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正文完高於生命的，是她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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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正文完高於生命的，是她的自……
再次恢覆意識時，池雪盡又看見了印著熟悉圖標的天花板。
醫院。
病房裏此時只有宋隨。
莊青來過，又走了。
和上次一樣，給她留了紙條。
出事後宋隨緊急聯系了莊青，將她送到了往常來的醫院。
見她醒了，原本仿佛沒什麽力氣的宋隨頓時坐直身子，著急想開口，又唯恐驚到她，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聲問，“現在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身體其實並沒有太大不適。
池雪盡猜到她為什麽又吐血，在原著劇情裏，今天是她病情加劇，正式將池氏集團交給宋辰言那天。
再過不久，她就會撒手人寰。
大概率和上次一樣，看起來很嚇人實際對身體不會造成傷害。
她只覺睡久了頭有些昏沈，下意識想半坐起來。
床邊的人意識到她想幹嘛，起身單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幫她把枕頭立起來，動作輕柔地將她的背靠在上面。
動作自然到池雪盡不覺得有任何不妥。
離得近了，鋪天蓋地是他的氣息。
身上的香味很特別，入鼻會讓人聯想到暴雨肆虐中的山林，而後中後調的麝香味才緩慢浮現。
宋隨再坐下時，池雪盡才發現他臉色比自己還要蒼白。
想起他剛剛的問題，池雪盡緩緩開口，“沒事，也沒有哪裏不舒服。”
昏睡太久，剛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溫水適時遞到她的面前。
池雪盡接過，任憑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人隨著也精神了些。
喝了小半杯，她將水放回到床邊桌上。
“當時立刻清場了，沒有別人知道，放心。”
宋隨和她說了後面的情況。
他處理得很好。
要是被看見，池氏集團掌權人綜藝現場吐血這新聞被爆出去，股價估計要坐過山車，集團內部那群蠢蠢欲動的老狐貍也不會安寧。
“謝謝。”
池雪盡鄭重和他道謝。
宋隨垂眸，聽到她的話，本就低垂的頭搖了搖，“你不該跟我謝謝，或許更應該安慰我。”
不知怎的，他就把心裏想的說了出來。
活到現在，他沒那麽害怕過。
清楚地感覺到那具靠在自己身上的軀體在逐漸變冷時，他只覺呼吸都被掠奪。
生病的是池雪盡，他不該要求她來安慰自己。
可是…
他好像不知道該怎麽排解這種害怕失去的情緒。
此前他從未怕過什麽，失去什麽於他而言都無所謂，他會掙回來更好的。
只是他去哪裏再掙回來一個池雪盡？
再擡眸時，宋隨眼眶微紅。
他卻渾然不覺。
池雪盡微怔，“我沒事的，檢查報告出來就知道了。”
-
門口傳來敲門聲，緊接著池念就進來了。
“嗯。”
宋隨回答了池雪盡，起身離開，將房內的空間留給了她們。
看著那道正往外走的寂寥背影，池雪盡莫名覺得，他好像需要一個擁抱。
來的路上，池念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在看見躺在病床上的池雪盡時，再次決堤。
池念哭著想靠在她身上，到床邊又緊急剎車，怕挨疼了姐姐。
她用手胡亂地擦著眼淚，“姐姐…”
池雪盡抽了張紙巾給她，“我沒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著裏，她這時候還活著。
池念接過紙巾，仔細地擦掉臉上的眼淚，強忍住了還想哭的沖動，輕輕將頭靠在池雪盡用被子蓋住的腿上。
“嗯。”透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傳來，池念問，“姐姐我可以靠在這裏嗎？你會疼嗎？”
池雪盡揉了揉她的頭，“不會。”
靠在姐姐身上，鼻尖傳來她身上清冷的氣息，其中又混雜著不少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池念感覺安心不少。
她知道的，她知道原著裏姐姐現在還活著。
她只是忍不住害怕。
池家三兄弟來的時候，宋隨已經回去了。
省得又和他們拌嘴，吵到池雪盡。
詳細檢查結果也出來了，聽醫生說完後，幾兄弟和池念又謹慎地圍著那份檢查報告看。
邊看各種指標還邊上網到處搜。
確定池雪盡身體沒事後，池念的害怕絲毫沒有被減少。
如果是身體有事才吐血，那可以治病。
偏偏身體什麽事都沒有，只能說明是受劇情控制，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池念問了系統一遍又一遍，得到的答案依然是無能為力。
不知內情的池家三兄弟微微松了口氣。
池溫迎佯裝無所謂道，“我就說吧，姐姐怎麽會有事！”
三人似乎又恢覆了往日的活力，嘻嘻哈哈了一陣，將池雪盡逗笑後又怕影響到她休息，先回家去了。
幾乎是病房門在身後關上那瞬，三人臉上的笑都消失了。
往日總是吵鬧的他們，回去的路上安靜了整整一路。
快要到家時，池沈確小聲開口，“姐姐，姐姐不會有事的對吧？”
回答他的只有車子行駛發出的聲音。
誰也不敢保證。
池南歸和池溫迎，早從池雪盡休長假回家時就察覺出不妥。
不過後面什麽事都沒有，便又安慰自己姐姐肯定解決了。
直到今天，他們才真切感受到，無所不能的姐姐，並不是真的無所不能…她會不舒服，會生病…
失去這個詞，就那麽絲毫不加遮掩地觸碰到了他們。
-
池念不久後也走了。
她其實想多陪陪池雪盡，無奈眼淚總是忍不住。
她才不要姐姐一直反過來安慰她。
夜裏宋隨來了。
看他將被子放到沙發上時，池雪盡開口，“我其實不用人陪。”
鋪好被子，宋隨坐回床邊，“嗯，但我要人陪。”
病房的燈光不亮，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今天那個寂寥的背影再次出現在腦中，池雪盡沒有拒絕。
宋隨指了指床頭櫃的保溫飯盒，“要吃點東西嗎？”
說罷不等她回答，先打開了飯盒讓裏面的香味飄出。
本想說不用的池雪盡，聞到香味又改變了主意，讓宋隨給她倒碗粥。
床上的小桌被放下，池雪盡接過勺子，一口口吃粥。
許是因為做給病人吃，粥的口味也偏清淡，連池雪盡這種愛清淡的人，都覺得沒有味道。
一碗粥吃完，嘴巴有些寡淡。
池雪盡不由拿過放在床頭的包，在裏面翻出個巧克力塞進嘴裏，又遞了個給宋隨，“吃麽？”
宋隨接過，細心將包裝紙剝開，將巧克力放進嘴裏。
忽地，池雪盡想起上次他說的那個，也很愛吃巧克力的人。
現在她有點想知道是誰了。
“你之前說那個愛吃巧克力的人，是誰？”
宋隨開始收拾餐具，“幼兒園同學。”
他邊收拾，邊說那個同學的事情，床上小桌子收好的同時，也說得差不多了。
宋隨笑道，“她很聰明，也很好。唯一會抱怨的就是自己名字筆畫太多。”
聽他的各種描述，池雪盡總覺有些不對，“她叫什麽名字？”
“穗穗，麥穗的穗。”
聽到名字那刻，她終於知道有哪裏不對了。
宋隨說的那些事情，在她的記憶深處裏，全部都有相應的畫面能對上。
她只是不記得那個男生是誰而已。
上學時她用的還是小名，那會爺爺迷信覺得大名要等長大點才能壓住，後來父母去世轉學後，她才開始用大名。
穗穗，歲歲平安。
其實聽到把巧克力全給他，池雪盡就能確定了，不過她還是又問了句，“你在哪讀的幼兒園？”
不出所料，她聽到了自己幼兒園的名字。
“我小時候叫穗穗。”
病房裏很安靜，墻上掛鐘指針走動的聲音，一清二楚。
“沒弄錯的話，你小時候那個同學應該是我。”
“幼兒園的班主任是個很喜歡穿黃色裙子的年輕女生，我們後座那個男生不愛喝牛奶，老偷偷倒座椅下面。”
她說的這些，宋隨都記得。
可那些細節越從她嘴裏說出來，宋隨越奇怪。
“那你不記得我？”
他可是從小到大都叫這個名字。
池雪盡喝了口水，神色坦然，“不記得。”
她能記住那些細節，記住那些過往，唯獨不會記那些人是誰，叫什麽名字。
宋隨無奈，“那你都記得誰？”
池雪盡回憶了下自己的學生時代，“我只記得比我厲害的。”
那麽多年下來，她確實只記得大學時，那兩位特別厲害的師兄。
後來都被她挖到池氏來了。
宋隨失笑，給她掖被子，“那我再努努力。”
池雪盡擡眸，“我已經記得你了。”
話落，宋隨掖被子的動作一頓，望向她。
二人離得很近，那股暴雨山林的氣息再次襲來，像是失序世界裏極致的自由，緊接著與她身上的氣息相撞。
暴雨像瞬間被凍結。
所有的失序和自由，都心甘情願困於冰下。
彼此都沒有說話，往日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眸裏此刻是她的倒影，池雪盡模糊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一聲輕笑打破了寧靜，宋隨說，“那我很厲害了。”
知道他什麽意思，池雪盡笑笑。
宋隨重新站好，手放在燈的開關處，“那睡覺了？”
池雪盡閉上眼睛，“嗯。”
房間陷入黑暗，宋隨走到沙發上躺下來。
黑暗中，即便看不清楚，他的目光仍不願離開池雪盡。
她做到了。
她確實撐起了整個池家。
也和小時候一樣，讓他的目光無法挪開。
-
第二天晚上是池念來陪她。
快11點的時候抱著家裏被子出現在病房門口。
在她的註視下，宋隨走了。
休息了一天，池雪盡已經緩過來許多，不禁被她的樣子逗笑。
她那個眼神，沒說話，又好像說了很多。
宋隨能堅持5分鐘再走已經很厲害了。
殺傷力遠大於自己三個弟弟的垃圾話。
池念將被子團好放到病床，當成枕頭枕上去，“姐姐你不許笑我了。”
“好。”池雪盡幫她把頭發散開，“怎麽那麽晚過來了？”
“嘻嘻，為了瞞住幾個哥哥偷偷溜出來。”
三兄弟白天來過一次，分開來的。
他們三要是同時出現，目標太大，沒準就被拍到了。
三人看起來和平常無異，和池雪盡說了很多話。
單方面說了很多話。
不過最讓池雪盡驚訝的是，池沈確和她說，他投資了幾支戰隊。
自信滿滿的說什麽，金融行業他是不懂，電競行業還不是手到擒來？
池雪盡將當初他說賺，而至今仍在虧損的X戰隊的財報給他看了。
“呃…意外。”池沈確收回尷尬，得意地說，“以後我也是資本了。”
至於那句，以後他也要當能說得上話，能幫到姐姐的人，就留在了心裏。
後面來的池溫迎，受池沈確影響，也說投資了幾部電影，兩人臺詞簡直一模一樣，“金融業我是不懂，娛樂全我還是不手到擒來？”
希望結果不會是他兩抱在一起對著財報哭吧。
最讓池雪盡擔心的池南歸，反倒沒有問題，也沒跟風，只和她分享了最近的事情，又聊了下不省心的兩個弟弟。
如今的池南歸，比以前更像他們的哥哥了。
-
回憶收回。
病房裏，兩人沒有說話。
時間緩慢寂靜地流淌著。
久到彼此都以為對方已經睡著時，池念才小聲開口。
“其實是想姐姐了，睡不著。”
熟悉的掌心落到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拍著。
就算她不說，姐姐也知道。
“念念。”隔了會，池雪盡忽然開口，“如果讓你去池氏幫忙，你願意嗎？”
池念一楞。
她當然知道，這個幫忙的意思是什麽。
她也知道，池雪盡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
池雪盡見她怔楞的表情，補充道，“莊青會幫你的。”
克制住要哭的情緒，池念笑起來，“當然願意啊，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想當明星，可穿過來就是了我也沒得選。”
“姐姐，看我把帶著池氏沖出宇宙。”
池雪盡被她逗笑，“好。”
-
池雪盡因為劇情原因吐血，身體並沒有大問題，在醫院休息兩三天就出院了。
她出院那天，池念她們拍的綜藝就正式迎來了收官。
綜藝收官就意味著，原著劇情即將要結束了。
那天池雪盡去了現場，在導演宣布收官後，接了他們幾個回家。
攝像機關掉直播前，恰好拍進去那幕，被網上說她像去接放學。
不料在家沒睡兩天，集團就出問題了。
池氏國外的一個工廠在夜晚突發地震，車間和宿舍都塌了一部分，當時不少員工都在休息。
消息傳到國內時，除了部分幸運的員工跑出來外，其他不少人仍下落不明。
收到消息後，池雪盡立刻飛往當地。
莊青本想勸她不要過去，可望了眼因為聯系不上親人，焦急地跑到集團，現在被安頓在會議室裏的員工家屬們，她就知道池雪盡非去不可。
抵達後，池雪盡馬不停蹄趕往工廠所在地。
下車那瞬，滿目廢墟。
身旁不斷有醫護人員擡著擔架過去，當地醫院大多已經癱瘓，不算嚴重的只能先在原地簡單處理。
隨行來的醫護人員迅速開始幫忙。
池雪盡簡單看了眼現場情況，將需要的物資列出，讓莊青盡快想辦法送過來。
她不斷地安撫著員工，清點物資分發物資，在滿地廢墟裏幾乎分不清日夜。
員工家屬在三日後和莊青一同抵達。
看見池雪盡那刻，莊青險些認不出來她，慌忙地跑過去拿手帕擦她的臉，擦她的雙手，“你怎麽自己挖了起來？”
灰被擦走後，便看見原本白凈的雙手上面布滿了細小的傷痕。
又想起她近期的兩次吐血，莊青越擦越心疼。
她吃過的苦已經很多，身體上的苦能不能讓她少吃些。
池雪盡抽出手，“沒事，有時候著急，就跟著挖了。”
聽到哪裏有生命信號的時候，根本顧不上思考其他，能用工具就用，工具挖不動的只能上手。
-
莊青來了，也很快參與進來。
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池雪盡並沒有輕松太多。
不過當晚，她確實抽空可以睡會覺了。
就在快走到安置點時，有員工家屬看見她，有個看起來讀中學的男孩沖過來推了池雪盡一下，“都是你！不是你我哥哥就不會沒了！”
年輕人的父母趕緊拉住了自己兒子，嘆氣道，“沒辦法的事。”
已經疲憊到極點的池雪盡猝不及防被推了下，險些摔倒。
身體往後仰時，一個堅實的胸膛接住了她。
那股熟悉的山林氣息再次將她包圍。
池雪盡感到莫大的安心，連日來沒合上過的雙眼，幾乎是同一瞬間便閉上了。
她站著睡著了。
再睜眼時，身旁並沒有人。
池雪盡看了眼時間，淩晨2點。
她快速翻看了家庭群的消息，和他們報平安後，又回到了現場。
恰好新一批物資送來，池雪盡也跟著幫忙，搬到安放點。
物資擺放好後，池雪盡正要幫忙分發時，手腕被宋隨抓住。
他嘆氣，“怎麽起來了？”
剛才不覺，此時手被他抓住池雪盡才發現，自己睡著的時候他應該是幫忙擦過了，幹凈了不少。
池雪盡抽回手，“醒了。”
宋隨不由分又拉起她的手，帶她往休息的安置點走去，“你休息一晚，有我在你不用擔心。”
“不。”池雪盡掙脫他，指著後面的廢墟說，“我不可以休息，無論是對那些員工家屬，還是對池氏來說。”
盡管地震誰也不想發生，可造成的傷亡慘重，她作為總負責人，理應在現場。
如此重大的事故，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你才剛出院，你不用每次都那麽辛苦…”宋隨再次拉起她的手，不放棄要帶她去休息，“你先回去休息，我會給你兜底。”
清理了幾日，現場的塵土少了許多。
他回頭，在月光下認真地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無論如何，我都會給你兜底。”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會。”
無論發生什麽，哪怕今天池氏集團面臨破產，資金鏈斷裂，他都會付出全力幫她保住。
手腕上傳來的熾熱，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截然相反。
家人其實也很擔心她，想讓她早點回去，包括莊青，親自來幫忙也只是想讓她能早點回去。
卻沒有人能說給她兜底這種話。
也沒幾個人能給她兜底。
池雪盡知道宋隨沒有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有能力做到。
她慣常單打獨鬥，無論發生什麽都只會往前走，再難也會拼命做到，將家人護在身後。
她沒有退路，也未曾想過，她身前站著有人的時候。
見池雪盡站著不動，宋隨沒辦法了，語氣軟得不行，“你去休息吧，好不好，我把公司機密列個表全部告訴你。” ？！
-
池雪盡去休息了。
難得的，安穩地睡了一覺。
宋隨來幫忙了兩天後，當地的事情處理得已經差不多。
在機場附近的酒店休息一晚後，池雪盡和宋隨搭乘同一趟航班回國。
莊青昨天已經先回去了。
宋隨一直送池雪盡到家。
在大門下車時，池雪盡正想和他道別，發現他已經跟著下車了。
又跟著進了大門，直到快到主宅門前，宋隨才停下來，
他看著她，沒說話。
那個眼神，池雪盡覺得自己好像能讀懂。
她遲疑開口，“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晚飯？”
話沒說完，宋隨就先回答了。
“好。”
回答後便走在她前面，先踏進了主宅大門。
進門那瞬，熱烈的歡迎聲響起。
“歡迎姐姐回家！”
三秒後，全世界都安靜了。
宋隨率先接受現實，回應突然出現的幾人，“謝謝你們的歡迎。”
…
“比池溫迎更不要臉的人出現了。”
“哪位？走錯門了。”
“小夏送客。”
在一聲聲對宋隨的嫌棄中，池雪盡走到了主宅。
頓時宋隨就被晾在了一邊。
池南歸反應極快，超越了池念先站到池雪盡旁邊，“姐姐！”
另一邊迅速被池溫迎霸占。
提前看好右邊的池念被池南歸搶占先機後，連左邊都錯失了，她氣鼓鼓看著兩個哥哥，“不是說要愛幼嗎？”
池沈確指了指自己，反問道，“池家有這種傳統嗎？”
“不過我很欣慰，受害人終於不止我一個了。”
池念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掉，“可你已經受害20年了。”
四人開始吵吵鬧鬧，池念現在已經完全和三兄弟玩成一堆，除了比他們安靜些外，池雪盡覺得差別不大。
-
剛剛那些錯給了宋隨的歡迎儀式，在池雪盡回來後，又重新給她補上了。
池溫迎最誇張，不知在哪變出來一把柚子葉，邊拍拍邊嘰裏咕嚕念叨著什麽，說是驅邪。
池雪盡出國那幾天，家裏就差把家庭群投屏在客廳，天天等她的消息，又不敢經常打電話。
前幾天大家見面第一句話都是，“姐姐有沒有回消息。”
廚房已經提前做好了飯菜。
宋隨直接忽略掉那些不歡迎，跟著進了餐廳。
剛坐下就聽到池南歸說，“不好意思，家裏只有5套餐具。”
宋隨笑笑，“沒事，我可以讓人送一套過來。”
“嘖。”池沈確搖搖頭，“竟然沒有隨身帶餐具，失敗男人典範。”
“確實，下次我會註意。”宋隨點頭，“但我是雪盡親自邀請的客人。”
親自邀請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剛想發揮的池溫迎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池雪盡趕緊喊停，“吃飯。”
動筷後三兄弟嘴上不說了，又默默和宋隨在其他地方較勁，飯吃了多久，兩邊就鬥了多久。
飯後，池雪盡送宋隨出門。
司機早已在門口等他。
上車前，池雪盡忽然喊住他，“宋隨。”
宋隨回頭，“嗯？”
“離婚協議…”
宋隨想起來，當時他說等合作穩定下來，再考慮離婚的事情。
就目前來看，兩個集團的合作，已經不會再因為他們的關系變動而有變動。
那麽確實到了，該考慮分割這段關系的時候了。
宋隨的語氣聽不出起伏，“我回去擬。”
-
躺在久違的床上時，舒服的包裹感讓困意極速襲來。
池雪盡在家睡了很好的一覺。
起來後家裏只剩下池溫迎了。
其他三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只有他因為下午要直播，早上沒安排別的工作。
一早上，池溫迎花式拍了自己和姐姐的801種合照方式。
合照指的是，池雪盡在做自己的事情，他跑到不遠處硬把兩人都裝進鏡頭裏，然後發到家庭群炫耀。
發到11點，成功獲得了首個被踢出群的名額。
睡醒午覺，他又纏著池雪盡，讓她陪自己去直播。
剛在直播室坐下不久，池念和華願聽說她來了，也溜了下來。
都坐好後，直播正好開始。
她們面前也特地放了臺平板，方便看直播間的情況。
池溫迎和往常一樣跟觀眾打招呼。
和之前五花八門說什麽都有的彈幕不同，今天屏幕都在刷屏一件事。
【主播快露臉試穿！】
池溫迎不解道，“怎麽回事？”
怎麽突然都要他露臉試穿！？
彈幕有人給他解釋，說他之前說過，要是池溫迎回覆了直播間觀眾，他就露臉試穿裙子。
昨天有個粉絲發了圖片作品，池溫迎真的回覆她了。
彈幕上有指路的。
池溫迎點進那人主頁，發現自己真的回覆了她。
因為她的開場白是！
“我聽說姐姐…”
池溫迎掃私信時，姐姐這個關鍵詞成功吸引了他，果斷點進去問她，“姐姐幹嘛？！”
結果對面回覆，“姐姐喜歡看山寨池溫迎的直播！”
後面附加了他的直播號。
…
原本不知道的觀眾，被直播間指路引去看了後，紛紛回來刷屏。
池溫迎下意識回頭看池雪盡。
她旁邊的其他二人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池雪盡也在笑，見他看過來，用嘴型說，“願賭服輸。”
又看了眼直播屏幕，池溫迎感覺他今天要是不試，人能直接順著網線打過來。
雖然發消息那個觀眾很不講武德…但，如姐姐所說，願賭服輸。
池溫迎無奈，“投票吧，櫥窗裏選一條。”
屏幕上打什麽數字的都有。
池溫迎最後篩了下，最多人說的是8號櫥窗那條粉色連衣裙。
連衣裙…
早知道剛剛說僅限半身裙！！
池念在後面，“哇嗚！”
華願也忍不住起哄，“搞快點搞快點。”
-
池溫迎認命拿了條最大碼，去試衣間前他忍不住問池念，“你說我被發現了以後直播是不是不能幹了？”
“不會。”池雪盡回答他，“姐姐會幫你安排別的不露臉直播間。”
池溫迎笑成了苦瓜臉，“姐姐不要對我那麽好。”
池念疑惑，“難道不是該擔心你穿裙子的截圖會流芳千古嗎？”
…這真是比掉粉千萬更可怕。
“我現在關了直播逃跑行嗎？”
剛說完，華願忽然扯著嗓子喊，“好咯主播已經在換咯，大家稍等！微博帶直播間話題可以參與抽獎！” ？
華願那麽一嚎，池溫迎絲毫退路都沒有。
他套上了那條粉色裙子，在鏡子前別扭的看了自己好一陣，才極不情願地走出試衣間。
直播間鏡頭翻轉後，池溫迎那張臉出現在了屏幕前，連帶著也看到了後面狂笑的池念幾人。
彈幕在那瞬間卡殼了。
【客串嗎？】
【這是特別節目對吧？】
【…】
【AI換臉吧，主播別搞這種】
比彈幕更吸引池溫迎註意的，是屏幕上他的臉。
大帥臉。
超大眼睛尖下巴的美顏版。
池溫迎露出極其嫌棄的表情，“這什麽美顏，外星人版本嗎？在哪關在哪關，我的形象！”
好了，大家現在正式確定，是本人。
反應過來後，很多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截圖。
【所以我聽池溫迎賣衣服賣了那麽久？】
【！！！！！！】
【我還聽他在情感咨詢直播間罵人罵了很久】
【那個直播間的程度，他很收斂了】
【他天天用小號給自己大號引流？】
【這很池溫迎了】
【截圖幹嘛？楞著啊！】
池溫迎像平常模特展示一樣，飛速展示了圈後，將鏡頭擺回了原本的位置。
然而就算再快，截圖甚至錄屏成功的人不在少數，他穿著裙子的樣子在各大社交平臺流傳了起來，很快就登上了熱一。
【我早該懷疑的！那麽多重合點！】
【可惡，我可是主播鐵粉，取關池溫迎了[調皮]】
【第一次看到頂流打兩份工的哈哈哈】
【看起來比較像是被姐姐丟去治話多的】
【治話多那位，我覺得真相了】
【我就想問問還播不？我也想整兩條正方形碼數的裙子】
【我早說這直播間有蹊蹺！】
除了各種評論外，如池念說的一樣，他穿著裙子的截圖滿天飛，池溫迎發誓未來一個星期都不會上任何社交媒體。
直到回到家，發現已經被其他兩人放大打印下來做成海報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
池溫迎無力開口，“我要離開這個家。”
“真的嗎？”池沈確驚喜開口。
“呵呵，假的。”
池溫迎跑到池雪盡身邊，“姐姐，全世界都欺負我。”
拍了拍池溫迎頭，池雪盡安慰他，“沒事，姐姐幫你撤熱搜，再把發裙子照片的都封了。”
池溫迎驚喜擡頭，“真的嗎？”
對上他期待的目光，池雪盡用溫柔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
“假的。”
-
吃飯時，池溫迎以自己精神損失過大，硬是搶了很多菜。
四人差點在餐桌上打起來。
池念也終於被同化了…
家裏僅剩的正常人池雪盡搖頭嘆氣，默默吃飯。
吃過飯後，她收到了宋隨發來的離婚協議。
池雪盡掃了眼，和她當初擬的那份大差不差。
她沒有回覆，放在了郵箱。
她會問起離婚協議，是覺得他們的關系，好像有了改變。
但究竟是什麽改變，她又說不清。
池雪盡算著時間，給自己做好了份旅行計劃，並在第二天就出發了。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她去看過極光，也去過赤道中間，見過動物遷徙，也見過花開花落。
在不斷地旅行中，她的生命值也漸漸漲到了90%，逼近滿值。
池雪盡由衷地感受到自由。
旅行期間，池念已經正式進入集團，跟著莊青幫忙。
意外的是，池南歸也去了。
他拒絕了下一部電影邀約，在微博發布了息影聲明後，宣布退出娛樂圈，和池念一塊跟著莊青學習。
池雪盡回想，大概是過期食品風波後，池南歸就有了細微的變化。
生活就那麽平靜又快樂地過著。
坐在辦公大樓裏，池念不由想起，原著時間線裏，現在的她正在準備和宋辰言的婚禮。
是團寵文裏最美好的結局。
可相對比困在家中，成為誰的妻子，誰的母親。
她更想成為自己。
-
在原著時間線結尾的前一天，池雪盡回來了。
家裏一如既往地熱鬧，歡迎著她，聽她說旅途上的見聞。
熱鬧散場後，池雪盡回到房間。
她將寫好的信放在桌面醒目的位置。
其實除了這封信，她也做好了別的準備，可以保證她離開後，所有人，所有事都會好好的。
唯獨那份離婚協議…
池雪盡打印出來，在上面簽好字，和信放在了一起。
做好一切後，池雪盡躺到床上。
如果結局她註定會離開，那她也改變了足夠多。
指針不知不覺間跨到12點，原著時間的最後一天。
生命值系統將池雪盡吵醒。
她的生命值，突地上漲到了100%。
池雪盡並沒有覺得開心，只覺奇怪。
過了半個小時後，生命值系統再次發出聲音。
生命值-100%。
現有生命值：0%。
瞬間，池雪盡感受到，身體回到了她覺醒前的原點。
她聽到有道聲音在問，“恨嗎？”
“感受過鮮活的人生，卻依舊無法改變，自己作為一個配角的命運。”
池雪盡嘴角扯出嘲弄的笑，“誰和你說我是配角？在我這，我只會是主角。”
“可你要死了，即便你打破了每一個強加在你身上的設定，仍舊要死。”
在對方的話裏，池雪盡明白過來。
生命值每上漲到一定程度，就會打破其中一個刻板人設，最先打破的就是那個原著裏給她的設定。
『她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所以那時候她對一切的感知都變清晰了。
直到90%，她已經打破了所有桎梏在她這個人物上的，強加的刻板人設，成為了真正的自己。
那道聲音給她解釋著，越說越興奮。
回應它的，只有池雪盡平淡地眼神。
-
池念早上睜眼，便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
她的前面有兩扇一模一樣的門。
系統告訴她：“一道門後是池雪盡，如果選錯了門，她會馬上消失。”
消失兩個字如錘子重重敲過她的腦袋，池念走到那兩扇門前，遲遲不敢選擇。
很快，她又想到。
姐姐會留記號的…
池念細心觀察，兩扇門沒有任何不同。
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在其中一個門把手上，看到了細微的劃痕。
池念毫不猶豫開了這扇門。
門後，她再次進入了醫院的場景，正中間的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池雪盡正躺在上面。
她跑到姐姐身旁，感受不到任何關於她的氣息，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池念不住地喊她，“姐姐，姐姐。”
系統安慰道，“宿主節哀，我們來晚了，她已經走了。”
池念抓起那雙冰冷的手，捂住自己手裏。
“不會的，不會的。”
她捂了很久，明明感受到溫度了，松開時那雙手便又立刻變得冰冷。
池念嚇得又馬上捂住了那雙手。
不會的…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手背上。
一滴兩滴，直至手背無法承載，如斷線般滑落在地。
“我不是才是變數嗎？我才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為什麽離開的不是我？”
她近乎哀求地問系統，“能不能用我，換姐姐回來？”
“有那麽多人需要她，有那麽多人愛著她，她不可以離開。”
“明明…”池念肩頭劇烈聳動，“我才是多餘的那個。”
如果沒有池雪盡，她只會像個傀儡一樣，走完原本的劇情。
只會得到那些虛浮於表面的寵愛。
本質和曾夏一樣。
曾夏是表裏如一，什麽都沒有擁有。
池念看似擁有全部，實則依舊什麽都沒有。
“除了姐姐，沒有人會那麽愛我了。”
也沒有人會告訴她，真正的愛是什麽樣子的。
“瞎說。”
虛弱的聲音響起。
池念猛然擡頭。
“你才不是多餘的那個。”
池雪盡不知何時睜開雙眼，笑意清淺溫柔。
池念抱住她，眼淚止不住流，“姐姐，姐姐…”
“確實，她不是多餘的那個。”
那道聲音再次出現，“她本來就是池念。”
池念震驚擡頭。
池雪盡瞇眼，“你說什麽？”
“她本來就是池念，只是知道自己被黎家拋棄接受不了選擇自殺，成為了曾夏而已。”
成為曾夏後，池念失去了之前的記憶。
走完了曾夏的一生，陰差陽錯，池念最終又選了原本屬於自己人生的劇本，再次成為了池念。
所以那時她感受到的，並不是原主的殘留意識。
是她曾經的奢望和幻想…
-
“你賭對了，她確實能找到正確那扇門。”系統稱為主神的那道聲音得意笑道，“不過我也賭對了，她願意為你去死。”
“我們是平手。”
“不過。”主神轉折道，“我依然願意滿足她的願望，讓她死你活。”
池念回神，“真的嗎？好。”
“不好。”
幾乎同時，兩人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池雪盡答應我的條件，任務完成後我會送你回來。”
它所謂的條件，是讓池雪盡成為它們的傀儡，去各個小說世界穿梭，擔任那些高智反派的角色，完成任務。
要找到可以當高智反派的人，萬裏挑一。
在池雪盡身上安裝生命值系統，首先是鍛煉她的服從性，其實是先讓她感受到各種美好再捏碎，最後一場空。
待她恨到極致時，那些情緒就足以讓他們掌控她。
意外的是，生命值系統植入時，她的意識覺醒了。
在面對所有的一切，她的依舊平淡。
一如現在，池雪盡平淡地拒絕了他。
耐心終於耗盡，它的語氣兇狠，“那你就要死。”
池雪盡冷笑，“你能控制的，只是我們的生命嗎？”
她不屑道，“廢物。”
池雪盡毫不在乎，“拿去便是。”
它可以控制生命，用生命威脅她走劇情，威脅她做很多不想做的事情。
可控制不了她的思想。
控制不了她們會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主神難以置信，不斷地反問她，“你說什麽？！”
池雪盡輕嗤，“聾子？”
她捏了捏池念的臉，“聽姐姐的，好好活著，會有很多很多人愛你，念念值得很多的愛。”
說罷，池雪盡松開了她的手，閉上眼睛，坦然的接受死亡。
只是等了許久，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來。
那道聲音也消失了。
連同池念的聲音也消失了。
池雪盡遲疑睜眼，發現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桌上的信和離婚協議書，仍然安靜地放在那。
她看了眼時間。
早上7點。
下一瞬，門被打開。
池念沖過來抱住池雪盡，“姐姐，姐姐！”
暖的。
姐姐是溫暖的。
淚水再也止不住，決堤般湧下。
池雪盡抱住她，疑惑道，“怎麽回事？”
剛剛不可能是夢。
池念抹幹眼淚。
她身上的系統已經離開，臨別前，它告訴了她真相。
確實如池雪盡所說，它們只能控制人的生命，威脅她們答應條件，做各種事情，利用別人的對失去生命的恐懼達到目的。
可當池雪盡無所謂時，他們便毫無辦法。
高於生命的，是她的自我意識。
她的命運握在自己手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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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覆意識時，池雪盡又看見了印著熟悉圖標的天花板。
醫院。
病房裏此時只有宋隨。
莊青來過，又走了。
和上次一樣，給她留了紙條。
出事後宋隨緊急聯系了莊青，將她送到了往常來的醫院。
見她醒了，原本仿佛沒什麽力氣的宋隨頓時坐直身子，著急想開口，又唯恐驚到她，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聲問，“現在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身體其實並沒有太大不適。
池雪盡猜到她為什麽又吐血，在原著劇情裏，今天是她病情加劇，正式將池氏集團交給宋辰言那天。
再過不久，她就會撒手人寰。
大概率和上次一樣，看起來很嚇人實際對身體不會造成傷害。
她只覺睡久了頭有些昏沈，下意識想半坐起來。
床邊的人意識到她想幹嘛，起身單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幫她把枕頭立起來，動作輕柔地將她的背靠在上面。
動作自然到池雪盡不覺得有任何不妥。
離得近了，鋪天蓋地是他的氣息。
身上的香味很特別，入鼻會讓人聯想到暴雨肆虐中的山林，而後中後調的麝香味才緩慢浮現。
宋隨再坐下時，池雪盡才發現他臉色比自己還要蒼白。
想起他剛剛的問題，池雪盡緩緩開口，“沒事，也沒有哪裏不舒服。”
昏睡太久，剛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溫水適時遞到她的面前。
池雪盡接過，任憑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人隨著也精神了些。
喝了小半杯，她將水放回到床邊桌上。
“當時立刻清場了，沒有別人知道，放心。”
宋隨和她說了後面的情況。
他處理得很好。
要是被看見，池氏集團掌權人綜藝現場吐血這新聞被爆出去，股價估計要坐過山車，集團內部那群蠢蠢欲動的老狐貍也不會安寧。
“謝謝。”
池雪盡鄭重和他道謝。
宋隨垂眸，聽到她的話，本就低垂的頭搖了搖，“你不該跟我謝謝，或許更應該安慰我。”
不知怎的，他就把心裏想的說了出來。
活到現在，他沒那麽害怕過。
清楚地感覺到那具靠在自己身上的軀體在逐漸變冷時，他只覺呼吸都被掠奪。
生病的是池雪盡，他不該要求她來安慰自己。
可是…
他好像不知道該怎麽排解這種害怕失去的情緒。
此前他從未怕過什麽，失去什麽於他而言都無所謂，他會掙回來更好的。
只是他去哪裏再掙回來一個池雪盡？
再擡眸時，宋隨眼眶微紅。
他卻渾然不覺。
池雪盡微怔，“我沒事的，檢查報告出來就知道了。”
-
門口傳來敲門聲，緊接著池念就進來了。
“嗯。”
宋隨回答了池雪盡，起身離開，將房內的空間留給了她們。
看著那道正往外走的寂寥背影，池雪盡莫名覺得，他好像需要一個擁抱。
來的路上，池念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在看見躺在病床上的池雪盡時，再次決堤。
池念哭著想靠在她身上，到床邊又緊急剎車，怕挨疼了姐姐。
她用手胡亂地擦著眼淚，“姐姐…”
池雪盡抽了張紙巾給她，“我沒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著裏，她這時候還活著。
池念接過紙巾，仔細地擦掉臉上的眼淚，強忍住了還想哭的沖動，輕輕將頭靠在池雪盡用被子蓋住的腿上。
“嗯。”透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傳來，池念問，“姐姐我可以靠在這裏嗎？你會疼嗎？”
池雪盡揉了揉她的頭，“不會。”
靠在姐姐身上，鼻尖傳來她身上清冷的氣息，其中又混雜著不少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池念感覺安心不少。
她知道的，她知道原著裏姐姐現在還活著。
她只是忍不住害怕。
池家三兄弟來的時候，宋隨已經回去了。
省得又和他們拌嘴，吵到池雪盡。
詳細檢查結果也出來了，聽醫生說完後，幾兄弟和池念又謹慎地圍著那份檢查報告看。
邊看各種指標還邊上網到處搜。
確定池雪盡身體沒事後，池念的害怕絲毫沒有被減少。
如果是身體有事才吐血，那可以治病。
偏偏身體什麽事都沒有，只能說明是受劇情控制，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池念問了系統一遍又一遍，得到的答案依然是無能為力。
不知內情的池家三兄弟微微松了口氣。
池溫迎佯裝無所謂道，“我就說吧，姐姐怎麽會有事！”
三人似乎又恢覆了往日的活力，嘻嘻哈哈了一陣，將池雪盡逗笑後又怕影響到她休息，先回家去了。
幾乎是病房門在身後關上那瞬，三人臉上的笑都消失了。
往日總是吵鬧的他們，回去的路上安靜了整整一路。
快要到家時，池沈確小聲開口，“姐姐，姐姐不會有事的對吧？”
回答他的只有車子行駛發出的聲音。
誰也不敢保證。
池南歸和池溫迎，早從池雪盡休長假回家時就察覺出不妥。
不過後面什麽事都沒有，便又安慰自己姐姐肯定解決了。
直到今天，他們才真切感受到，無所不能的姐姐，並不是真的無所不能…她會不舒服，會生病…
失去這個詞，就那麽絲毫不加遮掩地觸碰到了他們。
-
池念不久後也走了。
她其實想多陪陪池雪盡，無奈眼淚總是忍不住。
她才不要姐姐一直反過來安慰她。
夜裏宋隨來了。
看他將被子放到沙發上時，池雪盡開口，“我其實不用人陪。”
鋪好被子，宋隨坐回床邊，“嗯，但我要人陪。”
病房的燈光不亮，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今天那個寂寥的背影再次出現在腦中，池雪盡沒有拒絕。
宋隨指了指床頭櫃的保溫飯盒，“要吃點東西嗎？”
說罷不等她回答，先打開了飯盒讓裏面的香味飄出。
本想說不用的池雪盡，聞到香味又改變了主意，讓宋隨給她倒碗粥。
床上的小桌被放下，池雪盡接過勺子，一口口吃粥。
許是因為做給病人吃，粥的口味也偏清淡，連池雪盡這種愛清淡的人，都覺得沒有味道。
一碗粥吃完，嘴巴有些寡淡。
池雪盡不由拿過放在床頭的包，在裏面翻出個巧克力塞進嘴裏，又遞了個給宋隨，“吃麽？”
宋隨接過，細心將包裝紙剝開，將巧克力放進嘴裏。
忽地，池雪盡想起上次他說的那個，也很愛吃巧克力的人。
現在她有點想知道是誰了。
“你之前說那個愛吃巧克力的人，是誰？”
宋隨開始收拾餐具，“幼兒園同學。”
他邊收拾，邊說那個同學的事情，床上小桌子收好的同時，也說得差不多了。
宋隨笑道，“她很聰明，也很好。唯一會抱怨的就是自己名字筆畫太多。”
聽他的各種描述，池雪盡總覺有些不對，“她叫什麽名字？”
“穗穗，麥穗的穗。”
聽到名字那刻，她終於知道有哪裏不對了。
宋隨說的那些事情，在她的記憶深處裏，全部都有相應的畫面能對上。
她只是不記得那個男生是誰而已。
上學時她用的還是小名，那會爺爺迷信覺得大名要等長大點才能壓住，後來父母去世轉學後，她才開始用大名。
穗穗，歲歲平安。
其實聽到把巧克力全給他，池雪盡就能確定了，不過她還是又問了句，“你在哪讀的幼兒園？”
不出所料，她聽到了自己幼兒園的名字。
“我小時候叫穗穗。”
病房裏很安靜，墻上掛鐘指針走動的聲音，一清二楚。
“沒弄錯的話，你小時候那個同學應該是我。”
“幼兒園的班主任是個很喜歡穿黃色裙子的年輕女生，我們後座那個男生不愛喝牛奶，老偷偷倒座椅下面。”
她說的這些，宋隨都記得。
可那些細節越從她嘴裏說出來，宋隨越奇怪。
“那你不記得我？”
他可是從小到大都叫這個名字。
池雪盡喝了口水，神色坦然，“不記得。”
她能記住那些細節，記住那些過往，唯獨不會記那些人是誰，叫什麽名字。
宋隨無奈，“那你都記得誰？”
池雪盡回憶了下自己的學生時代，“我只記得比我厲害的。”
那麽多年下來，她確實只記得大學時，那兩位特別厲害的師兄。
後來都被她挖到池氏來了。
宋隨失笑，給她掖被子，“那我再努努力。”
池雪盡擡眸，“我已經記得你了。”
話落，宋隨掖被子的動作一頓，望向她。
二人離得很近，那股暴雨山林的氣息再次襲來，像是失序世界裏極致的自由，緊接著與她身上的氣息相撞。
暴雨像瞬間被凍結。
所有的失序和自由，都心甘情願困於冰下。
彼此都沒有說話，往日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眸裏此刻是她的倒影，池雪盡模糊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一聲輕笑打破了寧靜，宋隨說，“那我很厲害了。”
知道他什麽意思，池雪盡笑笑。
宋隨重新站好，手放在燈的開關處，“那睡覺了？”
池雪盡閉上眼睛，“嗯。”
房間陷入黑暗，宋隨走到沙發上躺下來。
黑暗中，即便看不清楚，他的目光仍不願離開池雪盡。
她做到了。
她確實撐起了整個池家。
也和小時候一樣，讓他的目光無法挪開。
-
第二天晚上是池念來陪她。
快11點的時候抱著家裏被子出現在病房門口。
在她的註視下，宋隨走了。
休息了一天，池雪盡已經緩過來許多，不禁被她的樣子逗笑。
她那個眼神，沒說話，又好像說了很多。
宋隨能堅持5分鐘再走已經很厲害了。
殺傷力遠大於自己三個弟弟的垃圾話。
池念將被子團好放到病床，當成枕頭枕上去，“姐姐你不許笑我了。”
“好。”池雪盡幫她把頭發散開，“怎麽那麽晚過來了？”
“嘻嘻，為了瞞住幾個哥哥偷偷溜出來。”
三兄弟白天來過一次，分開來的。
他們三要是同時出現，目標太大，沒準就被拍到了。
三人看起來和平常無異，和池雪盡說了很多話。
單方面說了很多話。
不過最讓池雪盡驚訝的是，池沈確和她說，他投資了幾支戰隊。
自信滿滿的說什麽，金融行業他是不懂，電競行業還不是手到擒來？
池雪盡將當初他說賺，而至今仍在虧損的X戰隊的財報給他看了。
“呃…意外。”池沈確收回尷尬，得意地說，“以後我也是資本了。”
至於那句，以後他也要當能說得上話，能幫到姐姐的人，就留在了心裏。
後面來的池溫迎，受池沈確影響，也說投資了幾部電影，兩人臺詞簡直一模一樣，“金融業我是不懂，娛樂全我還是不手到擒來？”
希望結果不會是他兩抱在一起對著財報哭吧。
最讓池雪盡擔心的池南歸，反倒沒有問題，也沒跟風，只和她分享了最近的事情，又聊了下不省心的兩個弟弟。
如今的池南歸，比以前更像他們的哥哥了。
-
回憶收回。
病房裏，兩人沒有說話。
時間緩慢寂靜地流淌著。
久到彼此都以為對方已經睡著時，池念才小聲開口。
“其實是想姐姐了，睡不著。”
熟悉的掌心落到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拍著。
就算她不說，姐姐也知道。
“念念。”隔了會，池雪盡忽然開口，“如果讓你去池氏幫忙，你願意嗎？”
池念一楞。
她當然知道，這個幫忙的意思是什麽。
她也知道，池雪盡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
池雪盡見她怔楞的表情，補充道，“莊青會幫你的。”
克制住要哭的情緒，池念笑起來，“當然願意啊，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想當明星，可穿過來就是了我也沒得選。”
“姐姐，看我把帶著池氏沖出宇宙。”
池雪盡被她逗笑，“好。”
-
池雪盡因為劇情原因吐血，身體並沒有大問題，在醫院休息兩三天就出院了。
她出院那天，池念她們拍的綜藝就正式迎來了收官。
綜藝收官就意味著，原著劇情即將要結束了。
那天池雪盡去了現場，在導演宣布收官後，接了他們幾個回家。
攝像機關掉直播前，恰好拍進去那幕，被網上說她像去接放學。
不料在家沒睡兩天，集團就出問題了。
池氏國外的一個工廠在夜晚突發地震，車間和宿舍都塌了一部分，當時不少員工都在休息。
消息傳到國內時，除了部分幸運的員工跑出來外，其他不少人仍下落不明。
收到消息後，池雪盡立刻飛往當地。
莊青本想勸她不要過去，可望了眼因為聯系不上親人，焦急地跑到集團，現在被安頓在會議室裏的員工家屬們，她就知道池雪盡非去不可。
抵達後，池雪盡馬不停蹄趕往工廠所在地。
下車那瞬，滿目廢墟。
身旁不斷有醫護人員擡著擔架過去，當地醫院大多已經癱瘓，不算嚴重的只能先在原地簡單處理。
隨行來的醫護人員迅速開始幫忙。
池雪盡簡單看了眼現場情況，將需要的物資列出，讓莊青盡快想辦法送過來。
她不斷地安撫著員工，清點物資分發物資，在滿地廢墟裏幾乎分不清日夜。
員工家屬在三日後和莊青一同抵達。
看見池雪盡那刻，莊青險些認不出來她，慌忙地跑過去拿手帕擦她的臉，擦她的雙手，“你怎麽自己挖了起來？”
灰被擦走後，便看見原本白凈的雙手上面布滿了細小的傷痕。
又想起她近期的兩次吐血，莊青越擦越心疼。
她吃過的苦已經很多，身體上的苦能不能讓她少吃些。
池雪盡抽出手，“沒事，有時候著急，就跟著挖了。”
聽到哪裏有生命信號的時候，根本顧不上思考其他，能用工具就用，工具挖不動的只能上手。
-
莊青來了，也很快參與進來。
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池雪盡並沒有輕松太多。
不過當晚，她確實抽空可以睡會覺了。
就在快走到安置點時，有員工家屬看見她，有個看起來讀中學的男孩沖過來推了池雪盡一下，“都是你！不是你我哥哥就不會沒了！”
年輕人的父母趕緊拉住了自己兒子，嘆氣道，“沒辦法的事。”
已經疲憊到極點的池雪盡猝不及防被推了下，險些摔倒。
身體往後仰時，一個堅實的胸膛接住了她。
那股熟悉的山林氣息再次將她包圍。
池雪盡感到莫大的安心，連日來沒合上過的雙眼，幾乎是同一瞬間便閉上了。
她站著睡著了。
再睜眼時，身旁並沒有人。
池雪盡看了眼時間，淩晨2點。
她快速翻看了家庭群的消息，和他們報平安後，又回到了現場。
恰好新一批物資送來，池雪盡也跟著幫忙，搬到安放點。
物資擺放好後，池雪盡正要幫忙分發時，手腕被宋隨抓住。
他嘆氣，“怎麽起來了？”
剛才不覺，此時手被他抓住池雪盡才發現，自己睡著的時候他應該是幫忙擦過了，幹凈了不少。
池雪盡抽回手，“醒了。”
宋隨不由分又拉起她的手，帶她往休息的安置點走去，“你休息一晚，有我在你不用擔心。”
“不。”池雪盡掙脫他，指著後面的廢墟說，“我不可以休息，無論是對那些員工家屬，還是對池氏來說。”
盡管地震誰也不想發生，可造成的傷亡慘重，她作為總負責人，理應在現場。
如此重大的事故，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你才剛出院，你不用每次都那麽辛苦…”宋隨再次拉起她的手，不放棄要帶她去休息，“你先回去休息，我會給你兜底。”
清理了幾日，現場的塵土少了許多。
他回頭，在月光下認真地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無論如何，我都會給你兜底。”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會。”
無論發生什麽，哪怕今天池氏集團面臨破產，資金鏈斷裂，他都會付出全力幫她保住。
手腕上傳來的熾熱，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截然相反。
家人其實也很擔心她，想讓她早點回去，包括莊青，親自來幫忙也只是想讓她能早點回去。
卻沒有人能說給她兜底這種話。
也沒幾個人能給她兜底。
池雪盡知道宋隨沒有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有能力做到。
她慣常單打獨鬥，無論發生什麽都只會往前走，再難也會拼命做到，將家人護在身後。
她沒有退路，也未曾想過，她身前站著有人的時候。
見池雪盡站著不動，宋隨沒辦法了，語氣軟得不行，“你去休息吧，好不好，我把公司機密列個表全部告訴你。” ？！
-
池雪盡去休息了。
難得的，安穩地睡了一覺。
宋隨來幫忙了兩天後，當地的事情處理得已經差不多。
在機場附近的酒店休息一晚後，池雪盡和宋隨搭乘同一趟航班回國。
莊青昨天已經先回去了。
宋隨一直送池雪盡到家。
在大門下車時，池雪盡正想和他道別，發現他已經跟著下車了。
又跟著進了大門，直到快到主宅門前，宋隨才停下來，
他看著她，沒說話。
那個眼神，池雪盡覺得自己好像能讀懂。
她遲疑開口，“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晚飯？”
話沒說完，宋隨就先回答了。
“好。”
回答後便走在她前面，先踏進了主宅大門。
進門那瞬，熱烈的歡迎聲響起。
“歡迎姐姐回家！”
三秒後，全世界都安靜了。
宋隨率先接受現實，回應突然出現的幾人，“謝謝你們的歡迎。”
…
“比池溫迎更不要臉的人出現了。”
“哪位？走錯門了。”
“小夏送客。”
在一聲聲對宋隨的嫌棄中，池雪盡走到了主宅。
頓時宋隨就被晾在了一邊。
池南歸反應極快，超越了池念先站到池雪盡旁邊，“姐姐！”
另一邊迅速被池溫迎霸占。
提前看好右邊的池念被池南歸搶占先機後，連左邊都錯失了，她氣鼓鼓看著兩個哥哥，“不是說要愛幼嗎？”
池沈確指了指自己，反問道，“池家有這種傳統嗎？”
“不過我很欣慰，受害人終於不止我一個了。”
池念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掉，“可你已經受害20年了。”
四人開始吵吵鬧鬧，池念現在已經完全和三兄弟玩成一堆，除了比他們安靜些外，池雪盡覺得差別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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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些錯給了宋隨的歡迎儀式，在池雪盡回來後，又重新給她補上了。
池溫迎最誇張，不知在哪變出來一把柚子葉，邊拍拍邊嘰裏咕嚕念叨著什麽，說是驅邪。
池雪盡出國那幾天，家裏就差把家庭群投屏在客廳，天天等她的消息，又不敢經常打電話。
前幾天大家見面第一句話都是，“姐姐有沒有回消息。”
廚房已經提前做好了飯菜。
宋隨直接忽略掉那些不歡迎，跟著進了餐廳。
剛坐下就聽到池南歸說，“不好意思，家裏只有5套餐具。”
宋隨笑笑，“沒事，我可以讓人送一套過來。”
“嘖。”池沈確搖搖頭，“竟然沒有隨身帶餐具，失敗男人典範。”
“確實，下次我會註意。”宋隨點頭，“但我是雪盡親自邀請的客人。”
親自邀請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剛想發揮的池溫迎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池雪盡趕緊喊停，“吃飯。”
動筷後三兄弟嘴上不說了，又默默和宋隨在其他地方較勁，飯吃了多久，兩邊就鬥了多久。
飯後，池雪盡送宋隨出門。
司機早已在門口等他。
上車前，池雪盡忽然喊住他，“宋隨。”
宋隨回頭，“嗯？”
“離婚協議…”
宋隨想起來，當時他說等合作穩定下來，再考慮離婚的事情。
就目前來看，兩個集團的合作，已經不會再因為他們的關系變動而有變動。
那麽確實到了，該考慮分割這段關系的時候了。
宋隨的語氣聽不出起伏，“我回去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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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久違的床上時，舒服的包裹感讓困意極速襲來。
池雪盡在家睡了很好的一覺。
起來後家裏只剩下池溫迎了。
其他三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只有他因為下午要直播，早上沒安排別的工作。
一早上，池溫迎花式拍了自己和姐姐的801種合照方式。
合照指的是，池雪盡在做自己的事情，他跑到不遠處硬把兩人都裝進鏡頭裏，然後發到家庭群炫耀。
發到11點，成功獲得了首個被踢出群的名額。
睡醒午覺，他又纏著池雪盡，讓她陪自己去直播。
剛在直播室坐下不久，池念和華願聽說她來了，也溜了下來。
都坐好後，直播正好開始。
她們面前也特地放了臺平板，方便看直播間的情況。
池溫迎和往常一樣跟觀眾打招呼。
和之前五花八門說什麽都有的彈幕不同，今天屏幕都在刷屏一件事。
【主播快露臉試穿！】
池溫迎不解道，“怎麽回事？”
怎麽突然都要他露臉試穿！？
彈幕有人給他解釋，說他之前說過，要是池溫迎回覆了直播間觀眾，他就露臉試穿裙子。
昨天有個粉絲發了圖片作品，池溫迎真的回覆她了。
彈幕上有指路的。
池溫迎點進那人主頁，發現自己真的回覆了她。
因為她的開場白是！
“我聽說姐姐…”
池溫迎掃私信時，姐姐這個關鍵詞成功吸引了他，果斷點進去問她，“姐姐幹嘛？！”
結果對面回覆，“姐姐喜歡看山寨池溫迎的直播！”
後面附加了他的直播號。
…
原本不知道的觀眾，被直播間指路引去看了後，紛紛回來刷屏。
池溫迎下意識回頭看池雪盡。
她旁邊的其他二人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池雪盡也在笑，見他看過來，用嘴型說，“願賭服輸。”
又看了眼直播屏幕，池溫迎感覺他今天要是不試，人能直接順著網線打過來。
雖然發消息那個觀眾很不講武德…但，如姐姐所說，願賭服輸。
池溫迎無奈，“投票吧，櫥窗裏選一條。”
屏幕上打什麽數字的都有。
池溫迎最後篩了下，最多人說的是8號櫥窗那條粉色連衣裙。
連衣裙…
早知道剛剛說僅限半身裙！！
池念在後面，“哇嗚！”
華願也忍不住起哄，“搞快點搞快點。”
-
池溫迎認命拿了條最大碼，去試衣間前他忍不住問池念，“你說我被發現了以後直播是不是不能幹了？”
“不會。”池雪盡回答他，“姐姐會幫你安排別的不露臉直播間。”
池溫迎笑成了苦瓜臉，“姐姐不要對我那麽好。”
池念疑惑，“難道不是該擔心你穿裙子的截圖會流芳千古嗎？”
…這真是比掉粉千萬更可怕。
“我現在關了直播逃跑行嗎？”
剛說完，華願忽然扯著嗓子喊，“好咯主播已經在換咯，大家稍等！微博帶直播間話題可以參與抽獎！” ？
華願那麽一嚎，池溫迎絲毫退路都沒有。
他套上了那條粉色裙子，在鏡子前別扭的看了自己好一陣，才極不情願地走出試衣間。
直播間鏡頭翻轉後，池溫迎那張臉出現在了屏幕前，連帶著也看到了後面狂笑的池念幾人。
彈幕在那瞬間卡殼了。
【客串嗎？】
【這是特別節目對吧？】
【…】
【AI換臉吧，主播別搞這種】
比彈幕更吸引池溫迎註意的，是屏幕上他的臉。
大帥臉。
超大眼睛尖下巴的美顏版。
池溫迎露出極其嫌棄的表情，“這什麽美顏，外星人版本嗎？在哪關在哪關，我的形象！”
好了，大家現在正式確定，是本人。
反應過來後，很多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截圖。
【所以我聽池溫迎賣衣服賣了那麽久？】
【！！！！！！】
【我還聽他在情感咨詢直播間罵人罵了很久】
【那個直播間的程度，他很收斂了】
【他天天用小號給自己大號引流？】
【這很池溫迎了】
【截圖幹嘛？楞著啊！】
池溫迎像平常模特展示一樣，飛速展示了圈後，將鏡頭擺回了原本的位置。
然而就算再快，截圖甚至錄屏成功的人不在少數，他穿著裙子的樣子在各大社交平臺流傳了起來，很快就登上了熱一。
【我早該懷疑的！那麽多重合點！】
【可惡，我可是主播鐵粉，取關池溫迎了[調皮]】
【第一次看到頂流打兩份工的哈哈哈】
【看起來比較像是被姐姐丟去治話多的】
【治話多那位，我覺得真相了】
【我就想問問還播不？我也想整兩條正方形碼數的裙子】
【我早說這直播間有蹊蹺！】
除了各種評論外，如池念說的一樣，他穿著裙子的截圖滿天飛，池溫迎發誓未來一個星期都不會上任何社交媒體。
直到回到家，發現已經被其他兩人放大打印下來做成海報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
池溫迎無力開口，“我要離開這個家。”
“真的嗎？”池沈確驚喜開口。
“呵呵，假的。”
池溫迎跑到池雪盡身邊，“姐姐，全世界都欺負我。”
拍了拍池溫迎頭，池雪盡安慰他，“沒事，姐姐幫你撤熱搜，再把發裙子照片的都封了。”
池溫迎驚喜擡頭，“真的嗎？”
對上他期待的目光，池雪盡用溫柔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
“假的。”
-
吃飯時，池溫迎以自己精神損失過大，硬是搶了很多菜。
四人差點在餐桌上打起來。
池念也終於被同化了…
家裏僅剩的正常人池雪盡搖頭嘆氣，默默吃飯。
吃過飯後，她收到了宋隨發來的離婚協議。
池雪盡掃了眼，和她當初擬的那份大差不差。
她沒有回覆，放在了郵箱。
她會問起離婚協議，是覺得他們的關系，好像有了改變。
但究竟是什麽改變，她又說不清。
池雪盡算著時間，給自己做好了份旅行計劃，並在第二天就出發了。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她去看過極光，也去過赤道中間，見過動物遷徙，也見過花開花落。
在不斷地旅行中，她的生命值也漸漸漲到了90%，逼近滿值。
池雪盡由衷地感受到自由。
旅行期間，池念已經正式進入集團，跟著莊青幫忙。
意外的是，池南歸也去了。
他拒絕了下一部電影邀約，在微博發布了息影聲明後，宣布退出娛樂圈，和池念一塊跟著莊青學習。
池雪盡回想，大概是過期食品風波後，池南歸就有了細微的變化。
生活就那麽平靜又快樂地過著。
坐在辦公大樓裏，池念不由想起，原著時間線裏，現在的她正在準備和宋辰言的婚禮。
是團寵文裏最美好的結局。
可相對比困在家中，成為誰的妻子，誰的母親。
她更想成為自己。
-
在原著時間線結尾的前一天，池雪盡回來了。
家裏一如既往地熱鬧，歡迎著她，聽她說旅途上的見聞。
熱鬧散場後，池雪盡回到房間。
她將寫好的信放在桌面醒目的位置。
其實除了這封信，她也做好了別的準備，可以保證她離開後，所有人，所有事都會好好的。
唯獨那份離婚協議…
池雪盡打印出來，在上面簽好字，和信放在了一起。
做好一切後，池雪盡躺到床上。
如果結局她註定會離開，那她也改變了足夠多。
指針不知不覺間跨到12點，原著時間的最後一天。
生命值系統將池雪盡吵醒。
她的生命值，突地上漲到了100%。
池雪盡並沒有覺得開心，只覺奇怪。
過了半個小時後，生命值系統再次發出聲音。
生命值-100%。
現有生命值：0%。
瞬間，池雪盡感受到，身體回到了她覺醒前的原點。
她聽到有道聲音在問，“恨嗎？”
“感受過鮮活的人生，卻依舊無法改變，自己作為一個配角的命運。”
池雪盡嘴角扯出嘲弄的笑，“誰和你說我是配角？在我這，我只會是主角。”
“可你要死了，即便你打破了每一個強加在你身上的設定，仍舊要死。”
在對方的話裏，池雪盡明白過來。
生命值每上漲到一定程度，就會打破其中一個刻板人設，最先打破的就是那個原著裏給她的設定。
『她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所以那時候她對一切的感知都變清晰了。
直到90%，她已經打破了所有桎梏在她這個人物上的，強加的刻板人設，成為了真正的自己。
那道聲音給她解釋著，越說越興奮。
回應它的，只有池雪盡平淡地眼神。
-
池念早上睜眼，便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
她的前面有兩扇一模一樣的門。
系統告訴她：“一道門後是池雪盡，如果選錯了門，她會馬上消失。”
消失兩個字如錘子重重敲過她的腦袋，池念走到那兩扇門前，遲遲不敢選擇。
很快，她又想到。
姐姐會留記號的…
池念細心觀察，兩扇門沒有任何不同。
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在其中一個門把手上，看到了細微的劃痕。
池念毫不猶豫開了這扇門。
門後，她再次進入了醫院的場景，正中間的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池雪盡正躺在上面。
她跑到姐姐身旁，感受不到任何關於她的氣息，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池念不住地喊她，“姐姐，姐姐。”
系統安慰道，“宿主節哀，我們來晚了，她已經走了。”
池念抓起那雙冰冷的手，捂住自己手裏。
“不會的，不會的。”
她捂了很久，明明感受到溫度了，松開時那雙手便又立刻變得冰冷。
池念嚇得又馬上捂住了那雙手。
不會的…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手背上。
一滴兩滴，直至手背無法承載，如斷線般滑落在地。
“我不是才是變數嗎？我才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為什麽離開的不是我？”
她近乎哀求地問系統，“能不能用我，換姐姐回來？”
“有那麽多人需要她，有那麽多人愛著她，她不可以離開。”
“明明…”池念肩頭劇烈聳動，“我才是多餘的那個。”
如果沒有池雪盡，她只會像個傀儡一樣，走完原本的劇情。
只會得到那些虛浮於表面的寵愛。
本質和曾夏一樣。
曾夏是表裏如一，什麽都沒有擁有。
池念看似擁有全部，實則依舊什麽都沒有。
“除了姐姐，沒有人會那麽愛我了。”
也沒有人會告訴她，真正的愛是什麽樣子的。
“瞎說。”
虛弱的聲音響起。
池念猛然擡頭。
“你才不是多餘的那個。”
池雪盡不知何時睜開雙眼，笑意清淺溫柔。
池念抱住她，眼淚止不住流，“姐姐，姐姐…”
“確實，她不是多餘的那個。”
那道聲音再次出現，“她本來就是池念。”
池念震驚擡頭。
池雪盡瞇眼，“你說什麽？”
“她本來就是池念，只是知道自己被黎家拋棄接受不了選擇自殺，成為了曾夏而已。”
成為曾夏後，池念失去了之前的記憶。
走完了曾夏的一生，陰差陽錯，池念最終又選了原本屬於自己人生的劇本，再次成為了池念。
所以那時她感受到的，並不是原主的殘留意識。
是她曾經的奢望和幻想…
-
“你賭對了，她確實能找到正確那扇門。”系統稱為主神的那道聲音得意笑道，“不過我也賭對了，她願意為你去死。”
“我們是平手。”
“不過。”主神轉折道，“我依然願意滿足她的願望，讓她死你活。”
池念回神，“真的嗎？好。”
“不好。”
幾乎同時，兩人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池雪盡答應我的條件，任務完成後我會送你回來。”
它所謂的條件，是讓池雪盡成為它們的傀儡，去各個小說世界穿梭，擔任那些高智反派的角色，完成任務。
要找到可以當高智反派的人，萬裏挑一。
在池雪盡身上安裝生命值系統，首先是鍛煉她的服從性，其實是先讓她感受到各種美好再捏碎，最後一場空。
待她恨到極致時，那些情緒就足以讓他們掌控她。
意外的是，生命值系統植入時，她的意識覺醒了。
在面對所有的一切，她的依舊平淡。
一如現在，池雪盡平淡地拒絕了他。
耐心終於耗盡，它的語氣兇狠，“那你就要死。”
池雪盡冷笑，“你能控制的，只是我們的生命嗎？”
她不屑道，“廢物。”
池雪盡毫不在乎，“拿去便是。”
它可以控制生命，用生命威脅她走劇情，威脅她做很多不想做的事情。
可控制不了她的思想。
控制不了她們會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主神難以置信，不斷地反問她，“你說什麽？！”
池雪盡輕嗤，“聾子？”
她捏了捏池念的臉，“聽姐姐的，好好活著，會有很多很多人愛你，念念值得很多的愛。”
說罷，池雪盡松開了她的手，閉上眼睛，坦然的接受死亡。
只是等了許久，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來。
那道聲音也消失了。
連同池念的聲音也消失了。
池雪盡遲疑睜眼，發現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桌上的信和離婚協議書，仍然安靜地放在那。
她看了眼時間。
早上7點。
下一瞬，門被打開。
池念沖過來抱住池雪盡，“姐姐，姐姐！”
暖的。
姐姐是溫暖的。
淚水再也止不住，決堤般湧下。
池雪盡抱住她，疑惑道，“怎麽回事？”
剛剛不可能是夢。
池念抹幹眼淚。
她身上的系統已經離開，臨別前，它告訴了她真相。
確實如池雪盡所說，它們只能控制人的生命，威脅她們答應條件，做各種事情，利用別人的對失去生命的恐懼達到目的。
可當池雪盡無所謂時，他們便毫無辦法。
高於生命的，是她的自我意識。
她的命運握在自己手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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