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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荷包 第三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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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荷包 第三個女人

等常喜樂跟著手機上的地址到達目的地的時候, 就看見一大片空地上支起的許多個帳篷。張鈞嬋正在入口處和來客說話。她的面色憔悴,眼睛紅腫,顯然是哭了很多場。此刻卻強打起精神來接待客人。

她一下就註意到了常喜樂,和前頭的賓客打完招呼後就快步迎上來, 拉起常喜樂的手說:“你來了?快, 這邊坐。”

常喜樂被安排到了靠近裏屋的一個桌子, 這一桌的人都面色沈重, 也不怎麽說話,和門口還偶有說話笑語的人們差別很大。常喜樂猜, 這一桌大概是和徐婉佳關系更近的親人。

常喜樂以前曾去過老人家的葬禮,老人家是到了歲數走的,去時無病無災, 算是喜喪。葬禮上的氛圍其實並不那麽沈重, 大家討論著老人家生前的事跡, 一同緬懷他。

可,常喜樂望著不遠處擺著的徐婉佳的黑白照片。小孩子似乎沒有正經嚴肅的照片,選了一張在草坪上開心地對鏡頭比耶的照片, 卻因為這黑白色系顯得格外悲涼。

她還那麽小, 美好的人生還沒有開始。甚至人們要談起她的人生,都無從說起。

常喜樂覺得眼眶一酸, 但忍著沒有哭。

在強忍悲傷的人面前, 哭泣也是一種打擾。

等她跟著眾人到徐婉佳的黑白照片前獻完白菊後,在心裏對小徐婉佳道了聲歉:“對不起佳佳,我明明說好了要來探望你。”

她突然想:假若世界上真的有鬼, 會不會徐婉佳本人的靈魂就在這兒看著大家呢?

常喜樂給其他來獻花的人讓位子,她還沒來得及回到自己的座位,張鈞嬋就來到她面前。

張鈞嬋吸了吸鼻子, 溫和道:“好孩子,阿姨能不能和你說說話?”

兩人走到了更遠處沒什麽人的花壇邊坐下,張鈞嬋握著常喜樂的右手,張了張嘴,一說話聲音就有些哽咽。她捂住嘴,低下頭說:“抱歉……”

常喜樂輕拍著她的背,低聲說:“沒事的阿姨,您慢慢說。”

等張鈞嬋恢覆好情緒,她才拍了拍常喜樂的手,坐著向她鞠了一躬,說:“阿姨真的要謝謝你。”

“不用不用!”常喜樂忙把人扶起來,“我什麽也沒有做,不值得謝我的。”

張鈞嬋慢慢搖了搖頭,想反駁,聲音卻又哽咽了。她深呼吸了幾次才說:“謝謝你那一天救下我們佳佳,讓我能多跟她待一天。本來,我們那天在鬧別扭。”

那一天,常喜樂救下徐婉佳,離開病房後,張鈞嬋本來想嚴厲教訓一下徐婉佳的。

但她的小女兒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腰,一邊哭一邊說:“媽媽!我愛你!”

“怎麽突然說這個?”徐婉佳要責罵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她懷疑這小妮是為了逃避挨罰在撒嬌。

但徐婉佳把臉埋在她的衣服裏,深吸了一口氣說:“媽媽,我早上不該跟你鬧別扭的。我說我再也不愛媽媽是假的!如果我剛才掉下去了,我就再也沒辦法告訴你我愛你啦。”

張鈞嬋楞了楞,右手輕輕撫摸著徐婉佳的頭發,嘆了口氣:“媽媽也愛你呀,佳佳。”

你就是媽媽的心肝寶貝,要是沒了你,媽媽可怎麽活?

張鈞嬋說到這,鄭重地對常喜樂說:“謝謝你,讓我們有多的時間說出心裏話。不然,我真的都不想活下去了。”

常喜樂憋了很久的眼淚慢慢掉了下來,想說這是她應該做的,最後只能流著淚搖頭。

她想起昨天李川流和夏徠提到的她在醫院所寫的名單,實在想不明白。常喜樂問張鈞嬋:“阿姨,我能問,佳佳後來是發生了什麽嗎?”

張鈞嬋沒有避諱這個問題,但這的確不是覆雜的事情。早上一醒來,張鈞嬋想叫醒徐婉佳配合護士查房時,發現女兒的身體已經涼了。在夜間心臟驟停死亡,毫無預兆,甚至沒有時間搶救。

常喜樂只覺得無言,她輕拍著張鈞嬋的背,一直到席間有人來叫張鈞嬋。

她連忙抹掉臉上的眼淚站起來,應道:“我就來!”她有些抱歉地轉頭對常喜樂說:“找你說了這麽多,實在是我心裏難過。好孩子,快來吃飯吧。”

常喜樂怎麽有吃飯的心情,她搖了搖頭對張鈞嬋說:“我再坐一會兒,您去忙吧。”

等花壇邊就剩下她一個人,她才微微呼出一口氣。微風輕輕吹過她的臉頰,帶起她的發絲,常喜樂還在獨自楞神的時候,長椅邊卻突然坐下了位穿黑色風衣的男人。

那男人坐下的動作太過行雲流水,他並不是什麽過路想歇息片刻的行人。事實上,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常喜樂。

這人一身黑衣,雙手插兜,臉上還戴了個黑色口罩,只露出雙丹鳳眼。他眼尾微微上挑,仿佛看到什麽讓他極為在意的東西。

“姑娘,你也是這位死去的人的親屬嗎?”他問。

常喜樂搖了搖頭。

“那麽,是朋友?”男人又問。

常喜樂依舊搖頭。

“啊,真是奇怪。”男人看起來很不解,“既然你們既非至親也不是好友,幾乎等於萍水相逢,那你為什麽哭得這樣傷心呢?”

這話很沒有禮貌,常喜樂擡眼看他:“她還這麽小,卻就這樣離世了,難道不值得可惜、不值得傷心嗎?”

男人搖了搖頭,他聳聳肩說:“搖椅上的高齡老人會死,繈褓中的嬰兒也會死。黃泉路上無老少。”

不能因為死亡常見,就剝奪生者哭泣的權利。常喜樂卻沒力氣再和他爭辯,只是低聲評價著:“冷血。”

男人對這句話卻毫不在意,他眨了眨眼,突然問:“怎麽稱呼你呢?”

常喜樂張了張嘴,剛要回答,卻突然想起小姨曾叮囑她的那句話。

“記住,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要告訴陌生人你的名字。”

常喜樂這個名字在她舌尖轉了轉,最後被咽下,她反問道:“問人名字前,不該先自報家門嗎?”

“哈……”盡管男人戴著口罩,常喜樂卻感覺到他似乎笑著揚起了嘴角,感嘆道,“你的警惕心還真是高呢。”

“不打緊,我總會知道的。”

常喜樂轉頭,正好對上他玩味的視線。他的眼睛長得很漂亮,見過的人大概一眼就能記住。而她覺得,這雙眼睛是這樣熟悉,似乎在哪兒見過一般。

天空中的烏雲逐漸散開,露出刺目的烈烈陽光。

正午要到了。

常喜樂再一眨眼,面前就沒人了。她四下張望了一番,都沒有再看到剛才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她喃喃道:“怎麽會……”感覺這樣熟悉。

就好像同樣的對話在很久之前就曾說過似的。常喜樂從前聽人講起,說這叫做既視感。

她仍在回憶之中,突然被人從背後拍了拍肩膀。常喜樂嚇得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她身後那人也嚇了好一跳。

“誰啊?”常喜樂回過頭,仍然心有餘悸。

面前這人是個生面孔,只是眉眼間讓她有股熟悉之感。對方還在道歉:“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見常喜樂沒認出她來,女人想了想,用手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問:“這樣能認出來不?”

常喜樂仔細辨認後,才不確定地說:“許護士?”

面前這位正是常喜樂住院時負責她的那位許護士。許護士在醫院時一直戴著口罩,常喜樂從沒看見過許護士的全臉,也不怪她一時沒認出來。

想到這,常喜樂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回憶著起了前幾日住院時夢中的場景,想起那坐下長案前問她姓名的男人的臉。

她在想象中蒙上了那男人的下半張臉,那雙充斥著漫不經心的漂亮眼睛就隨之明顯起來,與剛才和常喜樂對視的人的雙目重合在了一起。其主人是誰也就昭然若揭了。

怎麽會?他不是夢中的人嗎?怎麽會出現在現實世界?

“沒錯,剛在席上我就覺得你眼熟,結果真的是你。”許護士彎著眼睛笑,打斷了常喜樂的思緒。她伸出手說,“都出院了就別許護士許護士的叫了,正式介紹一下,我叫許施然”

常喜樂心不在焉地和她握了握手。許施然又問:“這幾天是不是有幾個人來找過你?”

常喜樂一楞:“你怎麽知道的?”

徐婉佳去世當天,張鈞嬋接受不了女兒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去世了,她在醫院大鬧一場後,被告知這一切的確只是意外,沒有任何過錯方的存在。張鈞嬋掩面哭泣,最後帶著女兒的屍體離開了。

但過了不久,就有自稱是什麽局的人拿著證件來調查。調查包括問詢這幾日值班的護士,許施然也在其內。基本上一切都沒有問題,除了常喜樂住過的那件病房裏被阿姨無意間清掃出來的紙張。

“他們問你是怎樣的人,我說你是特別好的姑娘呀,我們都知道的。你兩次救下了兩位病人的故事還在我們那兒流傳呢。”

常喜樂的眼睛眨了眨,她問:“戴山雁,現在怎麽樣了?”

許施然就沈默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在昨晚,她搶救無效,去世了。”

見常喜樂又陷入了沈默,許施然突然開始翻起自己隨身攜帶的包:“對了,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的。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遇見你,所以一直帶在身上。”

她翻找了好一會兒,拿出了個紫色荷包,是常喜樂先前托她送給病危中的戴山雁的。

常喜樂沈默著接過了荷包,然後又用手掂了掂。

“奇怪。”她突然自語道,“怎麽感覺沈了很多?”

“誒,變重了嗎?”許施然有些訝異,她說,“我沒有往裏面另外再加東西了。”

常喜樂打開荷包往裏看,只見裏面的確只放了一張黃符紙,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

“沒事,不要緊,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吧?”常喜樂自我安慰著,不讓許施然太擔心。然而,她拿到荷包的那一刻,還感覺到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而上。

假如剛才那位不肯報上名諱的黑衣男人此刻還在的話,看到這一幕,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拿走這個荷包。

然而,常喜樂只顧著用手掂量荷包的重量,沒有發現身旁站了第三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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