族長家族的精血餵養,是苗家村的秘密。

靜和是族長的女兒,自小便知曉並保守著這個秘密。

而她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偷蠱。

這蠱有情蠱,蛇蠱,泥鰍蠱,金蠶蠱

而靜和偷的那個蠱,叫無心蠱。

無心蠱,女子服用後並無任何不適,而與她同房的那名男子則會中蠱。

中蠱後身體日漸衰敗一直到死亡,藥石無醫。

不論多麽高明的醫師都無法診斷出來原因,因為那不是病也不是毒。

一開始老伯以為靜和是為了報覆負心漢才偷的那個蠱。

後來他才知道他想錯了。

因為三年前靜和又回來了。

靜和當時也不過四十餘歲,卻已經蒼老的如同一個耄耋老人。

問她發生了什麽她也不說。

只是日日落淚,夜夜懺悔,不該逃出村子。

一生錯付。

沒過多久,就死了。

死了。

就是什麽都沒有了。

沈堯握緊拳手,指甲深深地鉗進了肉裏,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般,直到一口鮮血湧出,噴在地上。

吳影上前扶住他,擡頭問道,“那她,有沒有留下什麽?”

族長嘶啞著嗓音說道,“她留下了一支簪子,那個簪子看起來過於昂貴,我特意留下了,沒跟她葬在一起。”

族長顫抖著手從一個匣子裏拿出了簪子。

那是一支純金的簪子,紅色的寶石鑲嵌在一側,周身還環繞著一圈大小相等晶瑩剔透的珍珠。

只一眼。

沈堯便認出,這個簪子。

乃是宮中之物……

宮裏首飾都有特殊的樣式和花紋,是外面無論如何也買不到的。

族長把簪子交給沈堯後,又絮絮說道,“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來找靜和,可是人死債消……”

他再不問世事也猜到靜和一定是做了什麽錯事……

沈堯接過簪子,“我們不會對村子做什麽。”

打消了他的顧慮。

族長得到了他的承諾轉身喃喃……

“那就好,那就好……”

他在櫃子裏又拿出了一個盒子,盒子是檀木做的,上面雕刻著古老的花紋。

他聲音蒼老,躬著身子,將盒子遞給沈堯,“這是我們寨子裏的萬毒解,可解天下其毒。我……沒別的能給你,只希望你們能保守我們寨子的秘密。”

幾乎每一任族長都會對下一任講述外面的世界人心覆雜,而他也只希望寨子的秘密不要毀於他的手上。

沈堯接過來放入懷中,靜和害死了他的父母。

一顆解藥微不足道。

沈堯也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又突然回頭,“這大山裏猛獸眾多,可靜和她二人當年卻能平安通過,是你做的手腳吧。”

老伯瞬間淚目,他點點頭。

他曾心疼年幼的女兒,於是早在靜和逃出村子的前一夜,他便將驅趕猛獸的毒藥偷偷藏在了靜和的衣服裏,才使得她們二人成功逃了出去。

卻不曾想,反倒害了她。

原本他為女兒起名,靜和。

寓意安靜祥和,本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卻不想她一生顛簸。

至此,所有的問題都已有了結果。

可阿招心裏還有許多疑惑,“王爺,先太子因心力衰竭而死,不會就是雲青下的蠱吧?難道他是那個負心漢?”

吳毅卻厲聲道,“不可能。”

“先太子與太子妃兩情相悅,絕不可能有別的女人。”

“那就是說,是雲青給太子妃下毒,先太子才會中毒了?”

“那她到底受誰指使?”

二人舉著火把回頭看向沈堯,溶洞裏,呼吸聲都格外清晰,可沈堯卻始終低著頭,恍若未聞。

吳影拍拍阿招的肩膀示意他別說了。

沈堯是他看著長大的。

雲青固然死了,可至少知道了先太子確是死於他人之手。

這也不是壞事。

只是沈堯還需要時間想明白。

幾人走了許久,沈堯也漸漸地平靜下來,他轉動著手上的扳指,聲音沙啞,“找人查查內務府上,這個簪子的所有記錄。”

或許就能知道答案。

出了溶洞後天也漸漸露出了曙光。

林妙儀一行人已經走了。

阿招嘲諷,“他們倒是跑得快。”

緊接著目光又轉向地面,

“咦?王爺,你的大衣怎麽在地上?”

沈堯並未回應,吳毅也聳聳肩表示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奇怪,我明明放到包袱裏的。”阿招摸著自己的腦袋一頭霧水,心裏暗自嘀咕,難不成我也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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