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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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餐館,臨近九點,只剩一位客人,此刻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的飯菜。

傍晚下的大雨,今晚用餐的人並不多,老板放了幾乎所有員工的假,後廚也只留了一位師傅,以備不時之需。

快要關門的功夫,有位客人進了店,禮貌問道是否還在營業。

即便快到閉店時間,老板還是很熱情地招待。通常像這樣的客人一般只會點一份炒飯或者炒面,一人食的飯量並不大,但這位男生吃得很講究,標準的四菜一湯。

每道菜上了之後都淺淺吃了一口,誇讚口味好,隨後問他是否可以外送。

在得知無法外送後,男生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滿情緒,只是又點了一遍菜,然後詢問是否可以把辣椒炒肉的辣椒換成不辣的彩椒,以及征詢他的意見——自己是否可以讓跑腿小哥來取下餐,不需要店裏額外配送。

全程客客氣氣,態度妥帖溫柔。

收銀臺處,他看著那位只身坐在窗邊的客人,正小口嚼著西紅柿炒蛋,吃了會兒會停下,再接著吃,有些慢,像是在等什麽。

中年人不自覺笑了笑,想起剛才男生和跑腿小哥核對的收件人信息。

年輕人這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都是從這個年齡過來的。

良久,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店裏的寂靜。

老板接起電話,註意到陳跡狀似無意地一瞥。

盛秋不確定自己這麽貿貿然打電話過去是否有些唐突,在那一刻想要知道的心情還是占據了上風:“餵,您好。”

他報了店名,客氣詢問盛秋是否有用餐或者訂位需求。

“啊……不是”盛秋有些慌亂,似乎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些不著四六,“我想問下,大約半個小時前我收到了一份餐食,是您店裏的,我想問下訂單人有沒有留下他的聯系方式或者名字?”

像是怕他不相信,盛秋報了自己的名字和送餐地址,然後把菜品名念了一遍。

聽筒那頭很安靜,靜得連些平常的細碎低語都沒有。

盛秋不自覺握緊了拿著手機的手,想要求證的心情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電話那頭的人先嘆了口氣:“很抱歉,女士,剛才那位先生是直接下了跑腿訂單,我並不知曉他的姓名和聯系方式。”

盛秋原本因為期待而有些膨脹的心沈下去些。

但失望情緒還沒來得及洩出來,電話那頭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這位客人現在還在店裏,您需要的話,我可以讓他過來接下電話。”

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

就像是以為前面走不通準備掉頭回去的瞬間,旁邊不起眼的角落裏,意外生出了條小路。

老板讓她稍等一會兒,將聽筒放在桌面,走到那位客人桌前。

他看了陳跡一眼,笑得很溫和:“孩子,你等的電話到了。”

盛秋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只感覺那頭靜悄悄的,短暫響起過幾秒人聲,像是在說話,但是很模糊,聽不清楚。

接著,像是散了霧,聲音的傳遞也變得清晰起來。

她先是聽見輕微的呼吸聲,然後是那溫柔又熟悉的聲音。

沒有客套的寒暄,甚至都沒有說他是誰,只問了句:“覺得還好吃嗎?”

那一刻,整晚因為這次意外送餐而雀躍、興奮、緊張又不安的心情,終於落了地。

那些不想讓朋友擔心而獨自承受的委屈和酸楚,因為陳跡這句問候,好不容易壓下去,又徹底被掀開。

盛秋看著面前還冒著熱氣的菜,啞著嗓子低聲回了句:“好……吃。”

人就是這樣奇怪。

明明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也不是天大的委屈,甚至在林霧離職而自己選擇留在公司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像林霧在時那樣,相處起來舒服又自在。

她以為自己都能承受。

但是當惡意真的到來的那一天,她還是有些無助,連帶著有些不知該向誰傾訴的孤獨感。

盛秋安慰自己,反覆提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在大腦的潛意識也快要被洗腦,自己似乎又能振作些。

卻突然有人關心了下。

像是好不容易吹起來的氣球被針瞬間紮破,那些強裝的沒事發生也不過是自欺欺人,被隱藏起來的敏感和脆弱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那些委屈又重新湧了上來,一次次,一遍遍,漫上來,整個人浸在裏面好一會兒,又褪下去。

她的回覆沒有多餘的字,像是怕人察覺到自己的情緒,聲音有些啞,陳跡皺了皺眉頭,但聲音依舊輕柔:“怎麽了?”

盛秋忍不住吸溜了下鼻子,但嘴還是很硬:“沒什麽,謝謝你點外賣給我。”

她不想提那些惹她不快的事,雖然這一天很難過,但是陳跡的這餐飯能讓她開心很久很久。

就像是一輛快跑不動的車被人突然拉到了加油站。

盛秋情緒恢覆了些,才想起來問:“你怎麽知道我在公司沒吃飯?”

後面一句隱去,她沒好意思問。

怎麽還知道自己的電話。

陳跡抿了抿嘴,她轉移話題的功夫真的很爛,但陳跡很有分寸,看出她不想說,也不逼她,但也不順著她的話回答。

“盛秋。”他冷不丁地叫了聲。

她心裏咯噔一下,幾乎條件反射板,喊了聲:“到。”

陳跡彎了彎唇:“現在已經九點了。”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眼空無一人的餐廳,老板在讓他過來接電話後,自己便回了後廚,大約是在做最後的清理。

她傻傻地“啊”了聲:“對。”

也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餐廳該關門了。”陳跡提醒道。

盛秋這才反應過來,她是打的餐廳固定電話。時間不早了,餐廳關門,他們的這通電話也該掛了。

陳跡沒明著說,但是這麽個意思。

好不容易咕咚起來的一點期待和溫暖,頃刻間又消失不見。

她忍住失落,悶悶地哦了聲:“那我掛了。”

前一秒還輕快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冷,陳跡扯了扯下唇:“占著人餐廳電話不太好。”

盛秋:果然是這樣,不就催著掛電話嘛。

“所以……”他頓了頓,嗓音有些低,“我用手機給你回。”

-

盛秋怔怔聽完,掛斷音提示沒幾秒,屏幕還沒來得及黑下去,又亮了起來。

她看著通話界面那一串陌生的數字,有些恍惚,按下接聽鍵。

整個人好像輕飄飄地,腳踩在雲層裏,有一種不真實感。

明明不久前,她還為沒有他的聯系方式而苦惱,在小區門口傻等了半天,想問張榕,但又虛榮心作祟。

陳跡給她打電話了。

她有陳跡的號碼了。

不是通過別人,也不是打著什麽旗號誆來的。

那幾個數字一跳一跳地,每一下好像都在說。

她正大光明地,有了他的聯系方式。

眼前又模糊起來。

“都吃完了嗎?”

“還在吃。”

陳跡嗯了聲,斟酌著字句:“心情好些沒?”

他簡單說了下,今晚洛桑來上課時替她請假,賀銘多嘴問了幾句,洛桑就把她的事告訴他們了。

盛秋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這點小事弄得大家都知道:“對不起……”

“剛上課就請假……還是臨時的。”

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規律上課,盛秋突然有些後悔,當時心血來潮想報課的時候沒有考慮周到。

雖然只是請了一節課的假,但是她有種隱隱的預感。

自己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這樣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準點下班的焦慮和被針對排擠的失落中度過。

她沒有賀銘的聯系方式,只好問陳跡:“老師有生氣嗎?”

陳跡楞了楞,下意識以為盛秋問的是自己,畢竟以前她是這樣叫他的——陳老師。

他淡聲道:“我沒有。”

“哦”盛秋應了句,把意思表達得更清楚些,“我問賀老師。”

之前陳跡說,他不教自己,雙方也算不上師生關系,所以盛秋對他也不再稱呼老師。她現在跟著賀銘學吉他,應該可以這樣叫他了吧?

她的聲音軟軟的,“賀老師”那三個字尤為刺耳。

陳老師、賀老師,好像只是換了個姓,他和賀銘那崽子在她看來沒什麽區別。

單純的師生關系。

喉間有些幹澀,嗓音也涼了下來,陳跡懶懶地嗯了聲,“他啊……”

“剛出門的時候正對著洛桑發火呢,說從來沒遇過這樣的學生,第一節課就放老師鴿子,還是臨時的,連面都沒見上。”

陳跡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盛秋當了真,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想問下您能把賀老師的電話給我一下嗎?今天太突然了,我也沒想到,不然的話一定提前說,我給他先道個歉,下次再請他吃飯。”

陳跡:?

陳跡的號碼她從來沒動過念頭要過,實際上只要她有這種想法,有太多可以輕易獲取的通道,比如張榕,比如徐希在他家上課的日子,再比如這幾次他們見面。

但她一次都沒有要過,他的聯系方式。

心裏有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怒氣,也不好朝她發作,陳跡直截了當地拒絕:“給不了。”

盛秋:?

“已經在黑名單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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