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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為她心動是世界上最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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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為她心動是世界上最正常……

辛桐的康覆需要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她絕不能呆在梧城接受治療, 否則遲早會被何川發現。

江崇焰思索之後,找到了葉頤真。

葉頤真和她的丈夫現居北城。在葉頤真和她富商丈夫的秘密幫助下,江崇焰連夜送辛桐去了北城, 陪她療養,日夜不離。

第二天,何川收到了辛桐手機發來的一條消息。

“出去玩了,暫時不用聯系。”

何川迅速趕回了梧城。可是為時已晚,辛桐早已不見蹤影。

她只用手機給父母發了一句正在度假, 謝絕打擾,隨後手機就再也沒打通過。

何川和辛文清幾乎翻遍了梧城所有地方, 都沒能找到她。

何天麒是被何川一起叫去臨市的,是為了讓他跟著處理集團事務,積累經驗。但是由於那天辛桐在宴會廳發了邀請函, 一定要何川給一個說法, 何川才臨時讓何天麒提前先走, 避開和辛桐的見面, 只留夫婦兩人。

而那晚的攤牌之後, 何川和辛文清也離開了梧城。

所以,沒人知道那幾天辛桐到底做了什麽,去了哪裏。

現在看來, 很有可能是她那晚得知真相後,心情郁悶,索性關了手機一個人出國跑了。

“不用管她!”何川氣憤, 做事還是這麽荒唐不成器。最重要的是,辛桐本人不在,Kelly的所屬也無法變更,只能維持原狀。

“任她去!我不信她還能一輩子不回來!”

何川拂袖而去。

*

與此同時, 宋青雲用盡一切辦法,在暗處搜集證據。

宋庭風向她問起辛桐的去向,她搖頭說不知。

宋庭風問她是否答應假死,她鬧了幾天,又被哄好,兩人拉扯一會,最後不情願地答應了一個月的最後期限。

宋庭風臉上多了點笑意,他覺得這已經足夠說明宋青雲的心,她對他是有愛的。

他不知道,一個月,是宋青雲從江崇焰那裏得到的數字。

這是辛桐預計能夠出院的時間。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心裏有著目標,宋青雲如履薄冰地扮演著一只乖順愚蠢的兔子。

之前那次秘密計劃逃跑早讓她積累了許多經驗。她是個滿是破綻的特工,可是她最大的優勢是,沒人把她當回事。

沒人覺得她在宋庭風書房裏越呆越久是想幹什麽。

估計只是越來越離不開宋庭風。

沒人覺得她頻繁地來宋氏總裁辦公室是為了探知什麽。

估計只是宋總開會時間太久,小姐太無聊。

翻東西,找記錄,查手機。她越來越擅長掩飾和表演,無數次差點被宋庭風發現,又全都被她用各種理由騙了過去。她不小心留下了許多拙劣的錯漏,又迅速自己補上。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她不聲不響地幹著大事。

……直到最後。

宋青雲在家裏翻出小袋藥物、在公司裏找到寫滿英文的進貨記錄時,只花了不到三周的時間。

把所有決定性證據秘密交給江崇焰的那天,距離一個月的期限還有不到四天。

那天,宋庭風一身白色高定西裝,挺拔利落,單膝跪在她面前,展開鉆戒盒,虔誠地吻上了她的手背。

“你願意嗎?”

宋青雲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

大理石地板上灑滿玫瑰花瓣,留聲機悠揚放著小提琴曲,璀璨的水晶吊燈光芒刺目。

門口突然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宋青雲一動未動,看著宋庭風被一群警察團團圍住,逼著雙手背後,拷上手銬。他被壓著跪下,剪裁精致的西裝褲染上了灰塵。

玫瑰花瓣被無數黑色腳印踩爛,留聲機被撞毀,水晶吊燈晃晃悠悠,砸下兩根小小的水晶柱,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宋青雲。”

宋庭風頭發散亂,跪在那裏,咬牙,仰頭叫她的全名。

到了眼下這步,無數的話都堆積在喉間,梗塞糾纏。他竭力咽下,努力仰頭去看她的臉。

“宋青雲!”

他張了張口,聲音嘶啞粗礪,最後的最後,他只是執拗地問出一句唯一的話,“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宋青雲凝望著他,手指慢慢地,一點點摸上無名指的戒指。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我有沒有喜歡過你?

你站在教室走廊等我放學的時候,夕陽落在你高高瘦瘦的身上。

我半夜怕鬼的時候,你輕輕牽住我的手。

初潮時是你親手給我洗的衣物,受欺負時你為我出頭。

依賴你已經成為我生命的本能,結痂的傷口,永遠的血液痕跡。你那麽好看,從來不看別人,只看著我。人生這二十年匆匆過去,情竇初開的青春期,梧城潮濕明艷的夏季,你離我這樣近,陪伴我這樣久。

“我怎麽可能沒有喜歡過你。”

宋青雲輕聲說。滾燙的眼淚落下來。

那一夜的警笛聲響徹郊外別墅。

“哥哥,其實我一點也不笨。”

“我長大了,我會打敗你。”

她把戒指摘下來,扔進了焦黑的玫瑰花瓣裏。“叮咚”一聲,小圈滾入,再也尋不見。不要害怕,不要回頭。

*

辛桐的治療很順利。可是中間的日日夜夜,痛苦難受,只有江崇焰陪她熬著。

一個月到了。

辛桐康覆出院,踏上了梧城的土地,走進了自己的家門。

江崇焰站在原地,沒進去,抱著手臂,斜倚著墻,高大的個子在白墻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這一個月以來,他一直陪在她身邊。最後的時刻,他看著她一個人走進去,目光落在她背影上。

花園別墅大門高大氣派,像一座囚籠,把她罩在裏面,她孤單清瘦的身影像是要被吞噬。

今天天氣好。江崇焰擡頭,看了看頭頂燦爛的太陽。陽光照在自己身上,也照在她身上。

……

警察闖進這棟花園別墅的時候,何天麒還絲毫不知情。

辛桐消失了一個月,他一直都在打聽辛桐到底去了哪裏。藥在他手上,辛桐斷藥了一個月,強烈的危機感讓他覺得自己快要失去這最後的一根線。

直到看見辛桐和警察一起出現,站在自己面前,何天麒才終於了然般輕笑了聲,被壓在地上,徹底低下了頭顱。

逮捕的過程混亂而暴力,何川和辛文清大驚失色,拼力護住何天麒,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根本不相信何天麒會做出這種事。

“證據呢!你們有什麽證據!”

何川這一刻顯得歇斯底裏,他從沒有這麽失態過。精心培養的豪門繼承人此時卻帶上鐐銬蒙上汙點,他完全不相信何天麒會做出這種事,根本無法接受自己十幾年的時光付之東流。

辛文清打電話要叫人過來的前一秒,突然聽見人群中被團團圍住的那個十八歲男孩平淡的聲音。

“是我做的。”

何天麒低垂著眼,平靜得令人害怕。

在他幹脆利落的承認裏,警察在他的房間搜到了大量未知白色藥物、針管和註射器。

辛桐一言不發站在父母面前,將自己的住院單原原本本給他們看。

一切證據確鑿,塵埃落定。

何川不可置信地搖搖頭,臉上肌肉顫動,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到了這種山窮水盡的時候,他仍咬著牙要保,要請最好的律師和團隊,要動用關系,極力說服警察不要把人帶走。

辛桐站在何川面前,看著爸爸那樣為了養子憤怒和奔走呼號。

她的後腰上還留著淺淡的針孔,已經幾乎消失不見,那裏曾經被養子打進過嗎啡。她一年前在帝國酒店的崩潰,這一個月在病床上每一個噩夢、心悸、嘔吐的夜晚,爸爸你會想知道嗎?

別墅門大開,院子花叢搖曳,秋風吹過她的發絲。

下一秒,她忽然聽見一聲極其悲厲的哭泣。

辛文清終於在所有證據面前崩潰痛哭,跑向女兒,跪在地上,“媽媽對不起你,媽媽錯了,媽媽錯了,媽媽愛你,桐桐,媽媽都做了什麽,媽媽真的對不起你,是媽媽害了你,媽媽對不起你……”

窗外陽光正好。

溫暖的陽光照在辛桐身上,卻像一場暴雨。

這是一句遲了二十年的道歉,也只有媽媽會給她這樣一個道歉。很多事情永遠不會再等到了。

她突然想起記憶模糊的小時候,爸爸還沒發跡,全家住在梧城鄉下潮濕的房子裏。生病發燒,爸爸背自己去醫院,媽媽牽住自己的手。那條路很長很長,她在爸爸的背上顛簸,燒得迷茫混沌,可是沒有任何害怕。

因為小孩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小孩不用為任何事情憂慮,小孩永遠受保護,受供給,受控制,這是人與人之間緊密強烈的情感紐帶。

兩年後,爸爸成了何董。2004年4月1日,爸爸媽媽帶她去香港玩。她高興地吹滅了四根生日蠟燭的第二天,爸爸媽媽去了化驗所驗血。

漫長無忌的道路,她走過22年。

這是辛桐暴風雨般的23歲。其實人生就這麽回事。

*

江崇焰走進梧城市看守所。

沒來過這種地方,大少爺插著口袋,眼神掃過周圍環境,嫌臟,沒坐。

人來了,坐在鐵質窗欞對面的椅子上,看著消瘦極多,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胡茬長出。

“她不想見你。別陰魂不散地纏著她了。”金發男人臉上全是漠然的冷意。

那男孩低著頭。

只差一點,其實當時只差一點,劑量再多一點,她就能永遠離不開他。

戴上手銬以來,何天麒總是想起這一年來的很多事。在家裏時,他起得早,結束了一上午的課程之後已經是日上三竿,出來倒水,她才剛起。

穿著一條柔軟的白裙子,打著哈欠走出來。腰帶沒系,掛在身後,隨著她走路的動作一晃一晃。

他手上倒水動作沒停,淡淡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水溢出來了,冰涼的溫度。

何天麒平靜收回目光,看著眼前一灘水漬,用紙擦掉。

今生再也見不到了嗎?何天麒忽然回想起那天,她站在警察身後,長發披散,身上穿的,就是在家裏時常常會穿的那條白裙子。

原來那竟是最後一面。

“她為什麽不見我?”

男孩瘦削的臉側青筋鼓動,黑色頭發遮住眉眼。

他從兩歲開始就被灌輸接班人的身份,他優秀冷靜自命不凡,從山路邊一個棄嬰,到森川集團億萬家產的繼承人,他是被命運選中的人,無數人流像虛影一樣從他身邊流過,只有他逆流而上向著最高階級躍遷。

——可也正是命運,讓他永遠無法得到那個嬌寵狂妄的獨生女生來就擁有的東西。

一個在高墻裏,一個在高墻外。一個人人公開討論,一個活在私密陰影。

所有都是比較,所有都是對照,從國樂樂兩歲那年被院長牽著帶出去那天起,他作為何天麒的人生就已經註定了。

那就是,辛桐這個人,將會成為他人生中永遠的一部分。生長在血肉和靈魂裏,如影隨形,無法擺脫。

“她為什麽不見我?”

“因為你?因為有你?”

何天麒突然擡起眼,緊緊盯著江崇焰,“你知道嗎,這世上,我最討厭你。你什麽都有了,家族,血緣,性別,名聲,正當性,全世界都給你讓路,你那麽名副其實高高在上。我和她爭得頭破血流的東西,你卻唾手可得——可是你卻不要了!”

“你憑什麽這樣自由,這樣瀟灑?”

“可是,偏偏連她都那麽喜歡你。連她都喜歡你。你什麽都有了,全都是你想要的。”

“這就是你的人生,和我截然不同的人生。”

江崇焰聽得皺起眉頭。

他一向沒耐心,人生中僅有的耐心只針對辛桐。其他人只能分到0。

何天麒看見江崇焰對他剛剛那段話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完全沒有接話,轉身就準備走,他突然心裏一跳。

他猛地向前一步,生出一種無所顧忌的瘋狂。

“她不是想要當繼承人嗎?”

“她不是想要Kelly成功嗎?”

“那藥是興奮劑,吃了思維就更刺激更活躍,我給她下藥是幫了她,因為我她才能想到那麽多點子和創意,她吃了那藥才做出的成績,她應該感謝我!她為什麽不見我!”

江崇焰停住腳步。

挑起眉毛,荒謬般輕輕嗤笑出聲。

“我還真是沒法理解你們這種傻屌男人的腦回路。”

他回頭,冷下臉。“你給我聽好了。”

“第一,那種藥會讓人頭暈目眩,精神高度緊張,失眠,脫發,喪失食欲,抑郁,萎靡不振。而一旦停藥,產生的戒斷反應會讓人更加痛苦。”

“第二,你給她下藥的時候,Kelly秋冬季已經全部投入生產,產品已經無從更改,這些設計和積累全都是她和公司的人一點點熬夜做出來的!”

“她早在春夏季上市的時候就想過直播了,你的藥和她想出的營銷方案沒有任何關系!”

“你給她帶來的全都是身體和精神痛苦,她沒有從你的藥中獲得任何一點好處,反而要用自己的意志力和精神去抵抗所有不適癥狀,如果她一切健康,她會更成功!你怎麽敢大言不慚地說你在幫她!”

隔著鐵質窗欞,江崇焰居高臨下地站著,看裏面人的眼神像是看骯臟的汙泥。

“你應該慶幸有法律存在。如果你落在我手裏,我會把她承受的所有東西百倍千倍還給你。”

那少年低著頭。散亂的黑發長得很長,蓋過眼睛,露出清瘦的下頜線。

他沒再說話。可是嘴角突然扯開,露出一個笑。

“她對你很重要嗎?”

他突然問。不知所雲的一句話。

江崇焰沒心情也沒耐心去理解任何男人的心情和話語。可是江崇焰插著口袋,站在那,在那一秒的情境裏,就是想回答那個問題。

“她膽大,靈動,堅持,坦蕩,有打不死的意志力。為她心動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我欣賞她,渴望她,尊敬她。”

江崇焰頭也不回地走了。窗外是明艷陽光,他走進陽光下,金色的發頂被照得幾乎透明。

他和辛桐本質上是一類人。

何天麒終於回過神,盯著手腕上冰冷的鐐銬。

可是陽光瞬時就消失不見。鐵門關上的聲音沈重,像是地獄的回響。窗外傳來飛鳥振翅的聲音,遠山不見,青雲飄渺。時間在這裏停止流動,半夢半醒,18歲的何天麒無數次夢見玉蘭市狹窄破舊的福利院門口的那棵大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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