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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城門 趙家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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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城門 趙家有異

雪落得不大, 地面積了一層薄薄的水。

南枝從公主府出來時,撐著把傘,因贏了顏明硯, 又好生顯擺了一回,心情格外雀躍,腳步輕快許多,濺起的水花濕了鞋面和衣擺。

到了馬車前,她將傘遞給一旁隨從,餘光忽地瞥見幾步外一鬼鬼祟祟的身形,下意識擡首多看了幾眼,忽覺那人有點熟悉。

那人躲在石柱後, 根本沒想到南枝會從府中出來,一時慌亂不已, 擡腳就準備離開此處, 可落雪積水,府前沒什麽人經過, 空蕩街道上一明晃晃的身形, 擡眼就能看到她。

南枝擰著眉心,收回上馬車的腿, 朝那處走去,這時才確定竟真是鄭氏,她一把拉住鄭氏的袖口,睜大眼睛道:“母親,你怎麽在這?”

鄭氏訕笑了聲, 垂著腦袋,避開了她的視線。

風雪凜冽,兩人一道上了馬車。

車廂靜默了會, 鄭氏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樣,發髻和衣裳都被融濕了點,狼狽地坐在一旁。

南枝將帕子遞給她,實是意外在此地碰見母親:“母親來這作何?”

鄭氏回過了神,隨手拿著帕子擦了擦雪水,擡目沈沈看她,忽地像下定了什麽決心,拉住她的手道:“南枝,你聽母親的話,莫要繼續留在京城了,揚州應是也不能再回去了,這樣……母親想法子讓你在旁的地方安身。”

緊握住南枝的那只手冰冷又寬厚。

她滿臉困惑,對上鄭氏不安的視線道:“母親,為何一定要我離開?”

鄭氏動了動唇,眸光閃爍著卻什麽也沒說,語氣輕顫道:“你相信母親,母親不會害你的,一定會讓你好好活下去的。”

南枝一怔,她總覺得母親在害怕著什麽,可卻又無從說起,偌大京城有誰能要她的命?

忽地,她眸光頓住,想到了剛流放不久的沈伯父,試探著道:“母親是覺得京中有人要害我?”

鄭氏指尖力道一緊,眸光偏移卻仍閉口不言。

南枝見著她的神情變化,猜到了些道:“當初我從沈家離開後,就受人追殺,一路藏匿至京城,可我始終不解,揚州城中有誰與我積怨到了那種程度,就非要致我於死地。可前幾日有人忽地告訴了我,追殺我的人是沈伯父。”說著,目光直直地看向鄭氏:“沈伯父為何非想要了我的命?可惜他已經被流放,問不出究竟了。如今他沒了威脅,母親又在怕什麽?”

鄭氏唇瓣翕動,避開了她的視線,好久才頹然道:“……南枝,母親總歸不會害你的,此刻悄然離開京城,想來也不會有人察覺,天寬地闊,總能找到藏身之所。”

南枝沈默了會,慢慢推開了她的手心道:“母親,我不會離開的。”

鄭氏急聲道:“南枝,你就聽母親一回!”

南枝看著她道:“無緣無故,我為何要離開京城?母親若心中憂慮,不妨將事情緣由告訴我。”

鄭氏楞了楞,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住,垂落在身側。

她將話重新咽回心口,眼前似浮起了些旁的,恍惚著什麽也沒說。

直至到了陳府,鄭氏少有地沈默著,沒再勸她離開京城,就連到了府前也只是借了傘,獨自向街巷另一邊而去。

南枝站在府門前,遙遙看向她略顯無力的背影。

她不明白,母親到底在隱藏什麽。

——

竹影院裏,趙臨頭佩玉冠,腰環玉帶,卻穿著身普通又素凈的藍衣,沒甚裝飾,袖口處還冒出了幾根線,頗有些不倫不類,可他卻是神采奕奕,瞧著面色都紅潤了些。

剛到,就嚷著要和陳涿對弈。

一局落完,勝負已定。

趙臨見要輸了,卻也沒怎麽沮喪,只將身體往後一靠,懶散道:“聽說父皇讓沈言燈盯住了那幾家,他們背地裏探查的所有,父皇定是都知道了。”

陳涿坐在對面,擡目看向外面的落雪,眉尖皺起。

趙臨見他分神,擡手在他面上晃了晃,不滿道:“想什麽呢!”頓了下,又道:“孤覺得此事尚未鬧大,還有些轉圜餘地。只是這幾日父皇稱病,縮在殿裏也不見人。想探聽點動靜還得幾相轉圜,陳涿,你向來一猜一個準,猜猜父皇會如何處置他們?”

陳涿將他面前的棋盞拿到面前,左右分別執棋,黑白對弈,心底隱有緊弦在晃,冒出不安的泠泠音。

聽著這話,他眼睫輕顫,擡目平靜道:“斬草除根。”

趙臨似沒想到這答案,呆楞了會才不可置信道:“那幾家可都是重臣,當年還曾幫著父皇對抗過褚黨,忠心耿耿,這才分立於六部,受了重用。若真出了事,朝中必定要亂上一陣,父皇怎可能不管不顧至如此地步?”

陳涿抿了抿唇道:“此舉就是要君臣離心,兩相對峙。陛下這些年最信重的是他們,而今身上最大的秘密被戳穿,事關皇位,怎敢再像以往那般交付重任?只怕夜中熟睡,都在思索如何才能悄無聲息地處置他們。”說著,目光轉而移到窗外被風吹得亂顫的枯樹,早已衰敗的木枝被猛地折斷,他輕嘆了聲道:“趙臨,有些人藏了這麽多年,終於要忍不住了。”

臨近新歲,雪卻不知何時能停,會不會停,還要泛濫多久。

屋內兩人心底都泛起陣冷意。

直到房外響起了雲團的聲音道:“姑娘,你終於回來了,這雪落得這般大,身上定是受了涼,快些進去暖暖。”

陳涿微蹙的眉心舒展開,面色稍柔,直接起身往外迎人。

南枝頂著滿身寒氣進去,凍得牙關輕顫,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拉到炭盆旁。

他將熱帕搭在她被雪凍得發白的臉上,觸到她冰冷的手,皺眉道:“不是說至多只在那待一個時辰,怎麽用了午膳才回來?”

南枝自認理虧,小聲辯解道:“今日我下棋可是贏了顏明硯,總要多留一會炫耀炫耀,好生笑話他一番,不然多虧吶。而且那膳食都擺好了,盛情難卻,我總要吃點慶功宴。”說完,才瞥見另一旁的趙臨,正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向他們,她扭頭,驚道:“殿下也在這,我都沒瞧見。”

陳涿伸手將她的臉轉回來,將她按在一旁的椅子上:“在這暖會。”

銀絲炭通體漆黑,泛起一絲炙熱又烈火的灼光,鏤空絲蓋攔住亂蹦的火花,只得冒出騰騰熱氣。

她縮著腦袋,被迫“哦”了聲。

陳涿倒了杯熱茶,遞到她的唇邊,又將她躲閃的手往炭盆上拽了點。

趙臨嘖了聲,更為不滿道:“陳涿,孤都在這呆了這麽久了,也沒見你問孤餓不餓,冷不冷。就連孤今日換了新衣裳你都沒察覺!”

南枝扭頭看他一眼,驚訝道:“殿下的衣裳好眼熟,有點像方木鋪子賣的那些。”說著,她想到什麽,雙眼蹭地一亮,遮掩著正經道:“殿下,你嘗嘗桌上的腌果,就放在碟子的那些,特別甜,保證你吃了之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臨聽著這話,感動得捂住了胸口,差點抹著眼尾哭了。

他不禁感嘆道:“還是南枝有良心,知道關心孤,陳涿你看看人家,孤在這麽久連杯茶都沒喝上,更別提什麽糕點果子了,你好生學著點!”說著,他忿忿地抓了一把腌果,直接往嘴裏丟著。

陳涿眉峰一挑,垂目看向正在乖巧烤火的人,唇角翹著,輕輕嗤了聲,然後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南枝偷偷彎著眼尾,滿臉狡黠。

下一刻,兩人齊齊聽見了一道痛苦的哀嚎。

趙臨五官皺成一團,捂住快被酸倒的腮幫,高聲道:“這這這什麽東西啊!這麽酸!說好的甜呢!”說完,一擡眼,就看見對面兩人對視偷笑,還親昵地說著話。

他睜大眼睛反應過來,這兩人一個塞一個的壞心眼!還湊到一塊了!狼狽為奸!

他哀哀地瞪了兩人一眼,又在胸口摸索著帕子。

還沒摸到,房門外傳來一陣倉促又急促的腳步聲。

白文直接闖了進來,汗淌濕了衣領,直接看向陳涿稟告道:“大人,那老翁有下落了!只是他、他一頭撞死在了皇城門處,還當眾拿出了一張血書,上面居然寫著……趙家有異,偷天換日,改朝換代!”

趙臨一驚,塞了滿嘴的酸果霎時咽了下去,酸得眼眶冒出水意。

他騰地站了起身:“什麽?!”

白文喘著粗氣,繼續道:“那人太過狡猾,選著此日鬧市,百姓稍一聚集,侍衛就根本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血書在百姓中間傳閱,不稍一刻,此事就已經在京中鬧開了。”

三人一時靜默。

趙臨連忙飲了一口溫茶,壓下舌尖酸意,皺眉道:“宮中此刻如何?”

白文搖頭道:“尚且不知。只是屬下來時,見著幾家府邸的馬車正往宮中去,恐怕就是為著此事。”

此事突發,又過於驚駭,能及時反應過來的人寥寥,更遑論當即入宮面聖。恐是早先就收到信箋的十三家重臣中的人,起先在觀望,而今借此定是要好生探查到底,抓住一絲端倪就不會輕易放過,哪怕明知前面為死路。

趙臨拍了拍腦門,嘆道:“完了,定是那幾家的人,生生往火坑裏跳。”

南枝擡目看向陳涿,就見他下頜緊繃,眸光冷沈,視線飄渺似在深想什麽,就連搭在她手背上的指骨都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她心底也隨之一緊,那被火烘得幹燥又溫暖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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