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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入京 她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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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入京 她在京城

牢內, 四下皆暗,唯有一盞幽燈映出清淺光亮。

正中心的木架上,男子手腳皆被鐵鏈束縛起, 奄奄一息地喘著,滿身入骨鞭痕,粘稠的血滴順著下頜滴答落著,透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味,蜿蜒著染汙整片地面。

幾步外,陳涿身著玄袍,面色冷暗, 漫不經心地垂睫,出神地想著什麽。

一旁守衛端起銅盆, 裏面盛著還在沸騰的, 冒著滾燙熱氣的沸水,嘩啦猛地澆在那犯人身上, 只頃刻, 那犯人猶如“起死回生”般,瞪大眼睛, 渾身痙攣著,指尖扭曲地哆嗦著,雙頰快漲成了豬肝色,肌膚沒一塊好皮,處處冒出被燙壞的水泡。

犯人擡起腦袋, 又恨又懼地盯著暗處,喘息聲變得粗重且短促,卻因痛得猙獰說不出一句求饒的話。

喉間發出嘶啞又破碎的聲響回蕩在屋內。

陳涿終於擡眸, 起身行至他身前,眸光陰冷,透出些掩在表面下的戾氣,擡手徑直掐住他的脖頸,如玉般的指節用力壓在水泡和鞭痕交雜的傷口上,指尖泛白,血水順著指縫淌下,冷聲道:“東西在哪?”

犯人牙床都在顫抖,呼吸慢慢被擠壓,艱難地吐出字句道:“我、我不知道,饒過、過我……”

陳涿神色隱隱有些不耐,指尖力道又緊了些,剛準備開口,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白文匆匆進來稟告道:“大人,夫人來了。”

他眼睫輕顫,僵滯了瞬,淡淡道:“這裏血腥味重,別讓她靠近。你帶她去屋內歇息,就說我馬上便過去。”

白文應聲退下。

陳涿松開犯人,到一旁瓷盆內凈手,血絲很快漂浮到水面,他靜看著血色,又吩咐道:“既問不出,便不用留了。”

——

院中秋風飄飄,裹挾著涼風吹進廊前。

泛黃落葉滾落在地上,被雨水啪嗒澆透全身。

陳涿腳步匆匆,徑直進門就見南枝半趴在桌案上,拿著掌心大小的擺件把玩著,正散漫地想著什麽。

他的神色稍稍柔和了些,看著她發尾微濕,衣袖上也泛起濡濕的痕跡,動作放緩走近道:“怎麽衣裳濕了?方才淋雨了?”

南枝被喚回了神,擡起眼皮看他,又耷拉下去道:“剛才從京郊過來,不小心淋了一點。”

陳涿看著她懨懨沒精神的模樣,眉心輕皺:“秋日風涼,先回府將衣裳換了,以免起風寒。”

南枝直起腰身,沒精打采道:“不想動。”說著,她站起身,轉而走到屋內小塌上,懶洋洋地躺了下去,眸光呆楞地盯著房梁。

陳涿微微抿唇,只覺她有些不對勁,走上前探手輕撫過她的額頭,見著無恙便拉起床上被褥搭在她身上:“今日去京郊做什麽?”

“打了會馬球。”

陳涿眉梢輕挑,起身先將房門和窗關上,四下瞬間暗了些,又走到她面前道:“將衣裳脫了。”

南枝提起了精神,睜大眼睛,雙手護住胸前,滿眼防備地瞪他:“青天白日的,還是在外面,你要做什麽?”

他俯身,將她沾著灰泥和雨水的繡花鞋褪下,擡目問道:“腿上不疼?”

南枝反應過來,從鼻尖滿含懷疑地輕哼一聲,又頗為謹慎盯著他道:“我晚上回去自己上藥。”

“那也得將外裳脫了,穿著濕衣裳睡容易起熱。”他直接將人拉起來,俯身去解腰帶,將尚未幹透的衣裳扯下,隨意扔到地上,摸著裏衣見是幹的,就任由她將自己推開。

南枝捏著被角,往被褥裏一躺著,這屋的小塌忒硬了些,被褥又是涼的,她半分困意都沒有,轉眸看向陳涿,眨了眨眼道:“我一個人睡不著。”

陳涿毫不意外,將繡著銀鶴的玄衣外裳脫下,剛上塌躺著,臂彎就攀上了兩只冰涼的手,帶著秋雨的氣息,像被雨水打得顫動的花苞,清新又透出馨香,似有若無地繞在鼻尖。

很快,花苞開始得寸進尺,纏在他身上,吸取所有熱意。

他微微垂首,見著她仍半分困意都沒有,眸光稍暗,問道:“今日雨勢這般大,怎地想著來這了?”

從京郊進城,先途徑陳府,才能到府衙。

照她那嫌麻煩的性子,怎可能在這種雨天來尋他。

南枝眼珠轉了轉,含糊道:“雨下太大,擔憂你沒帶雨具,特意過來看你。”

騙子。

陳涿輕嗤了聲,半點不信,府衙偌大,怎可能沒有傘,她淋成這般才像是沒帶傘的模樣。

南枝仰首,用晶亮雙眸徑直盯向他道:“陳涿,你認識王國公府的小公子嗎?”

他微瞇起眼,緩緩道:“怎麽?你今日是與他一道打的馬球?”

“當然不是。”南枝滿臉莫名其妙,不明他怎麽聯系到一塊的,想了想又道:“我就是好奇,你與他相熟嗎?”

“不熟。”

陳涿垂眸看她一眼,抿了抿唇,又道:“王國公家上有三個庶子,下唯有他一嫡子,家中縱容驕寵,至今仍未科考,想來是已打算承了國公的蔭蔽,我唯有宴上與他見過幾面,是個被慣壞的。”

南枝輕輕“嗯”了聲,縮在他身旁不說話了。

過了許久,他又試探問道:“他惹你不快了?”

“沒有。”南枝縮著腦袋,悶悶道:“我惹昭音不高興了。”

陳涿輕嘆了聲,他接觸政務得早,身旁人也大多因利益相聚相散,即便有人倒戈叛離,背後捅他一刀也不會過心,倒真不大明白這種姑娘家間的情誼。

他沈默了會,問道:“是因著什麽事,還是說話起了沖突?”

南枝猶豫道:“說話。”

陳涿學著她的語氣,音調變柔道:“南枝這麽善良大方,聰明機智的人,怎麽可能會說很兇的話?是不是因為什麽事才鬧了不快?”

南枝點頭“嗯”了聲。

“既是因為事,那就去尋事情的由頭,因為人,那就去解決……”他下意識脫口而出,輕咳了聲,改口道:“那就去尋矛盾。”

南枝想著,眉尖郁色稍稍化解了些,唇角又揚起淺淺笑意,帶著些依賴意味地向他湊近,輕聲道:“我困了。”

陳涿落在腰間的手緊了些,垂睫道:“睡吧。”

——

揚州城內,也起了濛濛細雨,澆在墨瓦彎橋上。

那張圖紙上繪的樣式還真不好尋,構色大膽鮮艷又極貴重,方木拿著在揚州城裏鋪子問了一圈,卻仍沒問到頭緒。

直到只剩下柳家名下的鋪子。

方木在外徘徊許久,才擡腳走進,繞過向她堆笑的小廝,徑直走向櫃前,屈指輕敲道:“掌櫃,有事問你。”說著,從袖口掏出個銀袋扔到他身上。

掌櫃掂了掂分量,嘴角瞬間揚起笑道:“姑娘有何事,盡管吩咐?”

方木四下看了圈,警惕地將袖口圖紙拿出,攤開到他面前問道:“我有一妹妹以往在揚州買了幾件首飾,不慎被跌壞了,很是難過,便拖我在揚州尋尋。你瞧瞧,見過這種首飾的樣式嗎?”

掌櫃打量著,皺眉沈思了會,做出為難困頓的模樣道:“看著到時有些熟悉,姑娘可否將這圖紙給我好生端詳,再到內屋與庫房首飾比對一番,這般單看,還真不好辨認。”

方木猶豫了瞬,還是將圖紙遞給他道:“拿去吧。”

掌櫃接過,小心翼翼地拿著到了內屋,俯身將圖紙遞給飲茶的男子。

“這是那位方姑娘送來的圖紙,公子請看。”

這幾日監看方木的侍衛見著其行蹤詭異,當即回稟給沈言燈。而沈言燈前幾日剛幫著鄭氏接手了柳家,如今自是對柳家名下各鋪暢通無阻。

得了消息,便驅了馬車從後門率先而入。

他接過圖紙,隨意打量了眼,眸光卻慢慢定格住,現出激動欣喜的情緒。

南枝的畫是自幼與他學的,每一筆觸與他相似,又因她不喜繁瑣,常只簡單勾勒幾筆得其神韻就草草停筆,畫風他再熟悉不過。

這是南枝的筆墨。

南枝沒死,還活著。

他因激動而略有些冷白的臉上漲紅,捏著紙張的指尖泛白,許久扯起唇角露出了真切的笑。

他側眸道:“方木是從何地來的揚州?”

身旁侍衛答道:“京城。方姑娘本在京城做皮毛生意,後不知怎地,突然改換路線,從京城一路回了揚州,且像是極為著急趕路,中途沒有半分停留,與其往常沿途流轉做生意的模樣大為不同。”

沈言燈聽著,心中成算已有八九分,他悶悶笑了聲,眉間舒展開,不自覺喃喃道:“南枝還活著,她沒出事。”

“她在京城……”

屋內靜了許久,他來回摩挲著圖紙上的筆觸,似能從中感受到女子落筆時的熱意,待掌櫃頻頻回首張望外面,難以拖延時,他才貪戀地看了最後一眼,將圖紙還回去道:“與她實話實說。”

掌櫃得令,立刻轉身回到櫃前,對著等候過久,眉間隱隱不耐的方木笑道:“方姑娘,我問了鋪內工匠,這才耽誤了些功夫。這圖紙上的樣式應是去年擺在鋪中的,如今鋪內已全部售完,沒這首飾的樣式了。”

方木眉尖輕皺,怪不得南枝覺這首飾熟悉,原是自家鋪子賣的樣式。

可其中錯亂過多,南枝又正失憶,又該如何分說明白。

她笑笑,不動聲色地朝裏望了眼,見著沒有異樣才收回視線,將圖紙收回袖口道:“叨擾掌櫃了。”說著,轉身如常離開了鋪面。

鋪子後門處,沈言燈面上都透著愉悅,腳步輕松,看著令人煩厭的雨水都順眼了些,上了馬車一路回了沈家。

剛入府,進到堂前,沈父卻早已端坐於堂前,見著他來,放下手中瓷盞,皺眉沈聲道:“去哪了?”

沈言燈收斂面上笑意,斂目回道:“處理了些瑣務。”

沈父冷哼了聲,將手中瓷杯重重擱在桌上,訓斥道:“言燈,最近你的心思有些不定啊,先與那柳氏和離就罷了,商賈之女身份本就配不上你,也算是好事,可居然又插手柳家事務,平白惹些麻煩,鬧得城內都議論紛紛,實不像你往常的性子。”

沈言燈面色平靜,聲線仍溫和謙潤道:“父親放心,那柳氏身份有異,本就不配入沈家門,我為著和離,這才插手了些柳家事務,如今瑣務已了,我也好靜心準備科考,待到明年秋闈定能奪得魁首。”

“只是此去路遠,想來我得提前出發,早早入京,免得誤了日子。”

“不用了。”沈父神色稍稍緩和了些:“今早京中剛遞了文書,晉我為四品大夫,讓我快些入京赴職,此番你與沈家共同入京。”

沈言燈眸光微閃,心中念頭回轉,轉瞬又笑著恭賀道:“恭喜父親得京中重視,如今已得四品,想來日後定能升官加爵,扶搖直上。”

沈父笑了笑,看向沈言燈的目光中帶著欣賞與滿意,這是他最成氣候的嫡子,穩妥謹慎,滿腹文采,心思玲瓏,從小到大鮮少出差錯,想來遲早一日會遠遠超過他。

想著,他的語氣也溫和了不少:“朝中我也疏通過了,哪怕你科舉不成,也有旁的入朝法子。休了柳氏也算是好事,沈家如今也當配更好的門楣。”

沈言燈垂目飲茶,心中自有成算,並未駁斥他的話,倒也沒順著接話,只道:“父親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舉家入京,輕裝簡行,要不了多久便能入京。

柳家生意大多在江南,可京中也有幾家鋪面,若得知南枝在京中,鄭氏定不會拒絕入京,到時一切都能回轉,定下的婚約絕不能,也不會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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