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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美人計 隱晦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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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美人計 隱晦的心思

周燾辦事效率極高, 次日午後,一則消息便震動了長安城——魏博進奏使阿史那忽律的馬車在郊外不慎跌落山崖,車毀人亡, 血肉模糊。

消息傳回魏博進奏院, 人心浮動,暗流洶湧。

馬車失事?未免太過巧合。眾人皆懷疑是謀殺,然而現場勘查尋不出一絲人為痕跡。魏博又樹敵眾多,一時半會兒確實難以猜測是誰的手筆。

最高興的莫過於康蘇勒。身為正使, 他被忽律架空多日,只能借酒澆愁。如今忽律一死, 權力總算重歸他手。

其他人也大多飽受忽律的折磨。尤其是安壬,因為不慎放了李修白出去,這些日子被忽律當牛做馬地使喚,這回聽到他身死的消息, 簡直如釋重負。

於是將忽律之死傳信回魏博時,兩人心照不宣, 口徑一致, 都說是意外。

至於長安各方,反應不一,有的覺得這確實是意外,有的則懷疑這是暗殺。

但魏博狼子野心,忽律的死於長安有利無害,無人會為魏博出頭深究。

是以, 在魏博收到確切消息前,長安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消息也傳到了蕭沈璧耳中,她頗感震驚。

她的確想除掉忽律,連蠱毒都已備好, 只等離京前動手。不料,竟有人搶先一步!

意外這借口糊弄旁人尚可,蕭沈璧這等見慣風浪之人一眼便看穿其中必有蹊蹺。

是誰?

她凝眉細思,腦中第一個浮現的身影竟是李修白。

昨日是他調動金吾衛強闖進奏院,後來,顯而易見地,他動了怒意,加之此前進奏院對他的折辱,他確實有動機。

可眼下,他正深陷與岐、慶二王的博弈漩渦,刺殺忽律是步險棋,一旦暴露,叔父必視他為心腹大患。

他素來冷靜,怎會行此不智之舉?

難道是自己想岔了?

一時難以想通,蕭沈璧決定等李修白晚間回府後再探問。

忽律被殺的消息傳開後,清虛真人也問了問李修白。

李修白只道:“此人狠辣,留於長安終究是禍患。”

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若非親耳聽見昨夜之事,清虛真人必然會被瞞過。

他未再多言,話裏話外卻提醒李修白需更加謹慎行事。

李修白淡淡應下,心頭卻莫名掠過一絲煩躁。

衙署屬官們敏銳地察覺到這位主官今日心情不佳,個個屏息凝神,噤若寒蟬。

鄭懷瑾一瞧這陣勢,便知李行簡又在折磨人了。在他麾下做事著實有前途,卻也著實考驗心志。

果然,剛踏入值房,他便撞見李修白將一摞文牒重重摔在案上,訓斥屬官。

那屬官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片刻,李修白一揮手,他慌忙撿起,抱著文書狼狽退出。

鄭懷瑾順手掩上門:“喲,今日這是哪路邪風吹得我們殿下肝火如此之盛?”

李修白靠向椅背,指尖按壓著眉心,聲音裏透著倦意:“一群酒囊飯袋,辦起事來,還不如一個婦人得力。”

鄭懷瑾一楞,這婦人說的是誰不言而喻。他撇撇嘴:“蕭沈璧?她也就這點用處了。怎麽突然提起她,是她惹你了?”

“沒有。”李修白語氣毫無波瀾。

鄭懷瑾可是親眼目睹端陽節他跳水救人的一幕,湊近前,撐著桌案,目光探究:“當真?那你當日為何要救她?”

一個兩個都來追問此事,李修白眼簾一掀,聲音冷到極致:“本王愛慕於她,行了吧?”

他這般語氣,鄭懷瑾反而半個字不信,樂道:“愛慕?就你這語氣,這臉色,倒像是恨不得拔劍斬了她!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在人前做戲了。也著實難為你了,明明厭惡那毒婦入骨,還得與她虛與委蛇!”

李修白自動忽略後半句,不經意地問:“本王語氣有何不妥?”

鄭懷瑾早想指點江山了,當即滔滔不絕:“那可是大大不妥!你瞧瞧你這語氣分明就是訓斥屬官,愛慕女子,自當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溫柔體貼,小意殷勤!譬如我對平康坊的窈娘,那是真真捧在心尖上。”

“油嘴滑舌。”李修白不以為然,“若這叫愛慕,你所謂的紅顏恐怕能排滿平康坊了。”

鄭懷瑾不以為意地呵呵一笑:“這叫風流!你懂不懂?殿下這點上可就遠不如我了。不說我,就看你那姐夫崔儋,朝堂上何等古板方正?可回了府,對著沅姐姐,那叫一個溫柔體貼,半句重話不曾有過,簡直判若兩人!當初沅姐姐生產時,他更是連朝也不上了,當即跑回家去,跑得官帽都丟了也不知道,惹得朝臣們好生笑話。”

聽到溫柔小意幾個字,李修白臉色愈發沈凝。

鄭懷瑾渾然未覺:“罷了罷了,橫豎你眼下也用不上。待殺了那毒婦,正經娶位王妃時,我再好好教你。”

李修白指尖一頓,語氣淡淡:“你能有何高見?不過是些花言巧語的伎倆。”

“哎!你這話可就不中聽了!”

鄭懷瑾被他一激,等不及日後,當即傾囊相授,把送珠翠,寫情信,套近乎……乃至折柳贈花、邀約游園踏青,洋洋灑灑說了一堆。

“總而言之,投其所好是根本,再輔以溫柔體貼,甜言蜜語,任她是鐵石心腸也能化作繞指柔。”

李修白擡眸,語氣平淡無波:“若我沒記錯,你的情史中有一多半是被女子拋棄的,她們貪圖了你的錢財之後便頭也不回離開了,這些手段當真有用?”

這話直戳鄭懷瑾肺管,他頓時跳腳,面紅耳赤:“胡……胡說!分明是本郎君看不上她們,再不濟也是好聚好散!好你個李行簡,我好心指點你姻緣前程,你卻揭我短處!剩下的你休想再聽!”

說罷,鄭懷瑾忿然拂袖而去。

李修白看著他氣沖沖的背影,輕笑一聲。

但方才那“溫柔體貼”四字卻在他心頭不斷浮現,他未再多言,只是傍晚回府前,腳步一轉,去了太醫署。

——

暮色四合,李修白回到王府時,蕭沈璧已等候多時。

她開門見山:“忽律的死,是你所為?”

李修白並無半分隱瞞之意,淡淡應了一聲:“嗯。”

蕭沈璧看著他走向屏風更衣的背影,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

“為何選在此時動手?”

“此人過於精明狠戾,留在長安對本王行事不利。”

“僅此而已?”

“郡主以為還有什麽?”

隔著一道素紗屏風,那視線朦朦朧朧地盯著她,蕭沈璧看不分明,別開臉:“……我以為你是在報覆進奏院此前對你的折辱。”

屏風後的動作略一停頓:“這確實也是諸多原因之一。”

這話說得和屏風一樣朦朧,蕭沈璧忍不住多想,諸多原因?言外之意,還不止這兩條。

確實,若僅為這兩條,他報覆的時機大可更早或更晚。

然而他偏偏選在她險遭羞辱的翌日。

疑竇叢生,她忍不住揣測,那“諸多原因”之中是否也有一條……是為了她?

當然,這個為了她有很多解釋,或如他昨日所言,不喜自己的東西被染指,或是為了保全血脈的純凈,又或許是他對她……

思緒至此戛然而止。

自幼被生父厭棄,被弟妹欺淩,蕭沈璧並不喜歡自作多情。

再說,青梅竹馬、相伴多年的康蘇勒為覆國都能背棄於她,與她立場相悖、爭奪江山的李修白,又怎會對她動情?

曾經的教訓讓她頓時冷靜下來,壓下這荒謬念頭,只道:“死便死了吧,只是叔父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也許會派更難纏的角色前來,殿下需早做防備。”

“有郡主襄助,本王何懼。”李修白已更衣走出,換了常服,“還有一事,岐王妃要同岐王和離,和離書已經寫好,宮中傳來消息,聖人這兩日便會恩準。”

李修白一副公事公辦的脾氣,完全看不出昨日的咄咄逼人。

蕭沈璧覺得這般最好,維持平靜的假象,各取所需。

她也順勢斂去昨日情緒:“如此,我這‘小產’也不算白費功夫。岐王失了範陽盧氏,再無餘力與殿下抗衡。殿下只需專心對付慶王,大業指日可待。”

“承你吉言。”李修白道。

蕭沈璧也格外平靜:“那我先歇下了,殿下自便。”

言罷,她不再理會他,自顧自走向那拔步床。

隨即,身後傳來開關門的輕響。

蕭沈璧料想他今晚多半會宿在書房,繃著的身體這才緩緩放松下來。

床褥枕巾全部換新,但蕭沈璧鼻尖仍縈繞著昨夜那若有似無的靡靡氣息,她目光逡巡,果然在床帳一角瞥見一點汙痕,也許是昨晚不小心濺到床帳上去了,司寢女使更換床褥時疏忽了。

她煩躁地側過身,想著明日換掉,然後強迫自己思慮正事。

岐王一旦倒臺,從前貪贓枉法、謀財害命之事必被揭露,不死也難逃幽禁。岐王妃此時和離或能保住性命。如此說來,端陽宴一事,她倒陰差陽錯救了對方一命。

緊接著,她又盤算起趙翼部署進度,叔父得知忽律死訊後的反應……

思緒紛雜,她漸漸沈入夢鄉。

因昨夜折騰至深夜,今日又勞心勞力,她睡得極沈。迷糊中似乎聽見有人喚她,眼皮卻重若千鈞,無力睜開。直到裙裾被掀起,一股微涼的觸感傳來,蕭沈璧骨子裏那股警覺勝過疲憊,倏然從枕下抽出匕首。

半途,手腕卻被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掌穩穩攥住。

“是我。”李修白低沈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半壓著她,“郡主平日睡覺,枕頭下都枕著刀?”

蕭沈璧收了匕首,緩緩放回去:“早些年總是被刺殺,怕了而已,所以便養成了習慣。”

李修白沈默一瞬。

蕭沈璧這會兒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手正探進她的裙底,她沒好氣道:“殿下怎的回來了?難不成今日還要?我畢竟也是血肉之軀,怕是不行。”

李修白並未起身,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郡主多慮了。只是給你買了藥,叫你叫不起,只好親自上藥。”

他指間微涼,帶著淡淡的藥膏氣息。

蕭沈璧想起那朦朧的聲音,語氣狐疑:“殿下會這般好心?”

“府中人多眼雜,傳出去了畢竟不好。”

李修白沈默片刻,才給出一個冰冷的理由。

蕭沈璧了然:“明白了。殿下放心,妾身定會演得天衣無縫。只是這等小事不勞殿下親自動手,我自己來。”

“指甲蓋大小便可,頃刻之間便能見效。”

這熟悉的用量,蕭沈璧心頭一跳,幾乎以為他察覺了自己暗中備下的手段,借著微弱光線打量他,只見他神色冷淡如常,心跳才漸漸平覆。

但多疑的本性讓她無法全然放心,加之她十指指甲纖長,恐傷及自身,事已至此,她按住他還沒拿回的手:“禍是殿下闖的,還是殿下善後吧。”

黑暗掩去了兩人所有神情,仿佛在處置一件尋常公務,冰涼的藥膏被細致塗抹,帶來奇異的舒緩與撩惹,片刻後,蕭沈璧抓著枕巾的手指驟然收緊,隨即又猛地脫力松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李修白隨即收手,取過絲帕慢條斯理地擦幹,低笑:“這回藥怕是白費了,還請郡主稍稍定神,剩下的藥不多了。”

之後李修白又蘸了幾次藥,在藥膏徹底浪費完之前,蕭沈璧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他的手:“算了,已經好了。”

黑暗中,她臉頰微燙,幸而李修白看不見。

只聽得他明知故問,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當真?”

“你說呢?”蕭沈璧顯然是惱了。

李修白收起藥瓶,低低地笑,將剩下的藥隨手置於案幾之上:“既如此,這藥是用不上了,明日扔了吧。”

蕭沈璧略一思索,這話暗藏玄機,難道是承諾日後不會再用強?又是送藥,又是這般承諾,這人這般舉動是覺得昨日誤會了她,有所虧欠?

她微微瞇起眼,想從黑暗中窺探他神情,李修白卻已和衣躺下。

他不點破,她也樂得裝聾作啞。

蕭沈璧恨恨地剜了一眼那青瓷小瓶,帶著一身未褪的燥意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翻身朝裏,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

次日,李汝珍約蕭沈璧一同去上林苑賞花。

這是蕭沈璧自端陽宴“小產”後的首次公開露面,衣著需格外斟酌。

不能太艷,畢竟剛失去了“孩子”,她需要顯示出傷心。

但也不能太素,她實在不喜歡太素凈的。

最終,她擇了一身雅致的鵝黃宮裝,發飾也從簡,那支白玉簪子此刻十分合宜,於是順手拿起,綰於發間。

梳妝完,正趕上李修白出門,他目光掃過那點溫潤白玉,凝滯了一瞬。

恰在此時,李汝珍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被門檻一絆,驚呼著向前撲倒!

李修白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穩穩將她扶住,斥道:“多大的人了,還這般莽撞!”

“阿兄就知道訓我,也不問問我如何了!”李汝珍捂著撞疼的胳膊肘齜牙咧嘴。

蕭沈璧倒是沒有訓斥,快步上前,關切詢問傷情,掀起她衣袖一看,只見青紫了一塊,便替她輕輕揉按:“以後不可這般跳脫了,萬一撞著頭可不是小事。”

“還是嫂嫂好!”李汝珍轉眼又笑嘻嘻,“不過這傷可不是剛撞的,是昨晚練功不小心磕的!對了阿兄,我如今功夫大有長進,將來定能隨你上陣殺敵,親手斬了那妖女!”

李修白眸光微動:“……什麽妖女?”

“就是那個永安郡主蕭沈璧啊!雖然雪崩之事查清了不是她幹的,但之前那一箭和暗算可是實打實的。我自然要替你報仇雪恨!”李汝珍說得義憤填膺。

李修白目光掠過她緊挽著蕭沈璧胳膊的手:“哦?你這般恨她?”

“蛇蠍妖女,人人得而誅之嗎,有誰不恨她麽?”李汝珍斬釘截鐵。

李修白挑了挑眉:“倒也未必,或許真有人也許不恨。”

他目光轉向蕭沈璧。李汝珍順著望去,驚訝道:“嫂嫂難道心善至此?”

蕭沈璧笑容一僵,幹巴巴道:“自然是恨的。但她……她不是也在雪崩中重傷了麽?或許這便是報應吧。”

話音剛落,便聽李修白一聲極輕的嗤笑。

蕭沈璧幾不可查地乜他一眼。

兩人間這無聲的交流更讓李汝珍好奇:“阿兄和嫂嫂打什麽啞謎呢?”

蕭沈璧岔開:“沒什麽。時辰不早,該動身了。”

“打情罵俏,不說便罷了!”李汝珍嚷嚷,目光不經意掃過案幾,瞥見一只眼熟的青瓷小瓶,像極了自己從前從宮裏帶出來的消腫化瘀膏藥,伸手便要去拿,“這是消腫的藥膏吧?還剩一點?正好給我用用……”

蕭沈璧臉色頓時又紅又白,李修白目光也頓住。

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蕭沈璧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李修白這才擡手將藥瓶拿回。

“不是。你看錯了,這藥你用不得。”

“瓶子明明一模一樣,怎會看錯!”李汝珍篤定,踮腳欲看仔細。

李修白卻已順勢將瓷瓶收入袖中,語氣不容置疑:“是又如何,也該讓你長長記性了。日後再這般冒失,怕是不止是磕著碰著了。”

李汝珍嘟囔:“小氣!算了,反正有嫂嫂疼我,嫂嫂我們走!”

說罷,她拉著蕭沈璧便往外走,將李修白晾在身後。

為免再生枝節,李修白取出袖中瓷瓶準備丟了,拂過滑潤得快要脫手的瓷壁,似曾相識的觸感讓他指尖微微一熱,片刻,才面無表情地將瓷瓶擲入廊邊水中。

——

這回李清沅也跟她們一起去賞花。

王府的油壁車寬敞舒適,三人同乘亦不覺擁擠。

一上車,李清沅的目光便落在蕭沈璧發間的白玉簪上,眼中含笑:“這簪子是寶鈿樓的吧?玉質凈透,雕工細膩,價值不菲呢。”

蕭沈璧擡手輕撫:“是夫君給的,妾身也不知價值幾何。姑姐若是不嫌棄便贈予姑姐。”

“別!”李清沅連忙擺手,“這是阿郎贈你的心意,我怎好討要?只是覺得這玉紋特別,隨口一說罷了。白玉溫潤養人,你身子還需將養,戴著正好。”

蕭沈璧想起此事還有些生氣:“他哪裏是特意贈我的。夫君說這本是要送給姑姐的,只是拿錯了盒子,才給了我。”

李清沅聞言,與李汝珍對視一眼,兩人竟都掩唇笑了起來。

蕭沈璧不解:“有何不妥麽?”

李汝珍搶著道:“阿兄定是騙嫂嫂的!阿姐素來只愛青玉,從不戴白玉,多少年都如此。阿兄記性最好,送東西怎會弄錯?這簪子啊。怕是打一開始就是給嫂嫂你的!”

蕭沈璧一楞,再憶及當日為了驗毒折斷簪子時李修白那陰沈的臉色,心下明了,原來此人是惱羞成怒,信口搪塞。

李清沅忍俊不禁:“那時,你們小夫妻鬧別扭了?”

蕭沈璧假裝赧然點頭,心裏卻亂了起來。

“阿郎這性子,真是從小到大都沒變過。”李清沅笑著搖頭,眼中帶著追憶,“幼時我養了只貍奴,他明明喜歡得緊,偏要裝作不在意,每每借口尋我,實則都是去看貓。後來阿爹要送他一只,他小小年紀卻板著臉說玩物喪志,不可沈湎,斷然拒絕。遇到你之後,你二人恩愛無雙,傳出了許多恩愛佳話,我以為他改了性子,不料還是這般。真是辛苦你了。”

蕭沈璧口中連道“不敢”,心中卻泛起了波瀾。

原來這人骨子裏便是這般隱忍克制、自律至極的性子。

俗話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欲/望太容易滿足確會消磨意志,她那二弟便是如此養廢的。

相反,當時她毫無依傍,想要什麽只能靠自己去掙,所以她必須用功讀書,勤學苦練,才能博得阿爹一點施舍。

但李修白生長於安寧的王府,衣食無憂,前途不說多順遂,當個閑散的富貴王爺還是沒問題的,如此優渥處境下他卻能養成這般冷酷的憂患意識,也算是另一種層面的異類了。

他們二人,一個在艱難困苦中掙紮求生,一個自律到極致自囚於牢籠,成長之路截然相反,卻詭異地目標一致,性情也頗為相近。

著實是孽緣了。

她心中喟嘆,這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落在李清沅眼中,又引出另一樁事:“怎麽?瞧你蹙著眉,你們之間的別扭還沒解開?可前些日子,阿郎不是特意尋了祛疤的良藥給你送去?他又沒說?”

蕭沈璧緩緩擡眸,眼底的驚詫已說明一切。

姐妹倆再次笑作一團。

“看來阿郎這毛病是越發重了!你們倆啊,真是一路磕磕絆絆,沒半點順遂時候!”

蕭沈璧面上陪著笑,心中卻如擂鼓。

生辰禮、祛疤藥、斬殺忽律……還有李修白這幾日欲言又止的古怪情態,種種線索串聯,答案呼之欲出——

他多少,是在意她的。

意識到這一點,蕭沈璧心跳得極快,卻不是感動,更不是情動,而是如同蟄伏的猛獸嗅到了絕佳獵物的氣息。

一個絕妙的、能夠為她所用的機會,就在眼前!

是的,利用。

正如李清沅方才所言,李修白天性冷酷,克制隱忍,縱然對她有幾分好感,也是因為她當前和他結盟,十分有用。

但這點所謂的好感遠沒到情深。

康蘇勒也曾贈她許多奇技淫巧,更是甜言蜜語,最終還不是為覆國幻夢將她棄如敝履,甚至親手將她推入旁人懷中?

阿爹當年追求阿娘時也不惜單槍匹馬直闖敵營,連殺數百人,傷痕累累,險些死去,可後來還不是納了一房又一房姬妾?

李修白心性手段遠勝康蘇勒和她爹百倍,倘若她選擇背叛,逃回魏博,與他立場相悖,以他的秉性,定然會毫不猶豫將她斬殺。

她受夠了所謂情愛的虛偽,攫取最大利益方為上策!

這些日子協理王府賬目,她發現李修白暗中竟掌控著一座龐大的金礦,並且正是此礦支撐著他多年的布局與遍布長安的暗樁。

若能竊取金礦掌控之權,不僅能重創他,更能將這筆潑天財富化為己用,成為她招兵買馬、反攻叔父的基石!

念及此,一股隱秘的興奮悄然漫上她唇角。

金礦調運事關重大,必用令牌一類的物件,此物她從未在李修白身上見過,顯然,他還是防著她。

這東西最可能存放之處是守衛森嚴的書房。

那是他與清虛真人一眾謀士的議事之地,是王府真正的權力核心。

以她的身份,從前連靠近都需避嫌,遑論踏入半步。

但如今,既然得知他隱晦的心思,她不介意用一用美人計,引得他一時迷亂,松懈心防,讓她得以踏入書房……

無數念頭在腦中碰撞、推演,她唇角微微彎起,仿佛已經看到李修白化作她裙下之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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