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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出征(雙更) 你知道的,我說話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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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出征(雙更) 你知道的,我說話算數……

惇儀的眸光慢慢沈下來, 陷入了很深的回憶。

那時陳涿剛入朝不久,又得了這樣一件棘手的差事,剛肅清隱在上貢人手中的刺客外, 全染坊近百人手竟全都中毒了,還是整個太醫署點燈商議了幾夜,全都束手無策的奇毒。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榻上哀嚎,痛哭,流出的血像是山間鮮紫果的汁水,卻又冒出濃烈的臭腥味。

她只去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就在那時,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所說寥寥, 只道讓她孤身到染坊,用遺旨交換解藥。

她將塵封已久的遺旨翻找出來, 在染坊四周安插了不少人手, 又留了口信,一刻鐘後讓陳涿帶人過來。

可卻沒想到, 那劍客是個瘋子。

染坊只留了幾盞燭, 半人高的觀音像高聳在堂前。

那雙從黑巾裏漏出的眼睛沈沈地盯著她看,張口要她將東西給他, 可卻沒有一點交換的意思。她自是不能給他,要他拿解藥做交換,還有那麽多人正等著他的解藥救命。

劍客動作忽地一滯,眸光閃爍,竟露出了幾分詭異的難為情, 手中的重劍松了又緊,最終擡目看她,以極快的速度將她敲暈了。

她僅存的意識在想, 染坊暗處留守了不少侍衛,若沒得她的命令,一定會殺了他。雙拳難敵四手,憑他再厲害,也逃不過。

可沒想到,那劍客竟拼死跑了,帶著一身重傷徹底消失在了京城,沒留下一點蹤跡。

而她是在一片火光中被救出來的,若非留了口信,只怕會被活活燒死。

此後,遺旨便不知所蹤。

惇儀擰眉,想著那劍客的細節:“那劍客能從那麽人手裏逃出來,定是身手極好,卻不知是何人麾下,又受何人指使。”

南枝心底對這劍客生出了一丁點的疑惑,這樣一個聽起來江湖氣這般重的人為什麽會摻和進朝堂事?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頭,替惇儀掖了下被角道:“那這幾日我去染坊一趟,看能不能尋到什麽線索。”

惇儀不忍打擊她的信心,拍著她的手背道:“那裏起了火後,大半痕跡都沒了,若沒想尋到什麽,也別著急。”

南枝輕輕嗯了聲,又和惇儀說了會就離開了。

房中空曠,惇儀靠在榻上,體內的五臟六腑像是空了般,身子又重又輕。她怔楞著想,陳遠寧死了。這一切就像回到了十八年前,內亂生亂,皇位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顏明硯手中,就像遺旨所寫的那樣。

什麽都沒變,什麽又都變了。

而她,也終於,差強人意地,一塌糊塗地完成了惇儀的任務。

*

三日過得極快。

單是肅清朝中那些反對聲 ,就不是件易事,陳涿費了不少心思,才將顏明硯送到了垂拱殿中,套了龍袍,成了宮人口中所喚的陛下。

只是登基大典尚未舉辦,仍算不上名正言順,可此事裏外需要準備得太久,邊關根本耗不了這麽久,陳涿只得匆匆整兵離京。

可大半兵馬都留守在邊關,未得聖命,不得私自回京。

草草理起的不過幾千兵馬,且大多都未曾上過戰場,是在京中空口吃糧的巡城衛,這些人中還得留下不少拔尖的精銳的,護佑在新帝身邊。

大年初四,京中年味尚存。

家家門聯鮮紅,燈籠高掛,街巷處還散著鮮紅的,細碎的鞭炮渣,偶有幾個孩童依仗著豐厚的壓歲,買了一兜子糕點,又捏著糖葫蘆,嬉鬧奔跑著。

馬蹄頂著冬風,踏過地上紅紙,在百姓圍觀中出征了。

城門口,陳涿並未換鐵盔,仍是那一身素凈的,清冽的竹青常服,披著件大氅,被風吹得烈烈作響,他垂著眼睫,眸光定定看她,擡手輕觸上她的臉頰。

南枝憋著淚花,眼尾泛起了一點紅,直接推開他的手,威脅的聲線多了輕微顫意,道:“你要是在那出了什麽意外,我一定會花你的銀子,養上十幾個小白臉,把你忘得一幹二凈。”

“你知道的,我說話算數。”

陳涿的長睫輕顫,晃出一點水影,他抿著唇,拉上她冰冷的手,傾身,將腦袋搭在那肩上,將人擁到自己懷裏抱著,半晌才輕嗯了聲:“我知道。”

南枝閉了閉目,用袖口隨意抹了把,臉龐被冬風吹得有點刺痛,她踮腳,圈住他的脖頸,唇瓣貼近他的耳畔,輕聲道:“你必須平安回來。”

前後都耽擱不得。

陳涿呼吸有點壓抑,像是有指節在用力攥著心肺處,每一動都會牽扯到,只有停頓,長久地停頓,在片刻懷抱裏,才能稍稍緩和點。

但他明白,必須得走了。

松開懷抱,翻身上馬,那點竹青衣角晃出,成了鮮紅冬日裏極出挑的一抹。

他目視前方,未敢側首,擡手朝身後示意著。

有人道:“啟程!”

驟然間,響起了極清脆又整齊的馬蹄聲,震在整片地面,從一方狹窄的城門走出,進到另一片寬闊的天地中。

南枝朝兩側退了幾步,只遙遙看向那背影。

一水鑿穿石,一石動山海。

她沒出聲,他也沒回頭。

極有默契,像在提前商議好的般。

陳涿的手心被粗糲韁繩磨出擦痕,他恍然未覺,手背突出青筋,眸光定定地看向前方,道:“加快行速,兩個時辰後休整。”

身側傳來應聲。

很快,那長隊消失了,成了狹長路上的密集黑點。

白文守在南枝身旁,待到送行百姓都散光了,才擔憂地看了眼南枝道:“夫人,應是該回府了。”

南枝吸吸鼻尖,擡手抹著整張臉的水漬,當即振作了道:“不回府,去染坊。”

這兩日她想了很久,卻根本不可能找到一個蒙面黑衣的劍客,天涯海角這麽大,誰知他是誰,又聽了什麽人的令。這般找一個人,不亞於大海撈針。

想要找出點什麽,只能去染坊碰碰運氣,興許能碰見什麽線索。

南枝也來過幾次染坊,可大多只是匆匆進出,從未細看,註意點也只在那些行動不便的染坊師傅身上。

今日換了心態,又覺處處是端倪。

染坊地方不大,院子專用來給幾個師傅晾曬衣料,放著好幾缸五顏六色的染料,左右幾間屋舍如今都住著人,能聽見不少閑談聲,角落幾個小孩聚揭青苔,處處充滿生活氣息。如今這裏更像個大院,早已不覆當初那如火如荼的染坊了。

除了正屋,木門緊閉,隱約可見大火焚後燒焦了的痕跡。

南枝和幾個染坊師傅打了招呼,就推開了那木門,走了進去。

屋內地方不大,但打掃得極為整潔,上首擺著一半人高的觀音像,和快被燒成炭的如意坊牌匾,一道靠在桌上,墻面燎了好些黑煙,底下擺了幾張桌椅,還堆了好些雜物。

她就在這屋內轉了圈,然後趁著院中幾個人沒註意,身形鬼祟地四下亂瞄,翻找著物件。

那堆起的雜物實在不少,盡管收攏得齊整,一時也看花了眼,從染料小罐再到陳年舊布什麽都有。

她貓著腰身,小心地打開那些小罐,再完好無損地塞回去,尤其是那些陳年舊布,來回看了好久才舍得挪開視線。動作不大,可聲音細碎,到底吸引了院中的人,老師傅湊近走到了她身旁,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動作,問道:“夫人,在找什麽?”

南枝脖頸微微僵硬,轉過腦袋,露出一抹尷尬的訕笑:“我、我……沒找什麽啊,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那老師傅卻心知肚明,笑笑道:“自去年入夏,這染坊連著被好些人才搜過了,有拿著衙門文書的,有假裝客人的,還有白天夜裏偷偷溜進來的……他們都快將這屋子的瓦拆了,掘地三尺找一遍,倒也不知這裏藏了什麽,竟值得這般大動幹戈。您是陳大人的夫人吧?陳大人先前讓人來打過招呼,說是夫人可能會過來一趟,您安心找就是,左右不過是些舊物,沒什麽重要的。”

南枝滿臉訝異,那麽多人來找過,卻全都無功而返,難不成這裏真沒一點線索?她放下了手裏的針線盒,有點茫然地環顧四周。

老師傅將幾扇小窗開了,屋內瞬間亮敞了,看東西也能清楚點,他主動解釋道:“自這起了場大火後,只簡單修繕了遍,本該在這的物件都沒搬走,平常院裏制出了新布,也會暫時放在這,夫人慢慢找,若有什麽事,再問我就是了。”說著,他出了房門,坐到了幾步外的院子裏。

屋內空餘南枝一人,她看著亂作一團的物件,眼前一黑,這才明白自己攬下了件多麽麻煩的差事,暗自咬咬牙,才繼續回到了桌上。

*

陳涿走後只幾日,朝中便大力準備顏明硯的登基大典。

因是過繼給了名義上的趙榮,倒與以往數代沒什麽差別,循著舊例慢慢籌備便是,可顏明硯怎麽看也不是個勤於政務,安分守己的人,莫說那繁瑣又死板大典了,就連折子都不願看。

他從未想過有一日自己會做帝王。

此事實在比世上有妖魔鬼怪還要駭人。

往前數十幾個年,他甚至就沒想過要入朝為官,準備春闈也不過是為了爭一份面子,誰料老天同他開了這麽大的玩笑,直接將他一提再提,成了所有朝臣的陛下。

旁人求之不得的,卻偏偏就砸在了他的頭上,讓人恨得牙癢。

折子一疊疊遞進垂拱殿,顏明硯看得頭昏腦漲,眼下烏青,衣袖都坐出了皺痕,他實在忍不住,隨手扔到一旁,便想起身離開,耳側忽而想起一陣鳴叫:“陛下啊!您不能再耽擱了啊,這已堆了這麽多天,裏面還摻著您登基籌備的折子——”

他不耐煩地堵住了耳邊,徑直往外走。

宦官還跪在地上,急得滿頭汗,竟伸手抱住了他的小腿:“陛下啊——”

顏明硯咬著後槽牙,硬拖,拖不出,正僵持著,殿外來了人,進來就朝他行禮道:“參見陛下。”

他稍稍平和了些,彎腰硬將那宦官的手扒開,就趕忙去扶顏屺道:“父親,您怎麽能對我行禮。”

顏屺直起腰身,露出溫潤笑意道:“如今在名義上,你是先帝的孩子,是陛下,我只能算是你的姑父,自是應當行禮的。”

提起此事,顏明硯打了個哈欠,滿懷怨氣道:“父親您就莫要再提此事了,這幾日我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滿案堆的全都是折子,根本看不完。”

顏屺面上露出點關切的神色:“政務再重要,也不能不顧及身子。”說著,往他身後看了眼,提議道:“若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我也可幫你瞧瞧……”說著,似察覺不對,忙不疊停了聲音。

顏明硯卻像尋到了什麽捷徑,眉峰輕挑,灰寂的神色一亮,當即道:“我幼時臨帖,臨的就是父親的字貼,字跡本就相似,那些外人也瞧不出來。遞上來的折子全都是些小事,父親若能略微幫我分擔點,自是好的。”說著,他打了個哈欠,實在困倦到了極點。

顏屺勉為其難地點了頭。

“陛下便去歇息吧。”

顏明硯應了聲,就晃蕩著走出了殿門。

殿外準備面聖的高棟看著顏屺進去,又看著顏明硯出來,自是全都明白了。他張著唇打算說什麽,轉念想到了陳涿在新帝驟病當夜說的話。

“若新帝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饒旁人是諸葛亮轉世,前拉後拽,也終究無力回天。如今眾人合力推他到了此步,若還看不出一絲端倪,那本就不應為帝。”

那時他忍不住問:“那大人您呢?若由旁人把持,您在邊關只怕處境艱難。”

陳大人沈默良久,只道:“若我一人能換萬人安穩,也算劃得來。”

高棟停了詢問面聖的嘴,默了瞬便離開了。

殿內,顏屺站在正中心,那雙慣常溫和帶笑的雙眸,在這一刻終於湧出了無邊無際的執念,他擡眸看向那左右刻著龍紋的木椅,正立於殿中最高處,被窗前燦爛金光籠著,泛出一陣厚重的,過目難忘的光澤。

他定定看著,唇角揚起,心底冒出一陣激動難忍的澎湃。

一步步走上去,他擡起手,指腹握住了桌上隨意放置的玉璽,溫潤又冰冷,緊接著是滿桌的折子,朝中六部,尋常京官,再至各地臣民,全匯於此,最後是那張看似尋常的椅子,他將目光定在那椅上,看了許久,掀袍坐了上去。

顏屺坐在椅上,朝下俯視。

果然,視線都寬敞了好些。

底下那跪著的宦官從陛下讓旁人理政到如今,一直目瞪口呆。

掙紮許久,他忍不住道:“駙馬,那是陛下的位子,您、您僭越了。”

顏屺噙著笑意的嘴角一涼,看他一眼,隨手拿起桌上折子,幽幽道:“以下犯上,杖斃。”

早已安插在這的人手聽著,當即上前將那太監口手腳都按住,拉了出去,任他如何掙紮,都只會化作一聲聲低微又哀痛的嗚咽。

*

半月內,南枝去了染坊七八次,卻全都無功而返。

她甚至開始起染坊什麽線索都沒有,那劍客早就逃之夭夭了。

她托腮,坐在秋千上,忿忿咬牙。

真不知那劍客何許人也!

要是有朝一日被她逮住,絕對不會放過他!

可思來想去,她仰天長嘆了聲,只能起身再去一趟,卻聽見通稟,道是鄭母來了。

自上次柳明珍在府前說了一通莫名其妙的怪話後,她日日奔波於染坊,一時竟將旁的忘了,想著便讓人將鄭母帶到房中。

鄭氏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樣,想著這幾日聽來的流言,道是那新帝難堪大任,過於依賴生父,竟連折子都是由駙馬代為批閱的,恐怕假以時日,這江山就要改朝換代,改姓顏了。

她根本不願相信。

可京中只有一個駙馬。此人心狠手辣,人面獸心,當初她在揚州意外見到他的身影,驚慌之下只得讓南枝離開揚州,可卻還是聽到了南枝被刺客追殺的消息,差點被他所害。幸好那陳涿有那麽一丁點作用,幫著南枝安身。如今那顏駙馬大權在握,保不齊會對南枝再次痛下殺手。

為難之下,她枯坐在榻上想了整夜,明白不能再拖了,無論如何都要想法子將人帶走。

但鄭母這次選了個極好的借口,道是柳父危在旦夕,只剩下一口氣了,她們情理之中是在該回去送他一程。

南枝擰眉,想了許久才想起柳父這一號人。

從她幼時,柳父忙於生意、納妾和生子,兩人倒也沒什麽父女情分,幸而後宅握於母親手裏,才讓她無憂無慮地活了這麽多年。

鄭氏瞥她一眼,假裝抹著眼淚道:“他倒也是個可憐人,人到中年,正是生意好的時候,竟忽地癱在了床上,連說話都說不全乎,吃喝拉撒都得要人看顧著。信上說,他也就剩這兩個月了。”

南枝左右權衡著,還是搖了搖頭道:“我不能離開京城。”

鄭氏擦眼淚的動作一頓,這借口都不成?

她擰眉道:“那陳涿既然都不在了,你為何還要留在京中?”

南枝輕咳了聲,總不能將遺旨的事說出來,忽地道:“母親以往來過京城嗎?”

鄭氏搖了搖頭:“這是我頭一次來京城。”

她默著,又徑直擡目道:“那駙馬呢?您認識嗎?”

頃刻間,鄭氏臉色一白,慌亂地避開了她的視線,抿著茶水強裝鎮定道:“不認識。”

南枝看著她明顯不對的神色,心瞬間沈到了谷底,難不成母親真和那顏駙馬是舊識?她駭得站起身,走到鄭母道:“母親認識他?什麽時候認識的?”

鄭氏眼神飄忽,生怕被她看出了什麽端倪,逃避著視線道:“我從未出過京城,怎會認識什麽駙馬?南枝,你莫要亂說笑。”

南枝卻越看越不對勁,直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顫聲道:“母親,那顏駙馬該不會是我的生父吧?”

屋內靜了好一會。

鄭氏愕然擡首,全然不明她怎會聯想到此步,將她的手拉下來,皺眉道:“你說什麽胡話呢?駙馬與我怎可能有關系?”

南枝長松了一口氣,捂住胸口平靜了好一會,便心安理得地告小狀道:“這些全都是柳明珍告訴我的,跟我沒有一點關系。”說著,還添柴加火道:“她還說要去宮中,將這些事告訴當今陛下。但我一個字都沒相信。”

鄭氏被這話嚇得當即站起了身,只想快些回去,怎麽不能讓柳明珍將事情鬧大,害了她和南枝。

她面色焦灼,剛準備轉身離開,忽地回想起了今日來這的正事,垂了垂目便看向南枝道:“你當真不願與我和回揚州?”

南枝再次篤定地搖頭。

沒找出遺旨,她絕不會離開京城半步。

鄭氏看向她,沈默了會。

深藍衣裳在風中輕晃,她的指節緊緊按住衣袖,泛著青白,卻只道:“好。”

當初她已經失去了一次夫君,這次絕不會再讓自己的女兒重蹈覆轍。

無論如何,她必須將南枝平安地帶回去。

南枝,別怪母親。

*

過了年後,就是一步步往春日走了。

公主府裏的梅花林快要過了花期,柔容站在亭中,手中撚了院中最艷麗的梅花枝,聽著身旁人稟告道:“殿下,駙馬這幾日都宿在宮中,以陛下的名義批閱奏折,理政議事,此事早已在京中傳開了,人人都道……”

那丫鬟聲音愈發低弱:“都道陛下是傀儡,而駙馬才是真皇帝。”

那梅花枝瞬間斷成兩截,鮮紅花瓣搖曳著落在地上。

柔容神色覆雜,轉身,踩在了那些枝幹上道:“吩咐下去,我要進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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