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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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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孤魂野鬼

戲曲表演是晚上七點半開始的,臺下座無虛席。

戲臺每一處都雕刻著繁覆細膩的圖案,龍鳳呈祥、花鳥魚蟲,栩栩如生。在光影照射下,龍鳳紋手繪屏風與琉璃瓦交相輝映,營造出朦朧幽遠的氛圍感。

臺上紅毯鋪陳,莊重肅穆,宛如一步一步踏上歷史的回廊。

京胡聲響起,古老的故事開始訴說,戲曲演員頭戴精美的飾品,身著華麗的戲服,舉手投足間盡顯靈動飄逸。

他們以精湛的演技,將這出《龍鳳呈祥》演繹得淋漓盡致,渲染出恢宏喜慶的氛圍。

臺下觀眾情不自禁地鼓掌喝彩,時而驚嘆,時而歡笑。

沈沂寧只感覺腦袋發暈,太陽穴突突地跳,胸口似堵了一塊巨石,胃裏也如同火燒一般。

她強撐著看了一半,最終沒忍住胃裏的難受,捂唇小跑著離開。

時梨依舊沒能坐在她身側,晚宴席間,她一直都有觀察沈沂寧的狀況,看起來糟糕極了,而馳郁,卻視若無睹。

她一個過來人,怎麽會看不出倆人之間的不對勁。

看見沈沂寧起身離開,時梨第一反應就是想追出去看看,卻被身側的許信川摁住了手腕,他投給她一個不要多管閑事的表情。

是警告,是威脅,絕非好意。

他向來獨善其身,不沾麻煩,卻也冷漠自私得可怕。

時梨失望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不過須臾,她看見馳郁拿上西裝外套,起身往沈沂寧離開的方向走去,渾身陰翳。

沈沂寧暈頭轉向地不知跑到了何處,只有昏黃的路燈灑下光暈,四下寂寥。

她捂著胸口吐了,中午吃得太撐,下午暈車,再加上那幾杯酒,她難受了很久。

流蘇披肩淒慘地滑落在地,沾染了灰塵,沈沂寧不打算要了。

指尖拾起來,將其蓋在那灘嘔吐物上,她自己都覺得惡心。

吐完以後,沈沂寧才感覺好多了,只是心裏,還是絞痛的要命。

她望向月色下的海平面,海風吹拂而過,蕩起一波波銀色的漣漪,那輪彎月就那樣靜悄悄地掛在夜幕裏。

在古詩詞裏,月亮寄托了思念之情、離別之苦,還有孤獨和寂寞。

每一點,都狠狠戳中她的心。

突然有那麽一刻,沈沂寧不想再走這條路了,她不想覆仇了,每和馳郁靠近一次,她的心就會撕裂出一道口子,沒法愈合。

此時此刻,她只想去找她的爸爸媽媽,找她的哥哥。

她一步一步地,往被月色籠罩的海邊走去,遙遠的距離,卻仿佛近在咫尺,就快到了,就快到了,沈沂寧,回家吧。

腳下驀然懸空,沙石滾落,就在她要跌落礦山半坡的時候,卻被有力的臂膀攬腰打橫抱起。

馳郁陰沈著一張臉,抱起沈沂寧往回走了好幾步,直到遠離半坡邊緣。

沈沂寧剛才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根本沒有註意到腳下還有別的危險,礦山石壁堅硬鋒利,不摔斷兩條腿,大概也能毀個容。

他的懷抱依舊那麽暖和,可沈沂寧不想再往裏鉆了,她這才意識到,曾經自己的行為有多麽荒唐,有多麽逾矩。

馳郁將她放在大塊的巖石上坐下,她一直低著頭,不願意看他。

他瞧見沈沂寧腕間的白色手表換成了編織手鏈,隱隱約約遮蓋著某些不可訴說的傷痛,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那道疤痕。

“又想自殺是吧?”馳郁捏住她的下巴,揚起她的臉,緊盯那雙水霧彌漫的眸子,厲聲質問:

“你的玻璃心未免也太脆弱了點,我不就是冷落你幾個小時,你就難受了?那之前次次被我打擊,怎麽沒見你去尋死?”

沈沂寧該怎麽回答他呢?沈沂寧沒法回答他,只能無聲落淚。

馳郁還是一看見她哭,就心煩得慌。

“我真的搞不懂你,是你追著求著要跟來的,來了你又不高興,問你哪不舒服你也不說,你是有什麽心事嗎?”

沈沂寧無助地搖頭,她怎麽敢讓馳郁知道自己的心事,他怎麽會放過她?

馳郁松開她的下巴,白嫩的肌膚上紅印明顯,他用手指去戳她的心口,一字一句帶著狠意:“我就知道,你還是什麽都不會說,你最好是給我藏住了。”

沈沂寧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她被他戳得心口更疼,仿佛要碎掉一般,只能哽咽開口:“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問題是你天天喪著一張臉,給誰看呢?故意給老子添堵是不是?”

馳郁沒再戳她,只是有些煩躁地踹開了腳邊的碎石。

礦場明令禁煙,他沒法用香煙來驅散內心的躁意,卻又實在火大,無處發洩。

耳邊突然傳來哭腔。

“你說我瞌睡越來越多,是因為我晚上睡不著覺,我一個人害怕,開著燈我也睡不沈,還老是做噩夢……”

“我想要爸爸媽媽,想要哥哥姐姐,我想要一個家,我不想孤零零的一個人,我想要一直一直有人陪著我,保護我,愛我……”

沈沂寧說到泣不成聲,擡手胡亂地抹著眼淚,這些是她的真心話,她沒有騙他。

“一個人真的好難熬,我真的要熬不下去了……”

馳郁緊蹙著眉頭,在沈沂寧身前蹲了下來,他拿開她亂抹的小手,捧住她的臉,輕輕地為她擦掉眼淚。

她的眼睛紅腫得很快,嘴唇又咬破了,可馳郁心裏好難受,他真的一點也不想看見她哭,特別是這麽傷心的哭。

他沒法想象,她一個人這十幾年能有多不好過,這麽可愛的女孩子,為什麽要受這些苦呢?

她就是應該被當成小公主,捧在手心裏呵護的呀。

可是,馳郁沒法成為那個呵護她的人,他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

“家有什麽好的,沂寧,有的人有家人,卻仍舊像孤魂野鬼,如果可以,我倒想像你一樣,落得個瀟灑自在,無拘無束。”

沈沂寧凝視著他深邃的眼眸,那是第一次,馳郁向她提起有關他的事,信息不多,但很明確。

他的眼神裏既有憐惜,又布滿陰霾,覆雜矛盾,難以言喻。

沈沂寧是在愛裏長大的小孩,她怎麽會看不明白。

他把自己當成孤魂野鬼,無人關心他,無人愛護他,他想要自由,可他被束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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