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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惱羞成怒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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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惱羞成怒罵她

勞斯萊斯一路風馳電掣, 穿梭在梧城的黑夜裏。

關門,甩掉鞋包,上樓, 脫衣服,上床。

辛桐把整張臉都埋在床單上,抽噎著放聲大哭。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當眾被拒絕後回過頭重新在他家樓下等他,好不容易拿到了微信, 以為任務要完成了滿心歡喜卻驟然被那股深重的冷漠給當頭澆滅,連續兩次顏面掃地。

她從沒這樣求過別人。

從來沒有!

憑什麽!憑什麽!

手指攥成拳頭, 她一邊哭一邊捶床。

腦海中只剩男人最後那張冷酷的臉。濃重的委屈和疲憊在心裏橫沖直撞。

哭了幾十秒,嗓子也幹了。

她難受地翻了個身。

旁邊手機震了兩下,她煩躁抓過來, 一看。

是XHS的通知消息。

“恭喜你成為本周【職場觀察者】!本周你發布的職場領域相關筆記, 累計閱讀已超過99.9%的同類作者!點擊查看筆記周報。”

“在你收到的2589條評論中, 最多的關鍵詞是‘蹲後續’。看來有許多網友們都在期盼著你的回覆!分享你的精彩生活, 繼續再接再厲吧!”

辛桐:“……”

去你大爺的!

你也來嘲笑我是吧!

怒火一股一股直往腦袋上沖。

辛桐點進那條爆款帖子, 長長的指甲開始劈裏啪啦地打字。

“大吵了一架。”

“再也不想看見他了。”

“這條帖子應該不會有後續了,不用蹲了。”

剛憤憤地把文字發出去,微信就跳出了消息。

是江崇焰。

他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哪怕兩人剛剛才吵完架,

哪怕一個當眾給嬌貴大小姐難堪,一個潑了龜毛高冷大少爺一臉果汁,

哪怕兩人之間的關系冷熱交替反覆無常卻總是充滿沖突、隔閡與對抗。

但是大少爺也是說話算話的。

答應了, 就會做到。

“對方通過了你的好友驗證請求,現在你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緊接著就是長久的沈默。

對面通過了,卻不講話。

她也沒講話。

都知道對方此刻在線,但兩個人就這樣比拼著沈默。極其尷尬的聊天界面, 誰也不提,誰也不繼續。時間滯澀地中斷,聊天界面像腦子一樣空白。

冷戰就冷戰。

辛桐想。

咬著唇,眼淚又莫名其妙地流了下來。

她低聲罵了一句,關掉手機,又埋進枕頭裏大哭了一場。

……

哭著哭著,哭聲就小了。

辛桐累了。

她從床上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剛剛趴過的地方,幹凈的床單被淚水浸潤洇濕了一大片,稀稀拉拉的淚痕上,粉底眼影眼線睫毛膏修容全都蹭了上去,暈成一團,最後竟然隱隱約約在床單上印出了一張人臉。

“……”

辛桐頓住了。

這種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

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給宋青雲發了過去。

“拓印。”

“牛不牛逼。”

“叫你們都說我廢。本人已無痛掌握非遺技術。莫欺少年窮,沈澱。”

發完,也沒管宋青雲回沒回,扔掉手機,站起身去了浴室。

她在全自動按摩浴缸裏泡澡。

撒上花瓣,倒上紅酒,藍牙音響放著輕輕柔柔的音樂,她放松地躺在溫熱的水流裏,靜靜地閉上眼。

溫暖柔和的水流,一股股波浪般蕩開。

整個人像是被包裹住,尖刺般的情緒也得到了撫慰。

大腦安靜下來,她開始很冷靜地思考。

其實,江崇焰是實打實幫過自己的。

一次是半夜送她從警察局回家。

一次是發現她被綁架逃出來後把她帶回了自己家,然後找了醫生,陪她去報警。

都是那種緊急情況下出於善良的行為,和她的事業、身份、性格都無關。如果換做是喻承錦那種天生儒雅溫和的人,這種事做起來就更自然且理所當然、順理成章。

辛桐在這一周和江崇焰的相處過程中,其實慢慢已經試探著勾勒出了對這位大少爺的人物畫像了解。

外表冷漠鋒利,沒禮貌,桀驁自由,自傲反常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從不考慮別人想法,事不關己一律冷漠走開。

——但是居然養了兩只上躥下跳的大肥狗。

看來內心不僅沒有外表看上去那麽冷漠,反而稱得上忍人。

表面嘻哈潮男,一身潮酷打扮,又高又帥,從小應該也收到過不少女孩芳心暗許,看上去是那種游離於情場、每一根頭發絲都有一個女朋友的渣男。

——但是屢次被她隨口一撩就臉紅。

還梗著脖子嘴硬無比,惱羞成怒罵她滿腦子齷齪事情不可理喻。

怎麽感覺純情得很。而且戀愛經歷估計不多。

辛桐歪著頭泡在浴缸裏。

她是驕縱大小姐但是她講道理,冷靜思考下來其實已經對江崇焰沒什麽太大情緒波動了。

人家一個天之驕子名門繼承人,跟你也不熟,確實站在人道主義角度幫過你。

他不同意,那就算了唄。

不願意,就是不願意。

行為上就是不願意,這就是最直接的結果。沒有其他的引申義,不要去猜理由,不要去猜是不是因為他討厭自己,從而陷入更大的內耗泥沼裏。

他的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許就是他不想回家;也許是他跟江遠濱關系不好;也許他就是叛逆出走家族的大少爺,要跟他家裏人來一場自由與束縛的對峙。

僅此而已。

和她無關。

幫她和回家吃飯,這兩件事不是天平兩端上你輕我重的砝碼關系。這是他心裏的課題,不應該她來思考。

人家不願意幹這件事,那就算了唄。

對她來說,她應該去思考的課題就是,接下來她要怎麽辦。

……

臉上的妝已經被卸掉,幹幹凈凈素白的一張臉。

耳邊是古典樂溫和的鋼琴聲,泉水一樣。她搖頭晃腦,跟著打節奏。

眼淚幹了。身上洗幹凈了。心情也重新變好了。

辛桐是風風火火、沖動樂觀的白羊座。

她腦子直白,單線條生物,最擅長化繁為簡,從不思考覆雜問題。身上有著用不完的能量,生命力和受挫力都極其旺盛,把任何事情都當成是玩樂一場。

今天的糟心事沒給她帶來任何負面作用。

泡完澡渾身舒適,她栽到床上美美睡著了。

*

第二天起床後,辛桐神清氣爽,精神十足。

何天麒看見她下樓時,表情有點驚訝。

他看見一貫名媛千金打扮的辛桐,今天居然穿了一套西裝。

辛桐性子張揚,喜歡的顏色嬌艷明亮,淺灰色的顏色通常被視作無趣土氣。可這件在她身上卻莫名極其合適,襯得她身段利落,中和了她身上那股嫵媚艷麗,行動間瀟灑挺闊。

何天麒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平靜地觀察著。

面料極好,剪裁合身,線條感強烈。

他視線落到女人袖口處。

扣眼是真開口的,手工鎖眼。

右口袋上方大概五六厘米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票兜。

——極其正宗的老牌英式西裝。

考究,傳統,手工定制風味相當明顯。

行業內西裝裁縫千千萬,何天麒知道普通的大概入不了自己姐姐的眼。

這一身,像是江氏做出來的。

何天麒坐在沙發上。

他知道Kelly的舊總裁已經正式被自己這位姐姐鬥走了。她回國後只用了一周的時間就完成了所有殘餘清算和權力交接,把這間公司徹底變成了自己所屬。

她還是那麽俗氣,每天早出晚歸,開著那輛豪車招搖過市,高跟鞋噔噔地跑,哼著歌嘻嘻哈哈,一點也看不出任何心計、籌謀以及任何創業的苦大仇深。

就好像何向榮不是她弄走的,好像那個剛一上任就大肆內部改革的新任CEO不是她一手提拔的,好像她仍然癡傻著表情,從一堆男模裏分出心來搖搖頭說,“啊?什麽管理公司,什麽當老板,我不懂呀。”

何天麒多希望她說的是真話。

一種名為危機感的陌生情緒在心底彌漫。

他一邊暗自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一邊又無法控制地去揣測。住在同一屋檐下,姐弟的表面關系是最好的掩蓋,他就這樣坐在原地,光明正大而隱匿地去觀察和分析那位自己嗤之以鼻的草包姐姐的一言一行。

何天麒盯著辛桐身上的西裝。

真開襟,米蘭眼。

即使是江氏的師傅做,也必定是二十年經驗以上的老裁縫才能做出來。

穿上一件江氏的定制西裝,這件事算不上什麽大事。

但是江氏是國內高定西裝首屈一指的品牌。

而Kelly賣的就是女士西服。

有那麽巧嗎。

對西裝從來不感興趣的辛桐,回國第三天就被人看見去了江氏西裝門店。清算了Kelly內部勢力之後,又罕見地穿著一件江氏的手工定制西裝,準備出門。

何天麒坐在沙發上,白色T恤清爽地貼在清瘦的身體上,額發輕微蓋住眉眼。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跟著辛桐走。

辛桐翻了個白眼,懶得看他,轉身出門了。

*

辛桐穿著這件江遠濱在她18歲那年親手為她做的全定制西裝,去了江家老宅。

“是你啊。”

被保姆引著進來的時候,辛桐看見江遠濱正背對著她,修剪花枝。

行業裏最負盛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此時卻和一位普通的老人沒什麽區別。

他看上去精神矍鑠,精氣神很好,手極穩。

窗外陽光正好,他坐在窗邊,手一動,花莖就往下墜落,落在桌子上。

“丫頭,什麽事。”

他語氣熟稔。

“來找我聊天的?”

辛桐走到老人面前,站定。

江遠濱終於擡起頭來,目光落在辛桐身上的那一瞬,停頓一下,微微瞇起了眼。

辛桐穿著一套淺灰色的西服。

多年來的職業本能,已經深入到老裁縫骨子裏了。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他親手做的。

江遠濱六年前已經不再接客單。

除了偶爾給某些極其特殊的客人。特殊在,非富即貴,關系圈層,出於維持良好商業關系的考量。

“你……”

江遠濱心下已有心理準備。他知道這位和自己在公園裏偶然認識的性格機靈、膽大積極的忘年交小姑娘,多半不是她之前說的小創業公司的籍籍無名的普通老板。

果然,下一秒,辛桐就極其坦蕩誠懇地說:

“這是我十八歲那年,我父親找您給我做的全定制。”

“我父親,是森川集團的何川。”

她深呼吸一口氣。

“江先生,正式地向您自我介紹。我叫辛桐。”

江遠濱一楞。

過去的殘存記憶慢慢湧現,腦海中那個穿紅戴綠的小姑娘的臉和眼前女孩的臉慢慢重合在一起。

“……原來是你啊。”

老人聲音沙啞。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年了。”

“真是長大了。”

江遠濱聲音裏帶著滄桑,人似乎年紀大了都常常回憶過去,總覺得過去的日子是閃著光的。他悠悠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笑。

“森川集團的事,我也聽說過。”

“那個回國來搶家產的女兒,就是你?”

“勇氣可嘉。是你一貫的做事風格。”

他放下剪刀,拿起一旁的手絹,擦了擦手。老人手背蒼老,像是參天古樹的樹皮,血管裏輸送著不再年輕的血液,脈搏也跟著心臟一起,沈重而緩慢地跳動。

“今天這麽急沖沖地過來,又穿著這套衣服來給我表明身份,是有話要說吧。”

他語氣和緩,辛桐不知為何,哪怕是直接戳穿她心思的話,由江遠濱說出來,也顯得和藹許多。不像是興師問罪,倒像是長輩的引導。

像是自己的親爺爺。

辛桐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您之前讓我做的任務,我失敗了。”

“江崇焰不願意。”

出乎她意料的,江遠濱沒什麽意外反應地點點頭。

他百無聊賴地靠回椅子靠背上,臉上一副“就知道”的表情。

辛桐腦子也是一向簡單,思維走直線。

她直接坦白道:

“您能再換個條件嗎?”

辛桐知道自己臉皮實在是比城墻還厚。條件已經給出,只看最終結果,只有成功與失敗兩種狀態,輸了之後正常人都會心甘情願地認下。

可辛桐壓根不是這種思考模式。

她連這個規則本身都可以質疑。

因為規則也是人定的。

比起死命去研究和實現規則,她更擅長反轉和打破,以及創造新的世界。

“我回來爭家產,需要在一年之內讓我手下一家女士西服公司盈利。”

“這確實是我父親定下的任務,但現在,我做的一切也不僅僅只是為了家產。”

“既然我是老板,我就有義務把這家公司做好。我想做爆款,我想讓公司上上下下的員工有做出爆品的成就感和參與感,我想讓手下的人升職加薪生活變得更好,我想讓大家都說Kelly的衣服漂亮,好看,舒適,我想做出最好的女士西服,我想讓Kelly變成最好的女士西服公司。”

年輕女孩坦蕩,誠懇,野心勃勃,天真狂妄。

“我是真心想得到您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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