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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離開 此去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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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離開 此去九死一生

熟悉的聲音傳到南枝耳邊, 她先理解了下這句話,才慢慢擡起了腦袋,對上了柳明珍的視線:“你說什麽?”

柳明珍嘴角勾著細微的笑, 因逮住了她的小把柄,得意地揚起脖頸。先前她僅通過鄭氏的反應,隱約能猜到些卻不敢相信,可今日顏駙馬的兒子意外承嗣,做了儲君。鄭氏聽著,駭得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了,當即要在府中收拾金銀細軟, 準備雇著馬車離開。

她這才確定了。

——顏駙馬必定和鄭母有點前緣!她才會在聽到其子登基的消息,愁苦得只想逃跑, 柳南枝肯定是他們兩人的孩子!

柳明珍越想越篤定, 擡著眉梢:“柳南枝,果然人不可貌相, 真沒想到你還有這一層隱秘的身份, 這要是被捅出去了,你的命還能保住嗎?”

南枝聽得雲裏霧裏, 情緒本就低落,更不想和她糾纏,便垂下眼眸,準備繞過她回府,再縮回房裏, 和寬厚又親和的被褥擁抱一會。

見人想走,柳明珍一急,立刻攥住了她的手腕:“柳南枝, 這次我可不是在與你說笑,今日那柔容公主的兒子已經成了儲君,等他登基稱帝那日,若知道有個流落在外的妹妹,惱羞成怒下,怎知不會對你趕盡殺絕?”

南枝的腦海中依舊是一片昏沈,借著一團亂麻的思緒去理解她的話。

母親和柔容公主?

咳,不對不對,她想茬了。

那是顏駙馬?

怎麽可能?

先不論母親從未到過京城,那顏駙馬和柔容殿下感情甚篤,京中盛名的伉儷,兩人分明是八竿子打不到邊的關系,甚至都不認識。

南枝奇怪地看了眼柳明珍,月餘沒見,她是瘋了嗎?

柳明珍自以為拿捏住了她,悠悠威脅道:“此刻母親正在府中收拾行囊,打算這幾日就啟程回揚州。只要你立刻離開京城,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和母親眼前,此事我可以當作不知,甚至幫你隱瞞。可若是你非要在母親眼前晃……那就別怪我了。”

南枝揉揉額頭,看向她滿臉確信的模樣,沈默了兩瞬,然後伸出指尖扒開她的手,啞聲道:“真心勸你,去看看大夫吧。”說著,自顧自地轉身進了府。

柳明珍看著她的背影,氣得直接高聲道:“柳南枝,我知道你不相信,可這就是事實,想要保命,只能聽我的!”

回應她的只有一陣卷著枯葉的蕭瑟冬風。

她咬了咬唇,心裏惱怒南枝不以為然的態度,卻又不敢真的沖到東宮,將此事捅出來。畢竟牽扯過深,萬一連累到了母親,那就得不償失了。想來想去,她能做的居然只有借此威脅一番柳南枝,可沒想到那榆木腦袋根本理解不了!

——

回房已是傍晚。

燭盞在灰蒙蒙的夜色中映出一片昏黃,窗上是一堆奇形怪狀的剪紙,南枝草草用過晚膳,就坐在內室桌案後等人。

可連著一天一夜的提心吊膽,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只一晃神的迷糊,就趴在桌案上睡著了,蜷著身形,唯有幾縷發絲在臉頰輕掃。

臨近深夜,陳涿帶著一身寒露,終於從宮裏回來了。

放輕腳步聲,剛走進內室,就見南枝趴在桌上,睡得正熟。

他想著此刻時辰,眉尖不自覺輕皺,就走到桌前靜靜看她,暗紅色常服在靜謐屋中駐足不動,默了會他俯身,伸出指節將那幾根胡亂舞動的發絲撩到了耳後。

就著這樣的姿勢,借著昏黃的燭火,他垂著眼睫,面上落著長短不一的陰影,小幅度地顫動著。

指腹頓住她的臉頰上。

燭火搖曳,眸光隨著陰影輕晃,不知過了多久,他收回了指尖,繞到桌案後將人攔腰抱到了榻上,便先行去洗漱了。

待到他換了寢衣回榻時,就見南枝有點茫然地坐起身,揉著眼睛,環顧四周後對上了他的視線,這才稍微找回點意識。

陳涿走到榻邊,解釋道:“宮中多事,邊關又遞來了好幾封急報,一時忙不過來,這才回來遲了。將你吵醒了?”說著,他上了榻,看著她的神色,試探著拉住了她的手。

南枝搖了搖頭。

她還有點沒睡醒,垂目看著搭在他手心裏的指尖,忽地道:“你一定要去嗎?”

陳涿一怔,垂首輕輕“嗯”了聲。

她道:“什麽時候?”

他動著唇,緩緩道:“最遲三日後。”

儲君剛定,朝中必定要經起一番動蕩,單靠著他和趙臨留下的那些人扶持,仍是遠遠不夠的,這三日,必須得讓新帝坐穩了位子,至少能名正言順,壓下朝中那些反對聲。只有朝廷平定,邊關才能借勢,籌措軍餉,穩定軍心,重新起戰。

按照遞回的急報而言,邊關駐守士兵遠遠勝過那些匈奴,如今卻像一盤散沙,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定是內部出了大問題,迫在眉睫了。

三日都是一縮再縮,緊湊出來的腳程功夫。

南枝抿著唇,忽地忍不住,眼尾冒出了一點紅意,撲著抱住了他,堅決道:“我要與你一起去。”

陳涿擡手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胸口的濕意,眸光輕顫,卻也極為堅決道:“不行。”

剛說完,南枝擰著眉,目光對準那只手臂,洩憤地咬了上去。

極兇惡的一口。

陳涿手臂微僵,卻也沒有動作。

夜色幽幽,院落唯有這一處昏黃。

直到南枝松了嘴,擡著通紅的眼眸看他,威脅道:“你若不讓我去,只要你剛走,我就寫了休書,將你休了。往後我就花著你留下的銀兩,再用這些錢在府中養上十幾個男人,日夜笙歌,到時你怎麽求我,我都不會理你。”

這威脅化作飛刀,恰到好處地戳中了陳涿的心窩。

他聽著,神色終於有一絲細微的破碎,可這一路過於危險,他不能拿她的性命冒險。

忽地,心神一動。

他擡手輕擦她的眼尾道:“讓你留在京中,是因著我有另一事,想要求你。”

南枝楞了下,面上掛著兩串淚珠,下意識道:“什麽事?”

陳涿道:“太宗曾有遺旨,除京中嘩變,朝中生亂,邊關軍馬不得擅自回京。如今我就算到了邊關,逼退匈奴,壓下了那裏的戰事,也不可能帶一兵一卒回來。還記得我曾與你說過的那份遺旨嗎,當年先帝自請其罪,將太宗那份遺旨與他所寫的遺旨一道,全給了母親,讓她帶到邊關,領兵回來鎮壓叛黨。”

“後來新帝登基,這份遺旨便一直擱置,直至三年前,如意坊上下所有人中了毒,有人暗中遞信告訴母親,讓她一人帶著遺旨來換解藥。母親到時只在那見到了一劍客,劍客忽地翻了臉,強搶了那遺旨,往後不知所蹤。如意坊也生了場大火,從此銷聲匿跡。”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著木桌上的帕子,將她面上水漬擦幹凈:“所以我想求你,幫我找到那份遺旨。”

南枝後知後覺想到了那日意外看到的如意坊卷宗,“所以你一直在找那份遺旨?”

陳涿輕“嗯”了聲,以往尋那份遺旨是想毀了它,悄無聲息地平息這些亂事,可如今尋它,卻是想將渾水攪到最大。如今內外積弊過重,有些人賊心不死,放任下去只會再生亂世。

斬草需得除根,一切都應重新開始。

可這份遺旨,他在找,趙臨在找,顏屺也找了許多年,派了這麽多人手出去,卻連一丁點蹤跡都沒尋到。他早已不報希望,此刻只能以此為借口讓南枝安心留在京中,莫要淌進這趟渾水。

他神色如常,繼續道:“找到那份遺旨後,交給白文,讓他帶著這遺旨到邊關。”

果然,南枝想著,神色漸漸變了。

她吸吸鼻尖,一抹眼淚,當即道:“好,既然你求我,我就好心幫你這一次,但——”擡首,晶瑩眼眸定定看他:“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陳涿垂下眼睫,不敢碰上她的視線,在喉間輕輕“嗯”了聲。

此去,九死一生。

就算僥幸得了活路,有些人也不可能讓他順利回來。

*

京中另一邊,正值深夜,三人聚首。

岑言眉眼褪去了點以往的隱意,多了點溫柔,給身前另兩杯瓷盞倒著茶水,含笑道:“此次大獲全勝,還要恭喜兩位,很快就能全了心中所願。”

沈言燈和顏屺坐在另一邊,卻都沒擡那茶水。

岑言像是恍然想起來般,道:“我忘了駙馬於制香,飲茶上是行家,一時不察,倒在駙馬面前班門弄斧了。”說著,他擡手,將那杯茶端了回來。

顏駙馬擡目看他,緩聲道:“明硯雖說已入主東宮,可若陳涿沒照你說的那般離開京城,我就不可能握上實權。”

岑言輕笑一聲,極有成算道:“不,陳涿他一定會去,還請駙馬相信我。”說著,垂目看袖口那針腳細密的線痕,指節點在瓷盞上,話鋒一轉道:“待到他離京,顏明硯為帝,往後你們也能各成其就,我便不過多幹涉了。”

顏屺一滯,不動聲色地打量他,忽地笑道:“你不會是真打算和王家那姑娘過下去吧?岑言,你難不成忘了你姓褚,若非王家那個早逝的老頭,褚家也不會只剩你一人。這些血仇,忘得這般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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