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做個交易 你我之間一筆勾銷

關燈
第4章 做個交易 你我之間一筆勾銷

林妙儀本能的想拒絕。

身旁卻傳來蘭絮激動的大喊,“小姐!夫人的燒退了!”

林妙儀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瞧了瞧身上濕漉漉的衣服鞋子,還有蘭絮疲憊的神態,想著若沈堯真想報覆就不需要救她,於是不再堅持,拉開車簾,對沈堯微微頷首,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到了驛站,裏面已是破敗不堪。

林妙儀卻並未有絲毫嫌棄。

她與蘭絮勉強在二樓收拾出一間能用的屋子,又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

扶起王宛如,餵她喝了湯藥睡下了,大夫說她只是急火攻心,並無大礙。

林妙儀走到一樓的院子裏時,沈堯正坐在篝火旁烤火,她將披風遞過去。

這才看清,他黑衣如墨,面色冷白,只額前的碎發有幾分淩亂,似是剛剛的狂風驟雨也沒影響他分毫。

林妙儀語氣真誠,“今日之事,謝過殿下了。”

沈堯接過披風隨手放在地上,又順手添了一把樹枝,他轉頭,看向林妙儀,火光籠罩下,火苗不斷的湧動,好似為她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今夜的她好像和那晚哪裏不一樣了。

第一次見只覺得她眉眼清秀,可惜面如白水,寡淡無味。

分明不似現在的明媚動人。

他斂眸,漫不經心,“你怎麽會在此處?”

“外祖父病重,臣女隨母親一同前往儋州探望。”

沈堯點頭,沒再出聲。

林妙儀沒有問沈堯為什麽在這,也不敢問,她只希望王宛如能盡快退燒,也好馬上離開這。

樹枝在火裏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驛站裏也傳出此起彼伏地呼嚕聲,經過一晚上的奔波,大家都有些累了。

林妙儀熟練的拿出些幹糧,掰碎了扔進鍋裏,又添了些水架在火上,又順手添了一把樹枝。

沈堯則瞇起眼睛看著林妙儀一氣呵成的動作,嘴角勾起。

“那日我讓林小姐問的的問題,不知林小姐回府後可一一問過了?”

林妙儀眉心輕抖,見鍋底濺出一絲火星,她重新擺了擺,

“問過了。”

“那你父親母親怎麽說?”

“他們說……對那件事很愧疚,還吩咐臣女以後一定要對榮王殿下畢恭畢敬。”

沈堯冷笑一聲,“林小姐撒起謊來,還真是面不改色。”

林妙儀不知哪裏說的不對,她擡眸看向沈堯,卻見他勾起嘴角,鳳眼上揚,聲音也冷清,

“你落水,本就是我推的,他們有什麽愧疚的?”

林妙儀神色一頓,即便她早已猜到,卻也不想沈堯竟然如此坦蕩說出口。

她輕咳一聲,“那……也或許是殿下手滑吧。”

沈堯奇怪地看著她。

思緒又飄回了多年前的夏季,風和日麗,艷陽高照。

本該是最好的時節。

王宛如卻抱著渾身濕漉,昏迷不醒的林妙儀坐在湖邊。

對著沈堯指責,怒罵。

宮人們憐憫的眼神和皇後惋惜的目光都深深地刻在了腦海裏。

只有他低著頭站在湖邊一言不發。

沈堯擡起眼,陰影下,看不出表情,“你……難道就不好奇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什麽嗎?”

“不好奇。”

“為什麽?”

“我雖失憶,可想必榮王殿下在安國這十年……也不好過吧?”

沈堯臉色微變。

林妙儀知道自己說中了,她拍拍手裏的灰,柔聲道,“這就夠了。”

她站起身,望著那堆篝火,火光四濺中,她一字一句,“不論你是有意也好,無意也罷,事情已過去多年,今日我母女承蒙殿下相幫,不如……”

林妙儀偏過頭,眼如寒星,“做個交易吧,從今往後,你我之間……恩怨一筆勾銷。”

“不知你意下如何。”

雨後烏雲散去,月朗星稀。

風已停,四周寂靜,只能聽到孤夜鳥鳴與木枝斷裂的聲音。

空氣仿佛也被靜止了一般。

直到一個聲音再次響起,

“好。”

林妙儀松了口氣,她這個人最是拿得起放得下,她也無意與沈堯為敵,況且在宮裏她尚且可以拿命賭一賭,而這裏荒郊野嶺,只怕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她得活下去。

林妙儀轉身上樓。

沈堯則緩緩地靠向身後,將那張俊美的臉再次陷入在黑暗裏。

良久,他才對身旁的人開口,

“阿招,以後林府小姐……不必再查了。”

“可是——王爺,她會不會騙你?”

“不會。”

“為什麽?”阿招詫異。

對啊,為什麽?

沈堯的嘴角劃過一抹詭異的笑。

因為林妙儀落水,根本就與他毫無幹系。

“那萬一……萬一有朝一日她想起來怎麽辦。”

沈堯略一遲疑,

“那就等到那一日再說。”

………………

林妙儀睜開眼睛時,才發覺天已經亮了。

她竟不知自己何時睡了過去,擡頭看向床上,王宛如還在睡著。

她躡手躡腳地關上門,打算去做點粥。

驀地想起了昨晚放在火上的那一鍋幹糧。

糟了!

她走到樓下,發現沈堯二人已不見。

地上燒幹的柴火裏,卻有一鍋做好的幹糧。

打開蓋子,鍋底竟一點未糊,而且還尚有餘溫。

剛睡醒的蘭絮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湊了過來,“小姐,昨晚那個人就是榮王殿下嗎?”

昨夜雨大,除了蘭絮其他人並未聽到林妙儀他們二人的談話。

林妙儀做了個手勢,“噓。”

王宛如本就不喜歡沈堯,既已事了,還提他做什麽。

休養一番後,幾人也覺得通體舒暢,神清氣爽。

又吃了些東西。正好王宛如也醒了。

她打量四周,“這是哪?”

“母親,你暈倒了,剛好這附近找著個廢棄的驛站。”

“我……怎麽暈倒了。”

“大夫說你是急火攻心。”

王宛如點點頭。隱約記得昨夜好像下了很大的雨,這條路上人煙稀少又偏僻寂靜,想必林妙儀她們找到這裏也是廢了好大的勁。

王宛如握著林妙儀的手,“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楚楚,我們還是早點出發吧。”

“但是母親要答應我,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萬不可再忍著。”

王宛如聽著林妙儀的話,喝了些粥,有了幾分精神。

一行人又重新出發。

……

夜色朦朧,新月如鉤。

一排琉璃燈籠高高掛起,照在金光閃閃的牌匾上,發出誘人的光芒。

醉仙樓。

空氣裏充斥著一股濃郁暧昧的脂粉氣,與龍涎香,檀香交織在一起,欲望與奢華也在這裏並存。

四周皆是喝醉了酒的文人墨客與穿著暴露身姿窈窕的妙齡女子。

唯有主仆二人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有幾分格格不入。

阿招被脂粉味嗆的直打噴嚏,皺著眉頭大罵,“吳影這個老色鬼!平時愛逛窯子也就算了,說正事還找這麽個地方!”

說話間,一位身著紫衣輕紗的年輕女子手拿蒲扇半遮面,露出一只魅惑迷人的眼,她經過沈堯身邊時,想要靠近,卻冷不丁被旁邊一個黑著臉的魁梧男子推走,還扯著嗓門嚷道,“起開,起開,我家公子不喜歡女人。”

沈堯抽動下嘴角。

紫衣女子擡眸又看了一眼沈堯,猜到應是哪家有權有勢的富貴公子,也不敢再上前,只是可惜了這樣的一俊臉,輕一甩袖,轉頭就奔向一位客人。

這裏客滿芳華,絡繹不絕,根本沒時間因為被拒絕而生氣難過。

而醉仙樓裏正吆喝著的鄭媽媽早就盯上了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哪怕她已經閱人無數,還是被沈堯的長相驚艷到了。

黑色錦袍,氣宇不凡,三分淩厲五分俊美,一看就是非富即貴,就連旁邊跟著的穿著灰色長衫的護衛那也算得上五官端正,濃眉大眼的。

鄭媽媽雙手放胸下往上擡了擡,又捋了捋頭發上的碧海珍珠釵,扭動著腰肢迎了上去。

“二位爺兒~”聲音尖銳刺耳。

阿招一扭頭,就看見個穿紅帶綠,濃妝艷抹化的如同棺材鋪裏紙人一樣的中年婦女,頓時嚇的一個激靈。

雞皮疙瘩也掉了一地。

鄭媽媽卻渾然不知,還以為自己風韻猶存。

她上下揮動著手裏的帕子,捏著嗓子說道,“一看二位爺兒就不是本地人吧,這可是全揚州最大的妓院,我們這裏的姑娘呦~”

“找人。”

沈堯打斷了她。

“哎呀,這是有相好的啊,叫什麽名字,我去——”

“暮雲閣。”

鄭媽媽撇撇嘴。

誰不知這暮雲閣住了個老酒鬼,一連幾日都不走,貌美如花的姑娘送去了幾個,他看都不看,只點酒,把店裏的杜康都喝了個大半,好在他給的銀子夠多。

原來這二人是來找他的。她向身後比了個手勢。

一個龜奴模樣的人湊過來。

鄭媽媽一甩帕子,“帶他們去暮雲閣。”

等沈堯他們上樓後,她盯著沈堯的背影,心想,哼,要是我年輕個二十歲~,你還能逃得了老娘的手掌心。

暮雲閣內此刻正坐著一位中年男子,大概有四十左右歲,不修邊幅,唇邊一層胡茬,褐色粗布長衣,頭發松散隨意的盤在頭頂。

他左手布滿老繭,右側的腰上佩了一把長劍,左側則掛著一個破舊的酒壺。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用這個酒壺喝酒。

而是伸出左手舉起酒壇,將空碗倒滿,然後兩口喝幹,用袖子抹了把嘴。

尋常人來這醉仙樓,看姑娘是主,喝酒是輔,所以酒都只用玉壺裝滿,旁邊再擺幾個精致小杯,喝的是個風雅二字。

偏他只喜歡用壇子,倒也不是多討厭玉壺,只是那一小壺兩口就沒,不如大口酒來的盡興。

聽到腳步聲,他左手搭在劍上。

直到門被推開,昏黃的燈光下,門外站著的人嘴唇微抿,顧盼生輝,如水中冷月般皎潔。

只聽他低聲問詢,

“人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