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流匪(一更) 她好疼

關燈
第120章 流匪(一更) 她好疼

朔風陣陣, 吹起地面上一層薄薄黃沙。

營帳內,幾個前來議事的將領剛走,陳涿坐在案前, 眸光沈沈地看那幾份戰前急報,近來聽聞匈奴王身旁來了個極器重的年輕人,名為褚修然,面相像是個中原人,匈奴王卻對他極為信任,事事相問,件件囑托,且經過幾次交手, 此人應是對他了如指掌,派什麽人, 用什麽戰術, 竟都能提前猜到幾分。

褚修然,這名號他倒是極為熟悉。

十七年前, 他隨母親回京後, 帶回了所謂正統儲君“趙榮”,權勢滔天的褚家便慢慢被壓制, 其家主只能拼著最後一絲餘力,妄圖圍殺皇室,卻又被王國公斬在殿前,整個褚家便再沒什麽掀風作亂的能力。

很快,宮中降旨, 賜褚家滿門抄斬。

只除了王家殿前表態,朝中其餘和褚黨親近的一幹人等皆受到了牽連。

那日雨下得淅淅瀝瀝,他年紀尚小, 和母親一起到王家探望老國公,而後卻在府門前見到了這位褚修然,約莫八九歲的年紀,跪在漫天雨水中,全身濕透。

他居然是在求殺父仇人一家,求往昔定過親的仇人在聖旨降下前,入宮讓陛下留府中姊妹一命……陳涿幼時倒是與褚修然關系頗近,可自從他與母親回京後,兩相對峙,就徹底撕破了臉,更遑論褚家滅亡也有陳涿的一份,自是不同往昔。

陳涿多看了幾眼。

可沒料到,王家竟真的有人出來了,一個比褚修然跪著還矮點的姑娘,若他沒記錯,應該就是與南枝走得頗近的那位王姑娘。

那姑娘走到褚修然面前,許是年紀太小,話都說不利索,磕磕巴巴好一會才表明意思,一是王家幫不了他,二是給了他一把傘。

褚修然沒接那把傘,直接起身離開了。只是轉首間,恰好和他對視上了,兩人都停在了原地。可惜事隔太久,陳涿也記不清當時說了什麽,約莫是褚家犯上作亂,魚肉百姓,罪有應得類似的話,話了他還好心將油紙傘遞給了褚修然,不料卻被他反手扔到了地上。

陳涿只記得那日的雨下得記大 ,淋得褚修然連路都走不穩。

再後來,褚家滿門身死,也漸漸被京中人淡忘。

一股涼風吹過帳門,

陳涿回過神,垂目看著那信箋半晌,手執朱筆圈住了褚修然三字。

這是個早就死了的人。

帳外傳來腳步聲,晁副將急步而入。

陳涿擡目見是他,起身沈聲道:“有消息了嗎?”

晁副將意識到他是在說尋人的事,搖搖頭又躊躇道:“是匈奴那邊來了信使,說有位褚公子要和大人單獨在浚刺山上見一面,可難保蠻族不會趁機派兵圍堵,不如我替大人回絕了?”

繡有斜枝的寬袖落在桌上,朱筆濺了幾團汙漬,恰是枝頭一點暗紅。

陳涿垂下眼睫,眸光陰沈地落在了那堆積如山的書卷,徑直打斷他道:“再多派些人手,從京城到邊關的一路上細細地找,好好地找!若再像這般沒有半點線索,我也不需再勞煩你們邊關大軍,我自行帶人去尋!”

晁副將楞了瞬,聽清後皺眉剛想勸誡,擡目卻對上他黑沈沈的雙眸,森冷地盯著他道:“還望晁副將將這些話傳達下去。”

他看得心裏一涼,回避著視線,結巴道:“屬下、屬下聽令。”末了,才想起正事,躊躇道:“那信使還在外面等著……”

陳涿強行壓下心底慍色,冷聲道:“我會赴約。”

……

雁門黃土幹涸,常年大旱大寒,只會落那冷似寒鐵一般的霜雪。可今日前一刻還艷陽當照,下一刻竟點點滴滴落下了雨珠,越下越大,將整片地澆得透爛,對關內外的百姓來說,都是大吉之兆。

陳涿手持一柄傘,卻見山頭站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褚修然聽到愈發靠近的腳步聲,轉首對他對視,面上露出笑意道:“陳大人。”

時過境遷,褚修然早已不是當年那位矜貴的褚長公子,唯餘眉眼間和幼時有幾分相似,更多的是縈繞在周身的淡然書卷氣,這才能隱在人群中,改名換姓稱作“岑言”。

可陳涿眼中卻並沒有半點訝色,只擡目淡淡看他一眼,就走到了近前。

放眼全京城,鮮少能有心思、有這般恨意能令其布下此等大局。而就在高棟信上言說京中興許有人與匈奴通信,裏應外合前不久,派去查探岑言身份的人就有了線索:此人來歷不明,多年來一直在邊關游蕩,似與匈奴來往密切,前歲開春前才冒用了旁人的身份、戶籍,博得王國公的歡心,進了王家。

此後,陳遠寧身份洩露,邊關起戰,新帝繼位……一步步,應是都有他的手筆。

雨珠打在傘面上,冒出陣陣脆響。

岑言眉尖輕挑道:“陳大人竟不覺得奇怪?”

陳涿淡淡道:“雀鳥尚有反哺之行,牛羊仍有舐犢之情,褚公子隱忍多年,為褚姓族人報仇有何奇怪?”

岑言聽出他話中的貶損,面上笑意卻不減。

陳涿頓了頓,又道:“只是褚公子走到如今,我倒是想問一句,褚家的仇人到底是誰?是為了保全王家,臨到殿前殺了褚大人的王老國公?還是被只為了謀權篡位,褚家盡數害死的趙家後代?這其中還包不包括和儲君一道入京的我?”

岑言捏著傘面的指節泛白,像被撕開了那層假面,笑意徹底沈沒在皮肉後。雨點打著泥點,濺到衣擺上,濕了一片。

過了許久,他才道:“若是當年,王家能救下幼妹,宮中能寬宥些,不叫褚家只餘下我一人茍活,今日都不會走到這種地步。”

陳涿看向雨水中的數重山,緩聲道:“那褚公子是想拉著所有人一道同歸於盡了。”

岑言抿著唇,眼皮跳了下,才篤定道:“你們都得死。”

陳涿輕嘆了聲,只淡淡丟下句:“癡人說夢。”說完,便徑直轉身離開了這地。

天下將平,他的命不比以往,金貴得很,自是不能輕易舍去。

光禿禿的山頭上,只剩下岑言獨站著,一身繡著細密針腳的單薄衣袍被凜風吹得飄起,雨水斜打到身子。

他面無表情,手指卻用力地緊攥傘柄。

一匈奴打扮的魁梧男人撐傘走到他身旁,姿態極為恭敬,問道:“按照公子的吩咐,人手偽裝好了,今日就要派出去嗎?”

岑言冷笑了聲道:“當然要。不過除了暨郡外,昨日京城傳來了樁極要緊的消息,陳涿的夫人正往邊關這處來,你們潛入後,四下多打聽打聽。若有機會碰上,要麽抓活的,要麽直接殺了,帶具屍體回來。那時我倒要看看他還能不能端著這幅高高在上的君子姿態。”

*

經了一夜淋漓的雨,破曉時天際泛著清透的白,四下彌漫起溶霧,將所有都籠成白茫茫的一團。

南枝燒退了些,撐起眼皮才見自己躺在榻上,茫然想了半晌才回想起來,她坐起身子,見著榻旁放了一碗小米粥,與高燒鬥爭一夜,正是腹中空空的時候,她沒忍住,直接端起來小口喝著。

沒用幾口,房門就被人推開了,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孩端著碗溫水,放到桌前,看她一眼低聲道:“姐姐醒了,與你一道的哥哥出去幫你找藥了,應是一會就回來了,姐姐再歇會吧。”

南枝道了聲“多謝”,看了眼地上臟兮兮的包袱,許是昨日逃命太過著急,打結處裂開一個大口,她問道:“能不能借我一點針線?”

小女孩點點頭,就轉身到墻角筐子裏翻找了下,找出一團纏成球的線,上面插著根粗針,她遞到南枝面前,問道:“這是縫被褥的針,家裏只剩下這根了,可以嗎?”

南枝打量了會,她只繡過一香囊,對針線活屬實不太了解,應是可以的吧。

她點點頭,將針接過來,又彎腰拿起地上包袱,摸了塊碎銀遞給她道:“謝謝,我在這叨擾了一夜,麻煩你了,這銀錢你拿著。”

小女孩眼尾彎了下,接過那碎銀轉身便出去了。

房門被緊緊關上,只剩下她一人。

她警惕地四下張望了會,將包袱隨意放到身側,掀開被褥和衣袍,露出了一條裹著灰布的小腿,先俯身將綁帶解開,仔細查看那塊灰布。

果然,接連磨損幾日,好幾處線頭都開了,隱約窺見一點明黃的影子。

她實在心虛,眸光一邊瞄著房門,一邊快速穿針引線,潦草將那灰布四周縫好。

忽地,外面響起一道沈重的撞擊聲,隨即是粗狂的男聲:“外面山路泥了,一下也回不去,我就暫在你們這歇歇腳,端點好米好面過來招待客人!”嘴上說是歇腳,話中卻沒半分請求的意味,反倒氣勢洶洶,更像是來討債的。

南枝皺起了眉,將灰布牢牢系在小腿上,待錦袍落下一遮,什麽都瞧不出來後才起身。

只是她餘燒未退,身子虛浮無力,每一步都走得極緩慢,待挪到了門邊,卻聽外面似是鬧起來了,劈裏啪啦一陣摔凳聲。

她先從門縫裏瞧了一眼,脊背頓時生出了冷汗。

這哪裏是歇腳的過路人?

生得身形魁梧,兇神惡煞,手中還提了一約有膝蓋高的重刀,活脫脫是個流匪,院中七八個孩子都被嚇得往後躲,只有幾個年紀大的擋在前面,強裝鎮定道:“我們這裏真的沒有糧食。”

流匪打量了圈,聞言冷笑道:“你們這群娃娃占著這麽大一個院子,怎可能沒糧食,要麽全交出來,要麽……”他看著那群孩子,細細算計著道:“男孩賣到人牙子那做苦力,女的賣到青樓,算著,也能賣個上百兩,換不少糧草上山。”

南枝聽了半耳,脊背又冒出一陣汗,她後退幾步,這幾日沿路上一直聽說山上有流匪,可他們從來沒遭過劫,如今終於將運氣都用光了。

要是她沒聽錯,昨夜應是下了整宿的雨,估摸將下山打劫的流匪困在了這,這院子離城不遠,可昨夜她只在這瞧見了燭火,就算表面破敗,在一片死寂中也頗為打眼。

她在屋裏來回踱步了幾圈,走到包袱拿出了一把短刀,末了又停住腳步,將腿上纏的那灰布取下,放到堆滿布條的筐子裏,取下那根粗針在迷藥瓶裏泡了半晌。

再次走到門縫處,就見那只重刀插進了木桌,直接將其捅穿了個洞,一旁放著他搜刮來的碎銀,幾個孩子都被嚇哭了,吵得那流匪煩躁,擡腳就踹過去。

這魁梧漢子一腳能生生將人踢死。

她顧不了那麽多了,猛地將門推開,顫聲道:“等一下,我給你銀子,你將他們放開!”

流匪擡目看她,沒料到屋裏還藏著一個,可雙腿卻只頓了一下,便就繼續踢過去,踹在孩子腹部,倒了一片,積了滿地的泥水也被濺起來,手腕都蹭掉了大片皮膚。

南枝上前將他們扶起來,囑咐道:“你們都進去,把門關上。”

幾個年紀稍長些的鎮定些,可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早就沒了主心骨,聞言就領著其餘人往屋裏走了。

房門關上後,南枝的心快要提到了嗓子眼,她佯裝鎮定,重重地咳了聲,橫眉冷眼地拾起了板凳坐下了,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刀面都抖三抖,滿含威懾道:“你是哪座山上的?我的地盤都敢動!”

流匪被唬得楞了下,打量她半晌,卻也沒想起附近哪個山頭是漂亮姑娘當家,狐疑道:“斷尾山的,你是?”

南枝重重地哼了聲,仰起瘦得削尖的下巴道:“原來是斷尾山的,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滾回去告訴你們老大,這院裏的孩子都是我養的,專門等著養大了賣銀子,別再打他們主意!”說著,伸手到那刀側,掂了兩下那碎銀,嘖了聲道:“不過我也聽說斷尾山最近的日子不好過,這銀子就當是我送給你們的,到時你回去跟你們當家的一說,他就明白了。”說著,將銀子一推,散到他面前。

流匪盯她半晌,心裏也泛起了嘀咕,難道真是哪個山頭的厲害人物,他沒聽說過?

做這種行當也是有規矩的,搶富人窮人乃至官府的物件都行,唯獨這搶同行的飯碗需要掂量兩下,要是有什麽難聽名聲傳出去,往後還怎麽混,更遑論是這種不知底細的情況,萬一惹上了什麽厲害的,他可兜不住。

他訕笑兩聲,伸手把刀拔了出來,碎銀收到懷裏:“既都是一家人,那我也不客氣了,只是姑娘總得報一下名諱,我回去也好和大哥解釋。”

南枝轉了轉眼珠,一本正經道:“知南山的。”

流匪“誒”了聲,轉身往外走,知南山他倒是沒聽過的,興許是什麽遠地方的。不過這姑娘長得倒像是畫上的仙人似的,叫人一眼忘不了……他腳步一停,眉頭緊皺,怎麽覺得在哪見過這種臉。

南枝翹起唇角,在心裏將自己從腦袋誇到了腳尖,什麽叫臨危不懼,什麽叫智勇雙全,真真是天底下難尋其二的聰明人,可下一刻,她忽地見那流匪慢慢轉過了頭,冷冷地看她一眼,從胸口摸出了一張告示。

她的笑僵在了臉上。

兩相比對,幾乎沒什麽區別。

流匪冷森森盯著她道:“這告示是昨日在山上一群騎快馬的碰到了我,特意給我的,怎麽會和你長得一模一樣,我瞧著那幾人像是吃皇家糧的,倒是不知一個草莽怎麽和官府扯上了關系。”

南枝咬死道:“那是他們想辦法要抓我!”

流匪氣急敗壞,罵道:“臭娘們!你當我真傻嗎?!我不識字,發告示時還特意與我解釋了,說你是京城裏的,抓你回去能討賞。你竟還與我渾說什麽知南山,我說怎麽從沒聽過這地方!”說著,他將腳踩在桌邊,猛地一踹,直接將對面坐在凳上的南枝撞倒在地上。

南枝冒出滿額的冷汗,緊緊捂住胸口,倒在泥地裏。

流匪走到她身邊,拎著她的頭發將人拽起來,冷聲道:“我這人生來心善,也就不和你計較了,你隨我一道去官府,應該是能換上不少銀子。”剛說完,地上疼得閉目的人卻睜開了眼睛,摸出袖口藏著的那把短刀,猛然擡起了手,狠狠刺入了他的手腕。

南枝睜著猩紅的眼眸,將短刀紮進血肉,費力攪動著,緩慢地道:“你做夢!”

頓時,鮮血直流。

流匪面目猙獰,屈伸著五指,被迫將人松開。

咬狗一嘴毛。

南枝沾得滿手是血,順著手心紋路慢慢滴落在地,聚成一團赤紅,她握緊了那把短刀,身形晃蕩著站起身,迎面對上那流匪。

流匪緩過了勁,看著手上長長一條血口子,氣得臉色一陣青白道:“你、你!敢對我動手!找死,找死!那些人也沒說要帶個囫圇人回去,信不信老子把你的手剁了!”說著,他用另一只手拎起那重刀,刀刃兩面銀白,泛著泠泠寒光,足足到他膝蓋那般高。

迎向那嵌著瑪瑙,不到一掌高的精致短刀。

兩相對比,全然是貓對惡狼,鼠撼巨象。

南枝卻連一步都不能退。

流匪嗤笑了聲,手腕只稍微一擡,她虎口就被震得一麻,那把短刀斜飛著,掉落在幾步外,孤身站在原地。

流匪將重刀夾在腋下,伸手薅住她的烏發,嘲弄地笑道,“怎麽不狂了?剛才不是很神氣嗎?快點跪下去,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可以考慮把你囫圇個送到官府。”

南枝的頭皮被掙得發麻,又被按住腦袋往下壓,早就疲累到極點的身體再也撐不住,轟然摔下去,趴在地上。

流匪見她這幅姿態,仰首大笑了幾聲。

可卻沒註意到,她的手撐在地上,慢慢仰起了濺滿了泥點血點的半張臉,唯有一雙眉眼沈沈地擡起來,在臟汙的臉上格外澄亮,兀自盯著他,指尖則摸出了藏著的那根粗針,針頭浸滿了迷藥,趁此機會猛地紮到他裸露在外的腳踝上,正是經脈流通處。

她沒記錯的話,婁大夫說過,人體經脈處是鮮血最暢通的地方。要是運氣好點,說不定能在這惡人得手前,迷暈他。

流匪被紮得渾身都僵了瞬,腋下那重刀哐當當掉在了地上,好巧不巧砸中了他的腳尖,慘叫連著一聲慘叫,響徹在院裏。

南枝仍死死捏著那粗針,直到流匪疼得彎下腰,伸手試圖將人扒開,可他越用力,針頭進得越深,好似戳到了心口一樣,他身上冷汗直冒,眼角都泛起了淚花,跌坐在了地上。

他直叫喚道:“你松開!松開!我不動你了!”

南枝半個字都不信,指尖被那只壯手掰得泛白,仍死死按住那根針,直到指腹被針頭粗端生生地戳進了血肉裏,如註血線淌下來。

五指連心,全身都隨之痙攣,可這流匪竟還沒有半分被迷暈的模樣,南枝顫抖著看他一眼,面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灰敗的絕望。

她好疼。

她好疼。

她好疼。

她好想哭。

但她沒有,指節抖得愈發厲害,仍死死按住,一點力都不敢松。

那就賭一賭!賭他先被迷暈,還是她先被疼死。

她就這樣半趴在地上,似是岸上一條幹涸的魚,只剩下一口氣殘喘著。

流匪一開始最尖刺的痛勁過去,終於反應過來,他和這臭娘們糾纏什麽,直接抄刀將這雙手砍了不就成了。

他一手仍和南枝較著勁,另一只流著長長血口的手,努力往一旁伸,費力地夠那柄重刀。

南枝看到了,可她的手腳連動一下都費勁,更別提能有什麽餘力制止他了。

幾縷被汗浸潤的碎發搭在眼尾處,她費力地想,費力地想,活下去的辦法。

忽地,那房門被推開,照料了南枝一夜的小女孩強撐著膽量,快步走到近前,兩只手一道費力擡起了那流匪的重刀,丟到了遠處。

有她帶頭,剩餘的孩子也跟著跑了出來,有人用手去扣那流匪的眼睛,有人坐在他鮮血淋漓的手上,有人去掰和南枝糾纏那只手……流匪慘叫半刻,藥效終於發揮了作用,他閉上雙目,沈沈地暈睡了過去。

院中一時寂靜,只能聽到血珠滾落在地的聲音。

幾個孩子走到她身前,想要幫她撥出手指,南枝額間滿是汗,唇色慘白道:“停停停!讓我歇會,我歇會,自己來。”

她費力動了一下,指節哆嗦了下又停住,寧願永遠這樣躺下去,也不願再碰一下那根指頭。

豆大的汗順著臉頰,聚到下巴。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處終於冒出一道輕微的響動,院中所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道轉頭往那處看去,卻見到是提著藥包回來的顏明硯,齊聲松了口氣。

尤其是南枝,頂著一張淌滿了汗,又慘白如紙的臉,眼中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輕聲道:“顏明硯,你能不能把我敲暈了,我有點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