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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新歲 她患了失心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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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新歲 她患了失心瘋不成?

笑意在頃刻間戛然而止。

小太監蜷縮著跪在房內, 一截風吹一截暖香,實木門檻硌在腿中間,他一動不動, 方才一喊早將力氣耗完了。

很快響起了兩道匆匆腳步聲。

上首聲線急促道:“連丟三城?”

小太監往下埋低了點身子,顫聲道:“傍晚時,邊關快馬加鞭傳來了急報,陛下看完後一時氣急,胸口疼悶,讓人先喚了太醫瞧瞧。奴才家中臨近邊關,擔心得緊,便主動攬了收拾茶水的活, 然後大著膽子,趁此機會偷偷、偷偷地看了眼, 這才知道原委。陛下身子稍好點, 就讓喚幾位大人入宮,奴才心中像火燎似的難受, 就先來給大人報信了, 大人您一定要想想法子,救救他們啊!”

夜色幽幽, 正是守歲嬉戲的好時候。

宅院附近不知誰家在放煙火鞭炮。

一陣陣鞭炮震響聲,和簇簇飛湧上夜幕的絢爛煙花。

陳涿手腕處青筋暴起,突起淺青紋路,他沈沈看向院中,最壞結果終是沒躲過。

南枝讓人將小太監扶起來, 又令著給他倒了杯熱茶。

小太監捧著瓷盞,打顫的手腳這才穩當些。

她想了想,問道:“公公, 即是打起了仗,又連丟了三座城池,這邊關駐守的將士難不成就真被追著打嗎?是不是死傷了許多人?”

小太監抹了把臉,哀聲道:“也就是這幾日才打起來的,信上說邊關駐守的將士沒什麽準備,士氣松散,好似還死了幾個統領,也不知是什麽原因。這幾日又正巧過新年,估摸是特意挑的這時候。”

南枝皺起眉:“邊關這麽多年一直沒出事,那些匈奴怎地就算準這樣的關鍵時候?”

小太監沒敢應聲,動了下唇瓣就耷拉下腦袋。

陳涿轉過身,一時心中沈郁,和南枝對視著勉強露出一抹安撫的笑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只是今夜得入宮,不能陪你一道守歲了。”

南枝點著頭道:“早點回來。”

小太監也站起身:“陳大人,宮裏這時應是還等著您呢,快走吧。”

兩人前後腳離開了這處。

房門大開,南枝的臉被煙火映出光彩,眸光卻蒙起了翳色,旁人也許不明,可這幾日陳涿心不在焉,對顏明硯傾囊相授,種種異樣,她都看在眼裏,恐是早對今日之事有了幾分料想。太子早逝,陛下身份存異,單是此事朝中就一團渾水,更別提抽出餘力平定邊關。

若就此下去……她不知道,大廈將傾,焉有完卵?

她垂睫,輕輕上前將那房門關上了。

木門發出連綿的吱呀聲,一點點隔絕起外面被彩光映得絢爛的雪景。

這夜,木門一直沒再響動。

南枝蜷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不安穩,一連串的噩夢就沒停過。

晨起時她是被驚醒的。

雲團直接將她從榻上拽了起來,急得生生將人晃醒了。

她下意識看了眼榻旁見著沒人,揉著眼睛道:“什麽時辰了?”

雲團卻道:“公主、公主她一早出了府門,孤身到了皇城處,然後竟敲了有一刻鐘的登聞鼓,待到圍觀的人多了起來,就說什麽當今陛下並非陛下,而是有人冒名頂替,這才釀成了內憂外患的局面,公主說這些都是她造成的,她要自請其罪!”

南枝心神一震,眸光顫動半晌,指尖不自覺掐動著手中被褥。

這邊關連丟三城的事根本瞞不住,昨夜京中也有不少為了守歲,徹夜不眠的百姓,稍稍一傳就全都知曉了。而今殿下將此事說出,不說陛下所為會引起什麽,只怕就連殿下自身也難平民憤。

*

只一夜之隔,滿城喜慶的京城徒留下恐慌和驚惶,沒人記得年節時的習俗了,要麽出來探聽消息,要麽縮在家中收拾行囊,準備隨時踏上流亡之路。

連丟三城,意外著什麽?

——意味著邊關將士毫無還手之力,幾乎是被敵方按在地上打,只有逃命的份。自開朝先祖以來,饒是京中生出何等亂事,也沒有過此等幾日內連丟三城的憋悶情形。如今便這般,往後安能有穩當日子。

一時間,群情激奮。

尤其是惇儀將事情全盤托出,完全踩中了所有人心底那份憤懣。

新歲伊始,漫天雪粒簌簌飄落,幽然飄在半空中,溶濕成一點水意,

南枝從馬車下來時,就見著站在巍峨皇城前的惇儀,她穿著身寶藍宮裝,那股沈在心底的沈靜此刻化作了把肅肅泛光的冷劍,突兀地橫亙出來。那牛皮鼓面被敲得震震作響,百姓始終不敢靠得太近,遠遠地圍在四周,竊竊私語著。

南枝撐著傘,快步走到惇儀身旁,卻一時茫然,不知該勸該默,半晌才動了唇道:“母親,風雪過大,您歇歇吧。”

惇儀擡眸望了那宮墻,指骨不甘地泛起了白。

就在此地陷入長久的靜默時,宮門開了。

昨夜宮中匆匆喚了眾臣來,且都是重臣要臣,全都熬了一宿,想盡應對之策,大致分成了求和、應敵兩派,兩邊都揣了滿腹道理,直至天光大亮也爭出個結果,正處於最疲乏困倦之時,忽聞宮門處的鼓聲,便遣了人問過詳情,方才得知敲鼓的人是惇儀公主,所說之事又是陛下身份,個個半點困意都沒了,一顆心快從胸口裏蹦出來,又不免泛起哀嘆,這緊要關頭,厄事頻發,當真能安然渡過?

鼓聲頻發,眾大臣盯著。

陛下自是不能裝沒聽到,便遣了陳涿將人迎進去。

宮門口,陳涿看了眼南枝,便走到了惇儀身旁,只道:“母親,昨夜宮中得聞戰事,宣召了不少朝臣,如今仍留在殿中,陛下讓我帶您進去。”

惇儀手心沒了力,鼓槌掉落在地,亂顫的心卻定住了。

陳涿面露倦意,眼底浮了點烏青,他望了眼在遠處圍觀的百姓,輕輕牽住南枝的手道:“你也隨母親進宮,到時我們一道回府。”

宮墻巍峨,一路靜默,卻仍能感受到一股縈繞在四周的焦灼。

直至到了殿前,四周圍守了十幾個侍衛,面無表情,手握劍柄,似比那檐下雪還冷幾分。殿門大開,遙望一眼就能見到站在殿中的大臣,都只穿著常服,憔悴又愁苦。

南枝走到兩人身後,望了圈卻沒找到昨夜來府上的小太監,便低著頭緩步進去了。

陛下見到了惇儀,幾步上前就要迎上來,堆著肉眼可見的虛偽的笑道:“惇儀,這天寒地凍的,你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直接傳喚底下人來告訴朕就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話裏話外,絕口不提方才之事。

算著年頭,兩人約莫有十幾年沒見過了。

起初,陳遠寧冒頂身份,登基稱帝,尚算得上兢兢業業,毫無異心,惇儀也常出入宮廷,幫著他穩定內外,打算著什麽時候功成身退。

直至那日宮中忽傳來宮女有孕的消息,緊接著宮女被封為妃位,受盡榮寵,身懷龍嗣的消息在街頭巷尾都傳了遍,極盡全力地洗清了先前陛下不舉的“謠言”,這時惇儀才隱約察覺出不對,怒而沖入宮中質問他,卻只換來輕飄飄一句“這世上哪個男人坐在龍椅上,能舍得脫手放棄”,又明裏暗裏地威脅了惇儀一通,便直接令人將她趕了出去。

往後數年,陳遠寧但凡憂心,就會送點賞賜到惇儀府中,卻再也沒見過面。

而今驀地再見,惇儀盯著他那抹偽善的笑,緩緩吐字道:“陳遠寧,事到如今,你有何臉面再裝下去?”

話音稍落,先響起的是殿中幾位重臣的愕然之聲,傳聞是一回事,親眼見著這位深居簡出的公主質問聖上又是一回事。個個暫且噤聲,悄摸剔起溜圓的眼珠來回盯向他們。

唯有沈言燈,眸光透過層層人影,微不可查地落到了一人身上。

陳遠寧笑意僵了僵,很快調整道:“惇儀,你說什麽呢?朕知曉你心中憂思陳將軍早逝,卻也不該胡亂認人,你可知曉,此謠言傳出去會有何等下場?到時朕都幫不了你。”

惇儀冷嗤一聲:“當年的確是我過於輕信,讓你這等蛀蟲坐在了龍椅上,這才釀成了今日大禍,其中種種,我認罪認罰。可絕不能讓你再害得天下人國破家亡,再無棲身之所。陳遠寧,當年你言而無信,在朝中平定後殺盡所有知情人,假借棄嬰充當皇子……一步步走到今日難以轉圜的境地!”

陳遠寧眼底透著寒意,明黃龍袍被冬風吹得烈烈作響,他擡手捏了捏眉心,做出一幅疲憊無力的模樣道:“惇儀,你是失心瘋了不成?朕連夜處理政務已勞累不堪,沒心力陪你胡鬧!你說的所有,全都沒有證據,光憑你空口白牙就想汙蔑朕不成!朕念你我有姐弟之誼,這才一再容忍,可你不該在此刻胡鬧!”

此番言之鑿鑿,聲音震在殿中,看不出一絲異樣。

惇儀的唇顫了顫,指尖掐住袖口,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所有證據,早就被他抹除了個幹凈,頃刻間竟只能啞然。

陳遠寧趁勢道:“來人,去請婁太醫,好生給朕這位皇姐看看,她是不是患了瘋癥!”

陛下說得太過於篤定,其餘朝臣心底一時也拿不動主意,不自覺地落入了他話中的陷阱,將這位少見於人前的公主當成了瘋子,既是瘋子,話中能有哪一句可信?

一時間,殿內肅穆。

眾人靜守,等著太醫前來。

陳涿指骨微緊,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殿內角落處的小太監,便收回了視線。

站在最邊緣的南枝四下打量了圈,眼睫輕輕顫動著,婁太醫?若她沒記錯,此人應是婁大夫的兒子,婁大夫與沈言燈牽扯不清,難保其子與他沒有關聯。若是這位婁太醫來了,只怕真會給惇儀殿下打上一個失心瘋的名號。

她咬著唇,心如震鼓,卻仍借著身前人的遮掩,悄悄退後幾步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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