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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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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賀銘和幾位南音的學弟妹就這樣留在了楠村,陳跡前些時間和校長溝通過音樂會的事兒,也提前告知會有幾位老師來教孩子一些不同的樂器,校長多是感激,畢竟在楠村,孩子們能把基礎科目學紮實不掉隊已經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對於音樂美術體育之類的興趣愛好課程,學校之前從來沒放在心上過。

現在陳跡來了,自願挑起了這個擔子,還有人一起幫忙,看著孩子們充滿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神,校長心裏也樂開了花,本來想著在學校安排幾件宿舍供幾位老師歇息著住下,被賀銘婉拒。他在附近的鎮上找了家旅館,來的第一天晚上就帶著學弟妹辦了入住,孩子們暫時還是一片空白,前期花的功夫比較大,幾人商定後決定音樂課排在每天晚上,先讓他們了解基礎的樂器理論知識,而且這樣一來,孩子們的練習成果也能及時觀測,萬一有什麽偏差也好及時叫停,把方向轉到正確的道路上來。

賀銘每天開車帶著學弟妹從鎮上趕來,晚課結束後又開回鎮上,沒什麽抱怨。幾門樂器的課程被安排在同時段開始,由孩子各自按照選擇的樂器找到對應的老師和教室上課,盛秋則留下來幫陳跡的忙。

要不是親眼看到陳跡給小朋友上課的狀態,盛秋差點以為這是哪所學校的幼師畢業了來小學入職。

盛秋見過陳跡給成人上課的樣子,無論是準備考專業的徐希,還是單純的成人業餘愛好者洛桑,她在對面教室的時候也曾偷偷瞄上過幾眼,多數時候陳跡還是嚴肅的,雖然不板著臉,但和平時懶懶散散的狀態不同,他的眼神透露著較真的意味。

盛秋以為這就是他上課的狀態。

直到給楠村的孩子們上課,這種印象才被打破。

鋼琴只有兩架,可想學的孩子卻有十多個,而且雖然有兩架,但實際也完全用不上——盛秋畢竟不是專業生,也只是略懂些皮毛,不好誤人子弟,教學的重任就落在陳跡一個人頭上,一節課的時間,他得規劃好所有孩子的練習進度。

他把每節課的時間劃分成小塊,最開始幾節課,至少一半時間被陳跡用來教五線譜以及樂譜中的表情符號,這樣所有的孩子都可以跟著一起學,誰也不耽誤。剩下的一半時間,則被安排了基本的認音,從一開始單純的右手或者左手單音、到雙音,後來逐步擴展為三個音的和弦,再到四個音,最後合手。陳跡會隨機抽一位孩子上臺,給出他對應需要在琴鍵上找到的音,在孩子給出回答後,他並不著急公布正確答案,而是讓所有孩子一塊兒判斷是不是對的,如果有人覺得不對,陳跡也會詢問他們的想法。

盛秋很納悶,怎麽能有人把啟蒙課上成大師課的?本來只能一對一分配的時間和精力,陳跡這麽一操作,幾乎在最大限度內給予每個孩子應有的關註,基礎的理論掌握好了之後,剩下的是孩子們的練習時間。

練習和純粹的上課聽課不同,需要的是實打實的時間堆積,尤其對年齡越小的孩子來說,越是個不小的挑戰,很多成人都不一定能堅持下去,孩子們因為無聊而中途放棄的自然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

陳跡的課堂秉持著最大程度的自由,他並不會逼迫孩子一定要堅持,只是說如果還有興趣的話也歡迎之後的課他們隨時回來旁聽,只是略有遺憾的是,如果無法堅持練習的話,音樂會無法上臺。

雖然有些孩子放棄了,但仍然很願意每晚來旁聽鋼琴課。

盛秋以前有些基礎,雖然這麽久沒有接觸過鋼琴,但是不得不說,肌肉記憶是很強大的,雖然回憶裏很多都已經模糊不清,但是在陳跡提到那些專有名詞的時候,她還是會冷不丁地想起小時候自己學琴的場景來。雖然不至於游刃有餘,但從目前的效果來看,她似乎沒拖太多陳跡的後腿。

從上次陳跡問她想不想一起上臺表演後,盛秋一直沒給出正面回應,從那天起,兩人之間的氛圍似乎也在悄然發生變化,有種誰也不提的默契和尷尬。

盛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當沒聽見,只埋著頭做好陳跡交代給自己的事。陳跡似乎也忘了他說過的話,沒再提過這個話題。

越學到後面,每個孩子的上課時長也會相應增加,最後堅持練習的有四位,陳跡把他們的課都錯開了上,基本是一對一的模式。陳跡的音樂課多排在下午,有時候晚上的鋼琴課孩子們迫不及待地想著早點開始,往往飯還沒吃兩口或者拿了個面包就飛奔著來了教室,陳跡沒什麽時間吃晚飯,他會讓盛秋抽著上課的間隙去食堂吃兩口,但因為都是報的他的課,陳跡也走不開。

盛秋觀察了幾天後和他商量著,以後下了課他先去吃飯,要是孩子來了,她先陪著練會兒琴,等他來了再開始上課。

今天輪到的是班長宋麥,一位個子高高的女生,紮著利落的馬尾,她是唯一一個六年級還報名這次音樂會的同學。

盛秋正小心支起三角鋼琴的翻蓋,便聽見門口傳來叩叩兩聲敲門聲:“小秋老師,我可以進來嗎?”

盛秋對她的印象是平時話不太多的性格,他們這個班,年紀小的無論男生女生基本上都玩到一塊去,再往上年級高一點的,男生們也都打成一片,宋麥是高年級裏的唯一一個女生,平時沒見她和誰親近些,盛秋看見的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上學、吃飯,或者回寢室。

“可以呀。”盛秋從支起的琴蓋空隙鉆出小半個腦袋,眉眼彎彎地對她說,“快進來。”

宋麥小幅度點了點頭,把書包放在進門的一張課桌上。課桌上放著一包餐巾紙和一瓶酒精噴霧。這些原是給上課的孩子們準備,印象裏小時候的鋼琴課,老師家也會準備這些。酒精噴霧用來消毒,之後再用紙巾擦拭手上的汙漬和汗液。那個年代的小孩子愛鬧騰,經常全身臟兮兮地像只小花貓就跑進老師家,老師總是皺著眉頭幫他們擦手,有些沒辦法擦幹凈的,老師會讓他們先去洗手間洗幹凈手再坐到鋼琴前。

陳跡上課以來,盛秋也都遵從著這樣的習慣。孩子們大大咧咧的,很少把這些放在心上,盛秋也只會在自己實在看不下去的時候,捉兩只小花貓去門口的水池裏洗幹凈再來上課。

像宋麥這樣主動的,確實不常見。

這是盛秋第一次陪宋麥練習,之前都是陳跡在場,她也只是旁聽了幾次課。陳跡讓孩子們回去挑自己喜歡的曲子先熟悉上手,宋麥拿出自己的琴譜放在譜架上。

“小秋老師,我……”女生猶豫著開口,“彈這首可以嗎?”

這個年紀的孩子多數會選些自己喜歡的兒歌,年紀稍長的會選些流行曲。盛秋原以為宋麥的選擇也不會出離到哪兒去,笑著說當然可以了,說罷她的註意力被譜架上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琴譜分去大半。

女生的字小巧玲瓏,穿插在蝌蚪式的音符中間也依舊工整。流行的曲譜盛秋看得不少,多數都是單一旋律,五線譜的五線四間,它們往往只占用其中的一兩條線、一兩處間,很少有什麽過多的變化,不會像眼前的這張琴譜一樣,有那麽多的連線、跳音,以及標記那麽多音樂表情術語。

最上面的曲名已經被女生的筆跡蓋住,盛秋看了一眼旋律,有些訝異。

“這是……”

話還沒說完,女生小小的聲音響起:“勃拉姆斯的搖籃曲。”

宋麥選了一首古典鋼琴樂曲。

大約是看出盛秋眼裏地驚訝,宋麥很快地說道:“陳跡老師說選自己喜歡的,我挑了一首,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彈,如果太難的話我可以換……”

盛秋很快從驚訝的情緒裏恢覆過來,看著面前窘迫的女生,心裏隱隱泛起心疼,笑著搖了搖頭:“還沒彈呢,怎麽知道彈不了?”

“讓我聽聽吧。”

宋麥在寬大的校褲上摩挲了兩下手掌,擡起手臂放在琴鍵上,頓了兩秒後開始演奏。

如果說先前的課還只是停留在簡單的認音識譜上,基本聽不出什麽演奏水平,只要音能認對,肉眼判斷下來發力沒有問題,基本撒花姑娘就算是合格的標準。也有孩子心急得忍不住這裏按按那裏按按,但多數都不成個調。還有些孩子下課之後會來找盛秋,想著再摸會兒琴,按照陳跡的說法,琴擺在那就是給人彈的,如果有孩子想來彈,盛秋盡管開門。

這個年紀的孩子模仿和聽音能力很強,有時候聽到一段旋律,稍加指點後也能七七八八地摸出個大概來,雖然有些磕磕絆絆。

但是宋麥和他們都不一樣。

沒有生澀和不確定的猶豫,她指尖的音符像是渾然天成,那樣自然地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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