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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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入夜。

“哐”的一聲厚重地摔在木制牢門上,滴答滴答的落水聲在耳畔回響,不知道哪裏飄來一股又臭又有股狐味,黑壓壓的油燈搖曳著,整的好像是狐貍要來吃人的氣氛。

在獄卒的註視下,三人分別自內而出。穿過廊道,他們被帶著走進一處頗為隱蔽的空間。聽見腳步聲,剛才本來坐著的路瀟立馬支棱起來了。

“路瀟?”元帝浣疑惑地喊了一聲。

路瀟是簫家三女和禮部侍郎之子,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太子伴讀,也是元帝浣生母簫氏一族如今唯一的男丁。

“你怎麽在這兒?”

路瀟笑著上前,正欲開口,卻被路瀟身後坐著的一個身影打斷,“自然是跟我來的!”

氣氛一度冷寂,路瀟笑著打破僵局,“帝浣姐,這是上官綺,我的……”

“路瀟是我手底下的人。”

此人眉清目秀,雖身著男裝,但從細微之處可以判斷出分明是位女子。路瀟一個自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現在不僅出了京城,而且還來找到身處牢獄中的她,這怎麽看,都像是早就被人安排好的一樣。

元帝浣和上官綺對視片刻,然後相識一笑。

“早就聽聞上官大人頗有巾幗英姿,如今一看,傳言非虛!”

“太後說的不錯,公主殿下的確不同凡響,下官這廂有禮了!”

路瀟驚詫,“帝浣姐,我還沒說呢,你就知道了?”

元帝浣笑笑,路瀟這些年來追求上官綺的離譜場面早就被人做成話本傳遍了大江南北,她想猜不到怕都難。

二人就案子閑聊,元帝浣將這些天來的經歷一一相告,路瀟看著眼前的她,內心充滿內疚。他得知帝浣姐接手盾兮閣,第一反應是她閑的沒事幹了,這才攬下這麽個活,現在看來,確實是他狹隘了。

“這兩位是?”上官綺註意到司惟和簫秦聲,元帝浣思索片刻,最後蹦出來“侍衛”二字。上官綺註意到他們的神情的微妙變化,但是沒有戳破,只是在心裏已經有來了個大概。

路瀟暗暗心想,早就聽說帝浣姐私底下養了不少的美男子,如今看來,還這是不俗!這氣度這容貌,說是伶人和將軍全都符合。

“哎對了,你們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元帝浣問道。

路瀟疑惑,“不是帝浣姐你讓人給我遞消息的嗎?”

“糟了!”眾人立馬反應過來。

四下搜尋,獄卒不知何時早已經沒了蹤跡。他們連忙趕到牢房的入口處,燃燒的濃煙已經熏染了整個入口,他們置身於封閉狹小的空間內,根本沒有機會逃出去。

元帝浣的腦袋逐漸昏沈,倒在了簫秦聲的懷裏,而此時的司惟不知何時站在了牢房內的窗戶處,嘗試打開無果後將手裏的煙花通過窗戶放了出去。

他們身處於入口不遠處,逐漸開始咳嗽,呼吸聲越來越弱……

天突然轉陰,下起了傾盆大雨,剛才還愈演愈烈的火勢此時突然就熄滅了。眾人齊力一腳踢開了牢房的大門,從剛才的火勢中逃離。突然,天空落下秘如細雨的利箭,穿破雨滴,穩穩地射向眾人。

他們疲力地拿起劍巧妙地攜手應對著,路瀟因為武功不精只能躲在上官綺身後,可是劍如雨落,上官綺終究很快落了下風,就在她大喊“快走”時,肩上一陣疼痛,一支箭立在了她的肩上。

元帝浣見狀前去掩護,簫秦聲和司惟也相繼頂上,五人很快躲進了巷子。路瀟一臉無措地看著上官綺的傷,不知如何下手,元帝浣果斷上前,一把就將箭拔了出來,箭頭上的鮮血逐漸模糊,上官綺用手緊緊地揪住路瀟的衣角,在痛疼加劇中暈了過去。

追趕的腳步聲貼近,元帝浣一邊給上官綺包紮傷口,一邊說,“我們兵分兩路,安全以後各自前往郊外的第一處茶攤匯合!”

“簫秦聲,你護送他們出城,我和司惟引開他們!”

簫秦聲還想說什麽,馬蹄聲驟然增加,他們立即分散走開!司惟不會武功,跟在她的後面明顯有些吃力,元帝浣走到中途,突然就在眼前的籮筐前停下來腳步,對司惟說:“你!進去!快!”

司惟也沒有再反駁,一個擡腳就藏了進去,緊接著元帝浣一把推翻幾個籮筐,一躍而上,穩穩地落在了屋檐上,身後緊跟著的殺手也躍馬而起,從無人問津的寂寥小道,一路追到繁華熱鬧的大街。

元帝浣及時收腳,扯下路邊的頭巾和衣服順勢穿好,一下子就混進了人群裏,疾步走了一段路後開始閑庭信步,烏泱泱的人影浮動在前,她才不信這刺客還能找到她。

也不知道司惟和路瀟那邊怎麽樣,她一邊走著一邊擔憂。

炙熱的陽光刺痛著她的眼,擡手遮擋的間隙,餘光察覺到右上方有幾個弓箭手的瞄準。她開始加快腳步,但身後的尾巴好像越來越多。她看準一個轉角,直接拐了進去。殺手緊跟其後,看見不遠處跑動的身影立馬追了上去。

而此時的元帝浣正被一個女子環抱在暗角處,擡眸看見女子面容的霎那,元帝浣視線恍若不明,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女子也不驚訝,只是神情幹凈,不染緊色。

“多謝姑娘相救!敢問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元帝浣說完這話,忽然意識到現在的她是男兒裝扮,對一個女子說這樣的攀談之話,實在過分。不想,就在她準備致歉時,一只纖若細條但白哲柔美的手落在她的眉宇前,開始一本正經的的端詳。

這女子這麽看他,該不會是?元帝浣佯裝不適動了動,卻被她下一句話徹底震驚住了。

“小帝浣,是姑姑啊?”

姑姑?這個稱呼如驚雷驟然落地,翻起響徹雲霄的動靜。她的確是有一個姑姑,和靜長公主元輕鞍,可是和靜長公主早在九年前的和親路上就出事死了,怎麽會?出事那年,正是元帝浣來到齊國的第二年,為了早日成為元帝浣,她時常親近這位姑姑,印象中確實與眼前的女子有些相似。

“這一切還要從一場我和餘郎的相識說起!”

元輕鞍去寺廟上香,與當時還只是禦前侍衛的餘有擎一見鐘情。二人迅速墜入愛河,為了能夠順利迎娶身為公主的元輕鞍,他走小將一路走到了抗擊敵寇的餘將軍,最後帶領齊國軍隊對上天朝國,結果不幸戰敗埋骨沙場。而當時的天朝國為了對我朝行侮辱之舉,主動獻出三座城池,只為了迎娶本要嫁給餘有擎的和靜公主元輕鞍。

“後來呢?”元帝浣追問說。她當時竟從未聽聞過這件事,只知道宮人們都在傳說元輕鞍的死訊,可是與餘有擎有情一事竟從未聽聞,這在她的印象裏,根本就是空白的。

元輕鞍笑著說:“後來啊,我自然是不願意嫁的,然後就假死逃婚,躲到了臨石郡這裏。”

元帝浣看著她笑著,心裏莫名不是滋味,直接就抱住了她。九年前的元輕鞍年紀尚輕,分明是剛通情意的花季年華,但卻要面對這樣的慘烈的現實。最關鍵的是,皇帝居然也同意這場和親,這同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有何區別。

外面逐漸恢覆正常,元輕鞍帶著她通過契機很快就出了城。奈何從中午一直等到晚上,也沒瞧見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身影。元輕鞍看她一臉焦急的神色,開解道:“不用擔心,許是路上耽擱了,我已經吩咐阿無去接應他們了。”

阿無是元輕鞍的仆從,是她當初從敵國俘虜市場那裏買回來的,這些年來,一直跟在她身邊。不一會兒,人果然出來了。路瀟背著上官綺,簫秦聲走在前面,而身後則跟著司惟。

他們一同跟著元輕鞍回家,直到趟過清澈的溪流,穿過低矮的樹林,他們宛若進入了一處與世隔絕的世界。這裏山清水秀,往來只能看見高高的草葉在風中飄揚,放眼望去,還能看見兩三只黃牛正在一片翠綠的草地上低頭嚼草。

在元輕鞍的幫忙下,上官綺的傷口很快就清理好了,但是從上官綺的脈像和臉色上看,似乎有中毒的征兆,雙重交疊,如今高燒不退。

路瀟焦急地追問是什麽毒藥,可有解藥,但元輕鞍搖搖頭,“不是我不願意救,而是實在是有心無力。這樣的脈象我從未見過,也不知是何毒,就算是現在開始配置解藥,也至少也少七八天,但毒已經深刻骨髓,若是不能夠在兩天之內找到解藥,怕是回天乏術了。”

路瀟轟然往地下一座,像是突然沒了支撐。倘若不是為了救他,上官綺絕對不會受傷,早知道當初他就不纏著要跟著來了,不然現在也不會連累她。

元帝浣焦急地詢問元輕鞍,“還有沒有別的方法?”

元輕鞍掃了一眼眾人,猶豫道:“辦法……倒是還有一個。”

路瀟焦急問:“什麽?”

元輕鞍神色淡淡:“摘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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