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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誰送的? 是我愛人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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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誰送的? 是我愛人送我的

安平的笑意凝在唇角, 向鬢邊伸手。他的尾指先是碰到常喜樂的指尖,然後才是那個陌生的蝴蝶發夾。常喜樂頓了頓,縮回手來。

他摘下發夾放在手心端詳,一時沈默,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常喜樂也沒有說話, 盡管她心裏的疑問已經如翻江倒海般快要湧出來。這個發夾, 是她在手工店親手制作的, 上面的小鉆掉了一顆,全世界只此一個, 應該戴在歲歲的頭上才對。

“安平,我們在山上走散之後,你去了哪?”

“為什麽我一直聯系不上你?”

“這個發夾, 為什麽會在你這?”

安平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保持了沈默。因為這些問題, 他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所以哪怕你自認為遇到了好鬼、好妖怪,也一刻也不該全然相信它們。]

唐柚曾經這樣告誡過常喜樂。

可是,常喜樂想著, 難道與人相處, 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你又怎麽知道,朝夕相處的人, 底子裏究竟是黑是白?

回答不了, 沒有關系。常喜樂笑著說:“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再做戀人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分手,安平聽得懂。

“你不再喜歡我了嗎?”他的嘴角徹底平了下來, 他微微擡頭,依舊仰視著常喜樂。安平的神情並不顯得震驚,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天, 然而卻顯得悲涼。

“你實在有太多的秘密,我看不懂你。”常喜樂搖了搖頭,不知是在否認“不喜歡安平”這句話,還是只覺得無奈。

“況且,我們一點也不像戀人呀?”常喜樂想起方信艾之前對他倆狀態的點評,覺得這話一點不錯。她沒忍住低頭笑了笑,總結道,“在弄懂究竟什麽是“愛”之前,我們還是先做朋友吧?”

如果安平只是她認識的一個朋友,他有再多的秘密不願告訴常喜樂,她也不會有一點波瀾。但他不只是她的普通朋友,長此以往,常喜樂心裏也會有疑慮、有猜忌、有憤怒,說不定兩人反而會鬧到死生不覆相見的程度。

所以,到此為止,也算是及時止損。

常喜樂離開畫室前,被安平攔住了。

他並沒有說挽留的話,只是把剛作好的畫交給她:“說好了要送你。”

按理說前腳剛跟人提完分手,對這樣飽含心血的禮物是應該拒絕的。常喜樂糾結地看向這幅畫,欲言又止。

無他,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幅畫。

安平顯然也看出了她的動搖,垂眸,擡起手晃了晃她留下的蝴蝶發夾,說:“就當是回禮了。”

說完,他把這畫交到常喜樂手中,就不容拒絕地坐回了畫板前。

遠山間早已經不見太陽的影子,但散落的雲霞如火燒,猶能從中窺見方才壯麗景色的一角。

常喜樂在石板路上慢吞吞地走,視線一直沒離開手中的那幅畫。

分手是原本就決定好的結果,安平也沒有像傳說中的前男友那樣糾纏她,一切都很順利。但不知為何,常喜樂還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真是很漂亮,難怪你不舍得。”身邊突然冒出個聲音,嚇了她一大跳。

“誰說我不舍得他的,我可是果斷地提了分手好嗎?”常喜樂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反駁。

“我說的是畫。”

戴山雁平淡的五個字讓常喜樂迅速惱羞成怒。她木著臉說:“下次說話提前講一聲,不然把我嚇死了誰替你去參加葬禮?”

“好好好——”戴山雁沒再逗常喜樂,她哄著常喜樂,想讓她開心些,“你很喜歡這幅畫嗎?我家裏有一幅比這好看的,那可是名家大師之作,有錢也買不來。喜歡的話我也送你了。”

“是嗎?”常喜樂並不太心動,她說,“可是這幅畫已經夠美了。”她不需要更好看的。

安平其實沒有常喜樂想的那麽淡定。

他坐在窗前,按理說應該再畫一幅,但怎麽也拿不起筆。

常喜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不喜歡我了嗎?

“戀人之間應該是什麽樣的?”他望著窗外漸漸升起的點點繁星,問。

“我早就說過啦,你不應該只顧自己待著,偶爾也該出去走走。”窗外傳來老者悠悠的嘆息,“離開這破畫室吧,去看看外面的人們都是怎麽相愛的。”

“只是一群俗人。”安平完全不感興趣,他眉目冷淡,再也沒有面對那個人時的溫暖笑意。

“愛本身就是俗物。”老者反而笑了起來,他沒再勸說,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感嘆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過了一會兒,畫室的門被關上,傳來鎖扣的聲響。月光照進小屋,裏頭空蕩蕩的,而放眼望向那扇大窗之外,也分明是空無一人。

“我該去哪?”

“車站,或者機場?人世間的別離與重逢有一半都在那兒。”

時值國慶,車站內外充斥著形形色色的人,熱鬧到簡直有些嘈雜。

安平深吸了一口氣,忍住轉頭就走的沖動,試著沈下心來。他幹脆地在墻邊擺了個椅子坐下,拿出隨身攜帶的畫板,開始畫素描。

“陳世遠!你走之前把話給我說清楚,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

男人拉著個行李箱,把衣領一立遮住自己的臉就準備過安檢。然而身後穿著單薄的女人一下就認出了他,沖出來揪住他的衣袖,她的妝花了,看起來像是剛哭了一場。

“逢場作戲你懂不懂啊?誰認真誰就輸了!”男人神情不耐地對女人說。

然後又是新的一輪爭吵。

安平的筆頓了頓。

“我真的走啦,你別再送我了。”另一邊,有一對情侶正在告別。男人替女友整理著衣領,他眉目放松,相比因離別而眼眶泛紅的女友來說似乎略顯開心。過安檢的時候,女人還在催他,“早點回家吧,我到了就給你打電話。”

然而男人拿出身份證也刷過了安檢,他對著女友震驚的臉,得逞似的笑起來:“我也買了票,陪你去恒州,我們不用異地啦!”

女人攬住男友的脖子又哭又笑地跳起來。

遠處有個穿旗袍的女人拎著小行李箱慢慢往車站出口走,隔著長長的圍欄,一個聲音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安娜!”欄桿外,一個穿牛仔外套黑長褲的短發女孩抱著一大束花大喊著那女孩的名字。

旗袍女孩原本在楞神,等看清對方的臉後立刻激動地語無倫次,她一路小跑著往站外走,最後幹脆撒開了行李箱,抱住那短發女孩的脖頸,低聲抽泣起來:“我以為你不來了!”

“你不理我,難道我就不理你啦?”短發女孩哼了她一聲,“我這輩子做鬼都要纏著你,你就等著吧!”

安平的筆尖有規律地在紙上敲打,他若有所思。

人這樣的生物,總是喜歡以眼淚表達感情。

離別哭泣、團聚也流淚,讓人怎麽分得清?

時間越來越晚,車站內的人逐漸變少。安平垂著眼,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然而他的耳朵動了動,聽見一團東西散落的聲音。一擡眼,就見無數圓潤的鮮艷的橙子向他滾來,安平下意識彎腰攔住幾個橙子的“逃獄”。他擡起頭,看見一對年過七十的老夫妻在一邊。

那老先生左手牽著他的老伴,右手拎著個行李箱。那行李箱上掛著個袋子,但現在上面破了個大洞,裏頭的橙子全都滾落出來。老先生瞪著眼睛想去撿,又猶豫著不敢撒開他老伴的手。

那老太太的註意力卻全然不在身邊的人上,她仰頭望著天空,指著月亮嫻靜地笑:“你瞧,這太陽怎麽像個鉤子?”

安平把包裏的畫紙和筆抽了出來,他一個個撿起地上的橙子裝進布包裏,走去遞給那位老先生。

“謝謝你啊年輕人。”老先生很感激地接過這包,從裏頭拿出幾個橙子來遞給他,比劃道,“這個,給你吃。”

安平猶豫著,接過了一個。他註意到老太太的視線。她的頭發花白,笑容慈祥,對著安平笑:“你幾歲啦,怎麽頭發比我還要白?”

安平頓了頓,還沒來得及說話,那老先生連忙向安平賠禮:“啊……我夫人生病了,你別往心裏去。”

他看了眼時間,有些著急:“我得趕車,好不容易約到了明天的專家給她看病。這個包……”他想把包還給安平,然而身上並沒有地方再安置這好些個橙子了。

安平把包往老先生的方向一推,說:“送你吧,我還有很多這樣的布包。”他不容拒絕地接過老先生手上的行李箱,和他們一起往站內走。

等要過安檢的時候,老先生再三對他表示著感謝。老太太在丈夫為自己整理頭發時卻突然鬧了起來:“你是誰呀!我根本不認識你,走開!走開!”

老先生不厭其煩地對她解釋:“我是華安吶,你不記得我啦?”

好不容易,老太太才又安靜了下來,只是神情怔忪,不住地又問:“華安吶,你怎麽變得這麽老啦?”

老先生笑起來:“是啊,瑞平,咱們都是老人家啦。”

安平怕他們還有需要自己搭把手的地方,等在一邊送他們過安檢。等候的時候,老太太突然指了指安平。

她指的是安平的鬢發間,溫柔地笑起來:“這個,好看,像華安送我的那個。”

是安平發間夾著的蝴蝶結。

“你還記得吶?”老先生註視著愛人,神情變得無限溫柔,他轉頭對在狀況外的安平解釋道,“是我年輕時候送她的定情信物,那時候條件不好,送個發夾就能高興很久。她呀,現在只記得那些時候的事兒。”

“不會覺得辛苦嗎?”安平今晚一直安靜地觀察著身邊所有的人和事,這是他第一次提問。問老先生,也問這許多在俗世間掙紮的人們。

“當然辛苦啊。”老先生沒說什麽冠冕堂皇的“不辛苦”“是我應該做的”之類的場面話,但他的神情間也沒有任何怨懟之意,“可我還是稀罕她。”

“她也愛我。”他一如當年般愛戀地摸了摸妻子的臉,毫不在意她臉上起的皺紋,他像對安平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她只是不記得我了。”

等他們快要排到隊伍第一個了,老先生向安平道別:“今天真的謝謝你啦,年輕人。”

安平站在原地,看他牽著她的手,步履蹣跚地向前走。

“先生!”他突然喊了一聲,那老先生轉過頭來,看見這位年輕人指了指頭上那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漂亮發夾。

“這個。”他彎唇,露出幾乎算是他今晚最燦爛的笑來,很有些驕傲地說,“也是我愛人送我的!”

老先生楞了楞,立刻爽朗地笑起來,他向安平比了個大拇指,張口說了些什麽。因為距離遙遠,聲音隔著人群傳過來時已經很模糊。

但安平聽清了。

他說:

“也祝你們白頭偕老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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