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底稿：周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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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底稿：周琪（四）
問：是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是嗎？從得知姐姐走了之後，你和家人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嗎？
答：嗯，大概是吧，我沒有去學校，白天就在家裏面，哪裏也不敢去，怕有人和我說話，問我姐姐的事情，現在已經記不起來都發生了什麽了，就是覺得，時間真慢啊。我父母當時，也休息了一天吧，然後就去上班了，他們也讓我去學校，可是我不想去，我們晚上都睡不著覺，然後他們就決定搬家
問：搬家？大概是因為什麽原因呢？
答：流言蜚語吧，大家都在說我姐姐的事，鄰居，超市裏買菜的，街上擺攤的，都在說，啊，有個高中的女孩死了，我們已經努力不去聽了，但是就是，沒辦法避免，大家很善良，會可憐我姐姐，可是這樣也只會讓我們痛苦……還有就是這裏，這是我們的舊房子，我父母結婚的時候買的房子，我和姐姐一直在這裏長大，房子裏都是和我姐姐有關的回憶，新房的話，我們裝修好了，還沒搬過去住，其實新房更好，我和姐姐一人一間臥室的……
問：當時的你想搬走嗎，還是想留在舊家？
答：不想搬走（笑）。
問：是因為你更珍惜和姐姐的回憶是嗎？
答：其實我也忘了當時怎麽想的了，那天中午的時候，我爸媽說了要搬走之後，我做了個夢，突然就是夢到我姐姐回來了……
問：大概是什麽樣的夢呢？
答：那個夢很奇怪，我感覺到是我姐姐，我和她合為一體了，我夢到我從警局的解剖臺上面醒來，然後我回了家裏，我敲了很久的門，沒有人開，只能用樓道裏藏著的備用鑰匙開門，進去之後，屋子裏面空空蕩蕩的，什麽家具都沒有了，從前生活的痕跡也不在了，只剩下我們的房間裏，有我姐姐的床，桌子，其他什麽都沒有了，我驚醒了，想起來我姐姐的臉，就再也睡不著了。
問：所以其實是潛意識裏還沒有接受姐姐離開的事實是嗎？
答：……應該是的。從夢裏醒來之後，我覺得非常的不舒服，我就把我們房間打開了，當年的門鎖和現在這些不一樣，現在是後來裝修過的，當年那種鎖很好開的，我進去了，然後我躺到我姐姐的床上去，（笑）坐她的桌子，那時候還小嘛，我們總鬧別扭，最討厭對方亂動自己的東西。
問：（笑）是的我理解，都是剛剛成年的女孩子，都會對自己的東西很珍重。
答：是啊，然後我就翻她留下的東西……又不敢動，因為我一摸那些東西，就感覺像是摸到冰一樣涼，我想起來她會記日記，她從來都不讓別人看的日記，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然後我開始一點點讀。
問：姐姐在日記裏面寫了什麽內容？
答：她的心事，每天吃了什麽，心情怎麽樣，（笑）還有她的一些奇思妙想，她上高中以後吧……也不對，可能是過了一段時間，總之從我記得她開始寫日記，她每天都堅持著寫，有的時候很長，有的時候很短，那個本子很厚，已經寫了大半本了。
問：讀完姐姐的日記之後，心裏面有沒有稍稍平覆一些呢？
答：其實反而是沒有……讀完之後，覺得更愧疚了，她離開之前的那段時間，每天也並不開心，她從沒有和我們說，她寧願一個人記下來，我沒有關心她，後來我才……
非提問：您節哀，周女士，需要先休息一下嗎？
答：（搖頭）
答：當天看她的日記，我只是哭了很久，後來兇手被抓的時候，被審訊，過了很久……我才知道我姐姐的日記裏面寫到過他。所以只有在她離開之前，只要有過那麽一次，有過一次晚上我能和她聊聊天，她就可以告訴我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或許我也就知道了有這樣一個人總是裝作偶遇她……只要16號中午我沒有打擾她睡午覺，她下午沒有精神，或許她16號就可以去上色彩課，那天我媽媽可以去接她，她17號的時候就不會去上色彩課了，我明明可以讓她留下來的……
答：但是我什麽都沒有做。
非提問：這不是您的錯，周女士，不是的，我知道這種安慰很蒼白……但是真的——
答：沒事……我沒事，孟記著我想去一趟衛生間
非提問：好的好的，您別太難過了，抱歉周女士，您節哀。
……
問：您現在好一點了嗎周女士？我們可以繼續嗎？
答：嗯，謝謝。
問：好，那接下來我們要談到的內容可能就會有部分有關當年的兇手張棟旭了。
答：嗯。
問：大約過了多久兇手被警方抓獲，或者說是具體什麽時間您和家人得知了他被緝拿歸案了，您還記得嗎？
答：記得，是2010年的4月24日，我姐姐的頭七，中午的時候，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姐姐的頭七嘛，雖然還沒有下葬，但是按照我們這裏的習俗，人走了之後頭七那天，是要請親戚還有認識的人到飯店吃午飯的，或者是到自己家裏吃飯。
答：因為姐姐是被殺的，所以也不好通知親戚朋友，只有幾個家人知道我姐姐出事了，其他親戚都是和他們說我姐姐生病過世了，人不是很多……就是那天中午的時候，警局的人打給我媽媽，說人抓到了。
問：剛好是姐姐的頭七嗎？當時有沒有覺得是冥冥之中，姐姐也得到了安息，給姐姐報仇了？
答：（笑）不太記得了，也沒有這種感覺，當時已經過去七天了，已經給我姐姐辦完了喪事，但是她的屍體還沒有領回來，還沒有下葬，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下葬了就安息了。
問：警方當時通知您和家人時的情形，您還記得嗎？是什麽樣的情形，你和家人的心情是怎樣的。
答：當時就是吃飯，大家都是很認真的吃東西，就好像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聚餐一樣的，我當時吃得很慢，記得當時桌上的菜很好吃……我舅舅家的小弟弟，那時候他才三歲多，很小的孩子，他說他喜歡吃麻仁紅薯，我站起來把盤子端給他，給自己也留了兩塊，他說真好吃，下次還想吃，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就點了點頭，正想去夾一只蝦，我媽媽的電話就想了，大家反而突然安靜了下來，對面有點著急，很忙，他們說人抓到了，張棟旭抓到了。
答：心情的話，我和父母已經搬到新房去住了，情緒已經比較平靜了，媽媽楞住了，她沒回答，我爸爸拿起手機，然後說我們等一下就到，我們坐下來又吃了一會兒，舅舅說沒關系，他在這邊照應著，我媽站不起來，但是又不想引人註意，她說要緩一緩，所以我和爸爸先下樓了，那會兒是中午，太陽挺好的，我們倆站在太陽地，曬太陽，我爸很平靜。我的父母，他們應該是都舒了一口氣吧，這些日子，他們並不好過，我姐姐死掉這件事，應該結束了。
問：當時你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答：我當時，也沒有大仇得報那種情緒吧，就是想不到接下來要怎麽樣，當時在樓下等我媽，我問我爸，確認說，爸爸，他被抓住了，姐姐可以安息了，他沒回答，我也知道這句話問的沒有意義，我感覺自己沒有情感了，我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我該說這句話了，所以說出來，可是我連痛苦或者是喜悅都感受不到，（笑）我當時感覺自己好像是解脫了，但是去警局的路上，又覺得恍惚。
問：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答：因為，抓到張棟旭了，那我們能把我姐姐的屍體帶回來火化下葬了，那一切好像就都要結束了，那種思緒很覆雜，可能是因為年紀還小，還不能接受吧，反而是不想讓這件事結束，不面對我姐姐的屍體，還可以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還可以恨兇手，等著他被繩之以法，現在想想，也挺逃避的。
問：您別這樣說，我能理解，當時你也是孩子，那時作為爸爸媽媽唯一的女兒了，一定會面臨很多壓力，還要幫父母分擔，其實我個人認為這不算是逃避，這只是對姐姐懷念。
答：嗯，應當是吧。
問：在兇手落網之前，警方有和你們提起過兇手張棟旭嗎？
答：有過，其實我剛才說的比較模糊，應該是說，他被抓的時候已經確定他是兇手了，警方已經去過他家了……就是我姐姐遇害的第一現場，他畏罪潛逃，想逃到山西那邊，但是沒出省被抓住了，在這之前，已經鎖定了他是兇手了。
問：警方是如何鎖定兇手的，您還記得嗎？
答：記得，那個時候，天網系統雖然沒有現在這麽完善，但是也有監控在發現我姐姐的大橋附近拍到了他，因為我姐姐是色彩課之後失蹤被殺的，所以排查也是從小區周邊開始，到第三天的時候，警方就已經開始縮小排查範圍，看小區周邊的監控了……
答：對不起，我不太能說……我想先休息一下
問：沒事的周小姐，如果您實在不想回憶的話，我們就跳過這段吧，我還會采訪當年的警方的，後期節目組在制作過程中也會有取舍的。
答：不，不，我可以的，我要說，我，我只是需要緩一緩，我怕……
非提問：周小姐您還好嗎？您剛才說怕什麽？您先喝點水，深呼吸——
非回答：我怕我會忘掉。
非提問：周小姐您不需要，我們不會強迫您去回憶您不想回憶的事情的。
非提問：對不起我要和您道歉，我之前可能態度不是很好，沒有照顧好您的心情，只是把這件事當做采訪工作……普通的工作而已，我真的是，在聽到您的一點點的講述之後，才一點點理解您的心情，還有今天早上，我和您還有梁先生一起去祭拜周玥女士的時候，我才體會到共情，您的痛苦，我，抱歉周小姐，我知道我說這些很無力……
非回答：我總是以為，我走出來了，其實好像沒有，我心裏也明白的，我這一生，也都無法再走出來。
……
答：我們繼續吧，還是說張棟旭的事。
答：在警方把他抓獲之前，我遇到過他。那天是我姐姐離開的第三天，下午，快要黃昏的時候，那天下午梁逸來找我，和我說了很久的話，我想試著離開家，到外面走一走，就到了他家住的小區，姐姐色彩課的老師也在那裏住著，我順路過去，想把姐姐的畫拿回來……
答：準備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帶著那些畫想著我姐姐的事，往小區大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在後面跟著我，當時梁逸也離開家，打算送我到小區門口，梁逸看到了張棟旭，叫住了他。
問：兇手在尾隨你，甚至是預備要襲擊你？
答：是的，他在跟著我，被發現了，惱羞成怒，打倒了梁逸，掐他的脖子，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沖過去，踢他，我們打在一起，然後從花池的臺階上摔下去，他逃走了，有人幫我們報警了，我們什麽都沒有說，那一天晚上，和得知我姐姐的死訊的那晚一樣漫長。
問：是因為這次襲擊，所以給你留下了傷害嗎？
答：不是。
答：傷害到我的，是他殺了我的姐姐，那天晚上，恐懼已經不算什麽了，我一直在哭，因為我想到我姐姐，想到她一個人經歷了什麽，就感到全身都沒有力氣，從那天開始，我才想到了恨，恨他，不解的情緒都沒有了，就是恨他，想要他死，以命抵命。
問：那後來在兇手被抓獲之後，你有了解到他為什麽會這樣做嗎，是出於什麽動機，什麽心理。
答：我知道，但是我沒法表達，把這種所謂的了解說出口……
問：我可能沒太理解您的這種想法，您能再具體說說嗎？
答：我做了法醫很多年，從大三的時候，就已經在我老師的帶領幫助下，或多或少了解到一些案件，再到我親自參加工作，我見過太多窮兇極惡的兇手，道貌岸然，冷血殘暴，他們總是有特別的理由，那種剝奪他人生命帶給他們的興奮，他們的極致幻想，常人無法理解，關註只會讓他們興奮，他們應當受到制裁，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答：……他當年也給出過一個理由，他說，是因為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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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是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是嗎？從得知姐姐走了之後，你和家人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嗎？
答：嗯，大概是吧，我沒有去學校，白天就在家裏面，哪裏也不敢去，怕有人和我說話，問我姐姐的事情，現在已經記不起來都發生了什麽了，就是覺得，時間真慢啊。我父母當時，也休息了一天吧，然後就去上班了，他們也讓我去學校，可是我不想去，我們晚上都睡不著覺，然後他們就決定搬家
問：搬家？大概是因為什麽原因呢？
答：流言蜚語吧，大家都在說我姐姐的事，鄰居，超市裏買菜的，街上擺攤的，都在說，啊，有個高中的女孩死了，我們已經努力不去聽了，但是就是，沒辦法避免，大家很善良，會可憐我姐姐，可是這樣也只會讓我們痛苦……還有就是這裏，這是我們的舊房子，我父母結婚的時候買的房子，我和姐姐一直在這裏長大，房子裏都是和我姐姐有關的回憶，新房的話，我們裝修好了，還沒搬過去住，其實新房更好，我和姐姐一人一間臥室的……
問：當時的你想搬走嗎，還是想留在舊家？
答：不想搬走（笑）。
問：是因為你更珍惜和姐姐的回憶是嗎？
答：其實我也忘了當時怎麽想的了，那天中午的時候，我爸媽說了要搬走之後，我做了個夢，突然就是夢到我姐姐回來了……
問：大概是什麽樣的夢呢？
答：那個夢很奇怪，我感覺到是我姐姐，我和她合為一體了，我夢到我從警局的解剖臺上面醒來，然後我回了家裏，我敲了很久的門，沒有人開，只能用樓道裏藏著的備用鑰匙開門，進去之後，屋子裏面空空蕩蕩的，什麽家具都沒有了，從前生活的痕跡也不在了，只剩下我們的房間裏，有我姐姐的床，桌子，其他什麽都沒有了，我驚醒了，想起來我姐姐的臉，就再也睡不著了。
問：所以其實是潛意識裏還沒有接受姐姐離開的事實是嗎？
答：……應該是的。從夢裏醒來之後，我覺得非常的不舒服，我就把我們房間打開了，當年的門鎖和現在這些不一樣，現在是後來裝修過的，當年那種鎖很好開的，我進去了，然後我躺到我姐姐的床上去，（笑）坐她的桌子，那時候還小嘛，我們總鬧別扭，最討厭對方亂動自己的東西。
問：（笑）是的我理解，都是剛剛成年的女孩子，都會對自己的東西很珍重。
答：是啊，然後我就翻她留下的東西……又不敢動，因為我一摸那些東西，就感覺像是摸到冰一樣涼，我想起來她會記日記，她從來都不讓別人看的日記，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然後我開始一點點讀。
問：姐姐在日記裏面寫了什麽內容？
答：她的心事，每天吃了什麽，心情怎麽樣，（笑）還有她的一些奇思妙想，她上高中以後吧……也不對，可能是過了一段時間，總之從我記得她開始寫日記，她每天都堅持著寫，有的時候很長，有的時候很短，那個本子很厚，已經寫了大半本了。
問：讀完姐姐的日記之後，心裏面有沒有稍稍平覆一些呢？
答：其實反而是沒有……讀完之後，覺得更愧疚了，她離開之前的那段時間，每天也並不開心，她從沒有和我們說，她寧願一個人記下來，我沒有關心她，後來我才……
非提問：您節哀，周女士，需要先休息一下嗎？
答：（搖頭）
答：當天看她的日記，我只是哭了很久，後來兇手被抓的時候，被審訊，過了很久……我才知道我姐姐的日記裏面寫到過他。所以只有在她離開之前，只要有過那麽一次，有過一次晚上我能和她聊聊天，她就可以告訴我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或許我也就知道了有這樣一個人總是裝作偶遇她……只要16號中午我沒有打擾她睡午覺，她下午沒有精神，或許她16號就可以去上色彩課，那天我媽媽可以去接她，她17號的時候就不會去上色彩課了，我明明可以讓她留下來的……
答：但是我什麽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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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沒事……我沒事，孟記著我想去一趟衛生間
非提問：好的好的，您別太難過了，抱歉周女士，您節哀。
……
問：您現在好一點了嗎周女士？我們可以繼續嗎？
答：嗯，謝謝。
問：好，那接下來我們要談到的內容可能就會有部分有關當年的兇手張棟旭了。
答：嗯。
問：大約過了多久兇手被警方抓獲，或者說是具體什麽時間您和家人得知了他被緝拿歸案了，您還記得嗎？
答：記得，是2010年的4月24日，我姐姐的頭七，中午的時候，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姐姐的頭七嘛，雖然還沒有下葬，但是按照我們這裏的習俗，人走了之後頭七那天，是要請親戚還有認識的人到飯店吃午飯的，或者是到自己家裏吃飯。
答：因為姐姐是被殺的，所以也不好通知親戚朋友，只有幾個家人知道我姐姐出事了，其他親戚都是和他們說我姐姐生病過世了，人不是很多……就是那天中午的時候，警局的人打給我媽媽，說人抓到了。
問：剛好是姐姐的頭七嗎？當時有沒有覺得是冥冥之中，姐姐也得到了安息，給姐姐報仇了？
答：（笑）不太記得了，也沒有這種感覺，當時已經過去七天了，已經給我姐姐辦完了喪事，但是她的屍體還沒有領回來，還沒有下葬，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下葬了就安息了。
問：警方當時通知您和家人時的情形，您還記得嗎？是什麽樣的情形，你和家人的心情是怎樣的。
答：當時就是吃飯，大家都是很認真的吃東西，就好像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聚餐一樣的，我當時吃得很慢，記得當時桌上的菜很好吃……我舅舅家的小弟弟，那時候他才三歲多，很小的孩子，他說他喜歡吃麻仁紅薯，我站起來把盤子端給他，給自己也留了兩塊，他說真好吃，下次還想吃，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就點了點頭，正想去夾一只蝦，我媽媽的電話就想了，大家反而突然安靜了下來，對面有點著急，很忙，他們說人抓到了，張棟旭抓到了。
答：心情的話，我和父母已經搬到新房去住了，情緒已經比較平靜了，媽媽楞住了，她沒回答，我爸爸拿起手機，然後說我們等一下就到，我們坐下來又吃了一會兒，舅舅說沒關系，他在這邊照應著，我媽站不起來，但是又不想引人註意，她說要緩一緩，所以我和爸爸先下樓了，那會兒是中午，太陽挺好的，我們倆站在太陽地，曬太陽，我爸很平靜。我的父母，他們應該是都舒了一口氣吧，這些日子，他們並不好過，我姐姐死掉這件事，應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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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當時，也沒有大仇得報那種情緒吧，就是想不到接下來要怎麽樣，當時在樓下等我媽，我問我爸，確認說，爸爸，他被抓住了，姐姐可以安息了，他沒回答，我也知道這句話問的沒有意義，我感覺自己沒有情感了，我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我該說這句話了，所以說出來，可是我連痛苦或者是喜悅都感受不到，（笑）我當時感覺自己好像是解脫了，但是去警局的路上，又覺得恍惚。
問：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答：因為，抓到張棟旭了，那我們能把我姐姐的屍體帶回來火化下葬了，那一切好像就都要結束了，那種思緒很覆雜，可能是因為年紀還小，還不能接受吧，反而是不想讓這件事結束，不面對我姐姐的屍體，還可以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還可以恨兇手，等著他被繩之以法，現在想想，也挺逃避的。
問：您別這樣說，我能理解，當時你也是孩子，那時作為爸爸媽媽唯一的女兒了，一定會面臨很多壓力，還要幫父母分擔，其實我個人認為這不算是逃避，這只是對姐姐懷念。
答：嗯，應當是吧。
問：在兇手落網之前，警方有和你們提起過兇手張棟旭嗎？
答：有過，其實我剛才說的比較模糊，應該是說，他被抓的時候已經確定他是兇手了，警方已經去過他家了……就是我姐姐遇害的第一現場，他畏罪潛逃，想逃到山西那邊，但是沒出省被抓住了，在這之前，已經鎖定了他是兇手了。
問：警方是如何鎖定兇手的，您還記得嗎？
答：記得，那個時候，天網系統雖然沒有現在這麽完善，但是也有監控在發現我姐姐的大橋附近拍到了他，因為我姐姐是色彩課之後失蹤被殺的，所以排查也是從小區周邊開始，到第三天的時候，警方就已經開始縮小排查範圍，看小區周邊的監控了……
答：對不起，我不太能說……我想先休息一下
問：沒事的周小姐，如果您實在不想回憶的話，我們就跳過這段吧，我還會采訪當年的警方的，後期節目組在制作過程中也會有取舍的。
答：不，不，我可以的，我要說，我，我只是需要緩一緩，我怕……
非提問：周小姐您還好嗎？您剛才說怕什麽？您先喝點水，深呼吸——
非回答：我怕我會忘掉。
非提問：周小姐您不需要，我們不會強迫您去回憶您不想回憶的事情的。
非提問：對不起我要和您道歉，我之前可能態度不是很好，沒有照顧好您的心情，只是把這件事當做采訪工作……普通的工作而已，我真的是，在聽到您的一點點的講述之後，才一點點理解您的心情，還有今天早上，我和您還有梁先生一起去祭拜周玥女士的時候，我才體會到共情，您的痛苦，我，抱歉周小姐，我知道我說這些很無力……
非回答：我總是以為，我走出來了，其實好像沒有，我心裏也明白的，我這一生，也都無法再走出來。
……
答：我們繼續吧，還是說張棟旭的事。
答：在警方把他抓獲之前，我遇到過他。那天是我姐姐離開的第三天，下午，快要黃昏的時候，那天下午梁逸來找我，和我說了很久的話，我想試著離開家，到外面走一走，就到了他家住的小區，姐姐色彩課的老師也在那裏住著，我順路過去，想把姐姐的畫拿回來……
答：準備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帶著那些畫想著我姐姐的事，往小區大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在後面跟著我，當時梁逸也離開家，打算送我到小區門口，梁逸看到了張棟旭，叫住了他。
問：兇手在尾隨你，甚至是預備要襲擊你？
答：是的，他在跟著我，被發現了，惱羞成怒，打倒了梁逸，掐他的脖子，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沖過去，踢他，我們打在一起，然後從花池的臺階上摔下去，他逃走了，有人幫我們報警了，我們什麽都沒有說，那一天晚上，和得知我姐姐的死訊的那晚一樣漫長。
問：是因為這次襲擊，所以給你留下了傷害嗎？
答：不是。
答：傷害到我的，是他殺了我的姐姐，那天晚上，恐懼已經不算什麽了，我一直在哭，因為我想到我姐姐，想到她一個人經歷了什麽，就感到全身都沒有力氣，從那天開始，我才想到了恨，恨他，不解的情緒都沒有了，就是恨他，想要他死，以命抵命。
問：那後來在兇手被抓獲之後，你有了解到他為什麽會這樣做嗎，是出於什麽動機，什麽心理。
答：我知道，但是我沒法表達，把這種所謂的了解說出口……
問：我可能沒太理解您的這種想法，您能再具體說說嗎？
答：我做了法醫很多年，從大三的時候，就已經在我老師的帶領幫助下，或多或少了解到一些案件，再到我親自參加工作，我見過太多窮兇極惡的兇手，道貌岸然，冷血殘暴，他們總是有特別的理由，那種剝奪他人生命帶給他們的興奮，他們的極致幻想，常人無法理解，關註只會讓他們興奮，他們應當受到制裁，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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