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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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就算是公主,死了那也沒人會知道。縣令不敢賭了,這個村子的事但凡洩露一二,他這頂烏紗帽算是徹底玩完了,命也要搭進去。

“來人,給我拿下!此人冒充公主,罪無可恕!”

元帝浣冷笑:“既然你們死不回頭,那就怪不得我了!”

她這話語氣堅定,讓躍躍動手的衙役都有點怯步,縣令見狀,連聲咒罵。

司惟心底嘀咕,難不成是路瀟他們到了?可是他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聽到?就在他滿心疑惑時,元帝浣在他耳畔輕聲說了一句讓他驚慌失措的話。

“跑!”

司惟幾乎是頓在原地的,但他的手不知何時被拉上了,趕在縣令一行人反應過來之前,二人撒腿跑遠了。他跟在元帝浣身後,視線落在她張揚明媚的笑意後,總感覺很不真實。

剛才的村子地處窪地,算是在山谷之間引出來自然而然發展而成的山村。元帝浣看見一處半山腰的茅屋,徑直就走了進去,手上也始終牽著司惟早已經潤濕的手。

“這裏應該是獵戶歇腳的地兒,他們暫時應該不會找到。”

元帝浣自然地松手,在一個木樁前坐下,饒有趣味地覆盤道:“剛才?怎麽樣?爽不爽?”

這話問的他有些惘然,在他印象裏,元帝浣可不是這麽開朗明媚,隨意灑脫的性子,倒像是突然受了什麽刺激一樣。

“挺……刺激的。”他木訥回覆。

從前傳聞三公主元帝浣性格孤傲,不近人情,甚至坊間還傳聞她不顧親情,就是為了爭奪那至尊之位。可是眼前的元帝浣,在他看來,不過就是一個至純至性的女子。

“你剛才是想嚇唬嚇唬他們?為什麽?”

元帝浣臉上洋溢著笑意,“不為什麽,就是單純想抓弄抓弄他們,這些禽獸,就是下地獄也不足以抵消他們的罪過。實話告訴你吧,這些冤死的百姓如果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給他們翻案,就是全部死了也不會對朝廷有什麽影響,別人只會笑笑說他們的運氣真不好,怎麽就被屠村了呢。”這話說得輕松,但他卻讀出了一種辛酸。

“你知道現在最兇猛的鳥是什麽嗎?”

元帝浣猶豫道:“最兇猛……重明鳥?”

“聰明!重明鳥是中國古代神話傳說裏的神鳥,加上兩個眼眶都有兩個眼珠,所以被稱為重明鳥。世人覺得它兇猛,一是因為它有神話傳說在前,重明加持在後,但實際上這些都不是它被公認為最兇猛的鳥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它本身的力氣之大。”司惟堅定道。

元帝浣疑惑道:“可是我又不是重明鳥,又不能一下子飛過去和他們搏鬥,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被權勢牽引,被世俗牽絆的普通人。你別看我是公主,其實這些都不是真的,褪去這些我一無所有。那座高聳如雲,富麗堂皇的宮殿其實也不是為我而存在。我以前也相信盡力就會有奇跡,直到我精疲力盡,但是看見別人不費吹灰之力地談笑風生。”

司惟走到她前面,蹲下來擡頭對她說:“我的意思是,你不必看過去,也不必看未來,奇跡確實很難發生,但如果不去努力,重明鳥又怎麽能知道自己有力氣上的優勢呢?”

優勢?好熟悉的詞,她心裏想著,當初她離宮之時,好像也是這麽意氣風發的,可是一路走到現在,她才徹底看清如今的形勢。這也讓她一次又一次地陷入迷茫,這條她曾堅定的路,如今多了許多的不確定。這些天她一直在追問自己,到底要不要繼續堅持,她始終沒有找到答案。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元帝浣說完這話,忽然又想起什麽,接著問:“不過,你……”

“我什麽?”司惟一臉真誠問。

“沒……沒什麽。”二人四目相對,元帝浣頓了頓半懸在空中的手,若無其事地收回。

司惟分明一副普通侍衛的裝扮,怎麽感覺這人瞬間靠譜起來了,她想不通。果然,自己以前還是很有眼光的,這人現在看著倒也不是那麽差勁,除了不喜歡自己這一個缺點之外,各方面都不錯。

那一夜,長夜漫漫,茅屋上滴滴噠噠的雨聲如同一首美妙的曲子,在無聲裏盡情演奏。

陽光一出來,元帝浣就醒了。她的眼睛受不了陽光的直射,而這茅屋正巧斜照在她的身上。全身已經開始酸痛了,感覺身上癢癢的,要是在不洗澡,她感覺自己都要發黴了。

轉頭一看,司惟還是睡著。先去找個有水的地方解決洗一下吧,她心想。繞過茅屋後,就是一大片的林子,從水流的流向來看,林子後面應該有湖才對。

她走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沐浴的地方,而且這裏四處安靜,草木叢生,怎麽看都不像是會有人來打擾的地方。就這兒了,她心想。

解開衣服,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湖水,倚靠在湖邊上就洗了起來。這樣的山澗和湖水,她已經有十幾年沒有感受過了,當初也是這樣大的一個湖,讓她從無人在意的刺客一躍成為金枝玉葉的公主。細細想來,她的人生真是精彩。

洗好後,她快速將衣服穿好,此時才註意到不遠處閃過的一個身影,她看的不清晰,但從身影來看,有點像那天和她交手的刺客。她不再停留,快步返回來茅屋,看見剛從睡夢中驚醒的司惟,她連忙走近,附耳將剛才的猜想相告。

“不能吧?這麽邪門,這都能遇上?”

“我覺得不是遇上,而是他一直跟著我們。”

司惟幾乎要喊出來,幸好元帝浣及時捂住了他的嘴巴。

司惟壓低聲音道:“他一個殺手,跟著我們,又不動手,他求什麽啊?”

“這也是我沒想明白的。”

司惟靈光一現,“要不演一場戲?”

元帝浣嫌棄道:“什麽?”

……

二人一前一後下山,元帝浣邊走邊罵,“你以為我願意帶著你?要不是剛好和你湊在一起了?誰稀罕你跟著,我是誰,我可是公主,隨便擡擡手,傾慕追捧我的人都能排遍整個京城。”

此時的司惟在不遠處看著前面的元帝浣,這條路在山壁上,懸著重石而行,司惟跟在很後面,視線環顧四周,試圖找出那個所謂的刺客,但山野草木眾多,可藏身的暗處太多了,他也看得眼花繚亂。

元帝浣罵了好半天了,司惟也跟了老半天了,但始終沒有看見刺客的身影。就在元帝浣自己都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眼花看錯了時,一個腳滑,她險些倒向那懸崖峭壁之際,一個身影突然出現,一把將她拉了回來。但下一秒,他就松開了元帝浣,準備離開。

司惟疾步上前,及時攔下了那人。

“說!你是誰!跟著我們到底有什麽目的?”司惟厲聲道。

元帝浣緩緩上前,略微顫抖著問:“月末哥哥?是你嗎?”

那人蒙著臉,手上拿劍的手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藏了起來。他沒有回答,視線始終低著頭看著地上,意識到元帝浣的走近,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就要上前一把推開司惟,卻被元帝浣下面的一句話叫住了。

“你就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了嗎?月末……哥哥?”元帝浣試探性道。

這“哥哥”一出,司惟的直接瞳孔地震。他怎麽不知道元帝浣還有哥哥?皇室難不成還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雖然知道皇室的人都玩的開,但也不至於哪裏都有哥哥吧。

在元帝浣的註視下,那人微微側過身子,摘下了面具,面具下的那張臉就是她一直在找的月末,雖然多了胡子合滄桑,可是這張從小就對她照顧有加的臉,她怎麽也不會忘記。她早該想到的,從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她就該想到的。

“月末哥哥!”

“公主!”

元帝浣沖上前,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看著他們相擁而泣的場面,司惟的心裏很不是滋味,但臉上還是堅強地殘留著笑意。

“這位是?”司惟見二人心情平靜不少,才問。

“哦對了,月末哥哥,這是司惟,你見過的。”

“?”司惟疑惑,他們什麽時候見過?

元帝浣忽然意識到說錯話了,就在她想怎麽補救時,月末說:“見過了,小兄弟身手不錯。”

這話侮辱性極大,司惟不會武功,先前他們的交集就是打和被打的關系。

“哦對了,月末哥哥,你怎麽在這?盾兮閣的其他人呢?你們怎麽突然就沒有消息了?到底出了什麽事?”元帝浣一口氣追問了四個問題,但月末似乎一個都回答不上來,從他欲言又止的臉上,她嗅到了不好的消息。

司惟打趣說:“要不然我們先下山吧?在懸崖邊說話怪危險的。”

月末沒接話,但心底也認同。可是元帝浣見他這樣的神色,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明顯是要知道答案才肯罷休的節奏。

“說!”

“他們……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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