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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江,崇,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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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江,崇,焰

當天傍晚, 辛桐從江家宅子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宋青雲。

“出來。姐要大吃特吃路邊攤。”

對面問都沒問為什麽,直接回了一個“1”。

兩個人狐朋狗友一個電話就迅速廝混在一起, 開著車直奔燒烤城。煙熏火燎的濃霧裏,孜然和五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油脂和鹹辣成為最能刺激大腦的垃圾食品。周圍人潮如織,路邊小攤人聲鼎沸,煙火氣強烈地把人一點點拉回現實。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宋青雲看著死黨眼下淡淡的細紋和烏青, 驚訝道。

“這幾個星期你幹嘛去了?”

辛桐低著頭,一邊吃一邊哭。

她美好瀟灑珍貴的人生裏從來就沒有這麽辛苦過。

——但是辛苦, 總是會有好的回報的。

辛桐沒有煩惱、沒有憂愁、永遠也不需要努力的人生裏,終於深刻地理解了這句話。

她此刻忽然燃起一種莫名的亢奮,比泡在泳池裏和帥哥親嘴的時候更刺激、更激烈、更躍躍欲試。

她驟然悟出, 人就是一種很賤的社會性存在, 永恒的漫無目的會催生出虛無的抑郁, 而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克服的輕淺程度的挫折是群體社會給個人設置的最美好的人生指南。

“我重生了。”

“浴火重生。”

吃飽了人就容易陷入虛無, 辛桐放下最後一根木簽, 微微擡起頭,無神的雙眼盯著上面的白色燈泡發呆。

“看出來了。這把火把你的精致都給燒沒了。”宋青雲盯著她的鞋,“居然穿運動鞋, 活久見。”

辛桐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這聲頗為驕傲。

當了三個星期的縫紉機女工,又整天跑面料市場,她現在都已經快愛上運動鞋了。

“不過……這牌子好像從沒見你買過。”

“你從來不買這種運動品牌的吧。款式也簡單, 不像你會喜歡的。”

辛桐聽見這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

運動鞋。白色的。

沒什麽特別,沒圖案,沒設計。

極其簡單無聊。

唯一不特別的, 在於送鞋的人。

辛桐收回目光,輕描淡寫回答:

“哦。”

“因為這雙鞋是江崇焰送的。”

宋青雲低頭吃著,像是沒聽見一樣,沒什麽反應。

過了兩秒,才突然停下咀嚼的動作。

擡起頭,看她,“誰?”

辛桐:“江崇焰。”

宋青雲:“哪位?”

辛桐:“江崇焰。”

“你又在哪個會所裏認識的同名同姓的男模?”

辛桐慢悠悠拖長聲調,講了一句十分標準的普通話,

“江,崇,焰。”

下一秒,她終於成功地在自己閨蜜臉上看到了一種相當罕見的表情。

嘴巴張開,眼神迷茫,整張臉姑且稱得上是呆滯,但是眉頭皺著,表現出巨大的懷疑和不可置信。

像是看見趙本山和金卡戴珊結婚一樣。

……

“事情就是這樣。”

“真不是我故意隱瞞,中間意外太多,後來沒做出來成績沒有結果我也不好意思說給別人聽。”

“現在主線任務總算進入正軌了,我才能稍微停下來喘口氣。”

把一切的一切全部講述完之後,宋青雲還一直保持著這副呆滯表情。

她已經不知道應該先消化“那個從來沒人見過的名門貴族江家繼承人江崇焰,居然就是那個很紅很帥很有名的街舞dancer”。

還是“辛桐跟這位大少爺在一周之內已經完成了抓胸、摸屁股、公主抱、咬N頭、蹭出生理反應的所有進程”。

宋青雲抖著手點開那個“今天江崇焰露臉了嗎”的微信群。

剛把食指放到對話框上,下一秒左手就迅速像戒毒般緊緊握住右手想要打字的手指。

她那副“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一個驚天八卦甚至我還有一個八卦群但是我必須守口如瓶你知道這有多痛苦嗎”的表情看著實在太煎熬。

辛桐給她嘴裏塞了塊糖,買了單,心情很好地拉著人走了。

*

回到家,辛桐走到門口。

隔著一扇門,她忽然聽見了裏面傳來自己爸媽的交談說笑聲。

何川和辛文清平日裏工作非常忙,何天麒一個人也安安靜靜,別墅裏少有這樣熱鬧的時候。

她步伐一頓。

幾秒後推開門。

豪宅別墅一改往日安靜冷清的場景,頭頂水晶吊燈照出璀璨的光。辛桐站在門口,遙遙地看見,寬闊明亮的餐廳裏,何川、辛文清和何天麒三人正坐在餐桌前。

桌上擺滿琳瑯滿目的食物,三人坐得緊密,說說笑笑。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一派和睦。

“最後一個菜來咯!”

辛桐看見廚房裏走出一個中年女人。那是趙姨,何家用了二十多年的保姆,也是將辛桐從小帶到大的人。

她此刻笑意盈盈地端出一盤菜擺到何天麒面前。

“不知道小少爺愛不愛吃?我新學的,要是喜歡,我天天做!”

辛桐立在門口。

門開著,前方是溫暖明亮的室內,後背是漆黑的冷夜。身後吹來幾縷風,她的頭發被往前吹得擦過眼睫。

夜間的風帶著點冷意,餐廳裏的人似乎也察覺到,擡起頭望向門口。

——看見辛桐的那一刻,所有人全都停了動作。

剛剛還和諧熱鬧的氛圍突然就陷入沈默與寂然中。用餐聲,交談聲,餐具清脆碰撞的聲音,一瞬間都沒了。所有人只是全都沈默地回過頭,盯著辛桐看。

一家人共享的晚餐時刻,辛桐是那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

辛桐慢慢換下鞋子,打算直接上樓。

從玄關到樓梯的這一小段路,她面色平靜,直視前方。下一秒,就和何天麒對上眼。

他頭發似乎剪短了些。眉眼完全露出來,英俊清秀,多了幾分乖巧之氣。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不動聲色卻又直勾勾地和辛桐對視著。

辛桐知道他這段時間一直在觀察她。

是那種很直接的觀察,他堂而皇之地住進了她的家,理所當然地管她的爸媽叫爸媽,占據了她的位置,搶了她的寵愛。

他沒有任何一絲後來者的不安,連註視觀察和分析都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自傲。

他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名校錄取,前途璀璨。誰都說他會贏,誰都說他比她強,誰都說廢物一定會被精英代替,連父母本人都處處偏愛。

他太高傲,太精英,他是一個優秀的完成體,完美地按照既定的路線培養打造。他沒法不對億萬家產繼承人的身份勢在必得,因為全世界都覺得理應如此。

他對她那種強烈的鄙夷,辛桐是能看出來的。

“桐桐回來了。快過來吃飯。”

剛剛的死寂被打破,辛文清叫她,又站起身拉她,把她拉著坐下。

“來來,你回國一個月了難得一家人一起坐下來吃一頓飯。”

親媽那種緩和氛圍的語氣實在是太明顯,把盤子推到她面前的動作也帶了一點小小的討好與安撫,“趙姨做了你喜歡的檸檬撻。快嘗嘗。”

一家人。是啊。

辛桐低著頭看著那道被推到她面前的檸檬撻,此時忽然想明白了。

這是她家。她從小到大住了二十年的家。

她的親爹,她的親媽。

憑什麽她要上樓。憑什麽她要讓位置出來。

要讓,也應該是何天麒讓。

她忽然把手裏的包扔到旁邊凳子上。

“一家人?”

她擡頭,盯著對面的何天麒笑。

“這裏四個人,我看有三個人互相都是家人。還有一個外人。”

“反正那個人不是我。”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全都驟然變了臉色。

辛桐欣賞著何天麒那副瞬間變化的表情。一貫精致的虛假已經快維持不住了,他握緊拳頭,辛桐能聽見他輕微的呼吸聲。

血緣關系是最利的一根刺。

最適合劃破精英虛假的面具。

她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嗯,同住屋檐下的這一個月裏,她除了能看出來何天麒的自傲,還能看出來他掩藏很深的另外一面。

所有的觀察、分析、激怒、試探,歸根結底其實都只是因為在意。

如果一個人真的強大到無所不能,其他人對他來說都是螻蟻,他又怎麽會對一個毫無威脅的廢物這樣日日夜夜地關註呢。

自傲的一體兩面,是自卑。

他擁有一切,但是他缺少那個最重要的東西。

而那個東西,剛好她有。

只有她有。

飯桌上氛圍劍拔弩張,尷尬到極點。

主位上,何川忽然開口。

聲音帶著多年上位者的沈穩。

“Kelly上兩周在各個城市的線下店鋪都陸陸續續關閉了很多。這件事,是你的主意?”

強制性地轉移話題。沒意思。

辛桐抱臂,嗤笑了一聲。

這話算是責問。何川是總集團董事長,他有權關註旗下所有品牌的全部動向。在任何生活與商業經驗來看,服裝店線下大量閉店都不是好兆頭,典型的公司倒閉前兆。

辛桐最討厭身邊的人被牽扯。假如何川現在要提出批評、秋後算賬,那就沖著她來。紀寧是她的下屬,她親手簽的字,出了事她擔著。

辛桐揚起臉,一副倔強表情,“怎麽,就是我的主意。”

半晌後,何川忽然說:

“看了Kelly的月底財報,支出確實一下子少了很大一部分。這法子長遠來看是否可行,以及是否會影響到品牌形象與總體銷售,還未知。但是現在作為一個臨時的舉措,假如能夠改善財務情況,那現金流壓力能小很多。”

這話一出,在場其他三個人都楞住了。

何川居然在誇她。

辛桐自己都楞住了。

從小到大,何川很少誇她。以前寵她,被叫做“女兒奴”,幫她各種收拾殘局,縱容她的一切胡鬧。即使是這樣,她也很少獲得過來自父親的誇讚與表揚——雖然她確實從來沒做過什麽值得表揚的事。

辛桐不由得發自內心覺得好笑。

“謝謝爸爸誇我。”她古靈精怪眨眨眼睛,“我怎麽敢辜負弟弟的期望。畢竟當初,還是他提議說要把Kelly給我的呢。”

“對吧?”

下一秒果然對上何天麒直直投射過來的目光。

男孩面上依然是不顯山不露水的,表情沒什麽破綻,動作也平常。

但是對視的那一眼,眼底的波瀾出賣了他的心。

那是強烈的危機感。

以及不多不少的嫉妒。

多一點就會徹底爆發,少一點就不夠恨。現在不多不少,剛剛好,足夠我們就這樣鬥下去。辛桐盯著他的臉想。

“好了,桐桐。”

何川忽然再次轉移話題,“你弟弟18歲生日馬上就到了。我們打算下周去北海道,那邊雪景不錯,山上有溫泉,度假的話很適合。沒什麽事的話,你也跟我們一起去。”

辛文清緊接著說,“是啊桐桐,今年是我們一家人第一年團聚,我們一起給弟弟過個生日。一家人都去,開開心心的啊。”

辛桐嘴角的笑僵住。

心忽地向下猛地一墜。

她看著何川,這才猛然明白了自己父親的真實想法。

原來他誇自己,不是他真的覺得這個舉措做得對,而是只是為了緩和家庭氣氛,最終順帶提出讓自己也去北海道,加入這個所謂的“家族旅行”。

原來如此。

是有多怕她不能出席,去陪他們一起演一場家庭和諧的戲碼?

“姐姐。我知道你不太喜歡我。”

何天麒忽然開口,這是他今晚說的第一句話。

“其實,本來應該是我和爸爸媽媽三個人去的。”

“但是我們終究是一家人。”

“所以雖然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是我還是想你也一起去。”

辛桐指甲攥進手心裏。

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對這種話免疫,卻還是這麽輕易地就能被傷到。心還是漏著風似的疼。

莫名其妙地感到眼眶微熱,她沒過幾秒,忽然笑出聲。

“生日?”

她擡起頭,慢悠悠地開口,露出一個極其驚訝的表情。

“你怎麽知道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啊。”

“你親生父母告訴你的?”

“你不是孤兒嗎?”

周圍一下子安靜。

她看著對方再也無法掩飾和隱藏的難看臉色和那抑制不住的不斷起伏的胸膛,拿起包,直接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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