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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攏月(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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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攏月(二十四)

暖房裏的地龍燒得正旺,空氣裏浮動著蘭花的清雅香氣,混著杏仁酥的清甜,竟生出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趙澈問出那句話的瞬間就後悔了。

她看著皇帝手中的茶盞,釉色瑩白,倒映出自己慌亂的影子。

古代皇帝的名諱是何等禁忌?

別說直呼其名,就連取名都要避諱,她剛才那話,簡直是在捋龍須。

心臟忽然砰砰跳得劇烈,她下意識想轉移話題,卻聽見皇帝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春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趙澈猛地擡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眸裏,那雙總是覆著寒霜的鳳眸,此刻竟像融化的春水,漾著細碎的光。

“怎麽?”他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問完就怕了?”

趙澈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被炭火燎過。

她慌忙低下頭,手指絞著披風的系帶,聲音細若蚊吶:“奴、奴婢失言了……”話一出口才想起他不讓自稱“奴婢”,連忙改口,卻更顯窘迫,“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突然好奇……”

越解釋越亂,她索性閉了嘴,心裏把自己罵了千百遍。

虐文男主的禁忌那麽多,她怎麽就忘了這一茬?要是他因此動怒,把她扔回天牢怎麽辦?

正胡思亂想,又一塊杏仁酥忽然遞到了她面前。

趙澈楞住了,擡頭看見皇帝手裏捏著半塊酥餅,碎屑沾在他指尖,像落了點碎雪。

陽光透過暖房的窗子照進來,給那截手指鍍上了一層金邊,連帶著他眼底的笑意都變得真切了些。

“再吃一塊?”他語氣平淡,仿佛剛才的冒犯從未發生,對她的失言也不在意。

趙澈遲疑地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那塊杏仁酥,就被他輕輕一放,溫熱的觸感落在掌心。

她能感覺到他的指腹擦過她的皮膚,帶著薄繭的粗糙,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謝謝君上……”她小聲道謝,實在摸不透他的心思。

皇帝沒接話,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又倒了一杯茶。

水汽氤氳中,他的側臉輪廓柔和了許多,連平日裏緊抿的唇線都放松了些。

“告訴你也無妨,”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啞,“朕的名字,叫君長意。”

趙澈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錯愕。

君長意?

這三個字像三顆圓潤的玉珠,落在心湖上,叮咚作響。

她在心裏默念了一遍,舌尖似乎都染上了清冽的意味,像山澗裏流淌的溪水,幹凈又沈穩。

“君長意……”她在心裏無意識地重覆了一遍,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仿佛在哪裏聽過。

她看得小說實在太多了,每本書的男女主除了名字不一樣,整體劇情和走向都大差不差,趙澈想應該是看小說的時候讀到過。

皇帝看著她微怔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小時候母後總叫我小意。”

“小意……”趙澈的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

這個昵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插進了記憶的鎖孔。

腦海裏瞬間響起一個女孩的聲音,清脆得像風鈴,帶著點嬌憨的奶氣,一遍遍地喊著:“小意!小意!”

那聲音很近,仿佛就在耳邊,可她怎麽也看不清說話人的臉。

是誰?是花攏月嗎?還是……

“唔……”趙澈的頭忽然一陣眩暈,像被人用鈍器敲了一下,眼前的蘭花開始旋轉,皇帝的臉也變得模糊。

她下意識地想扶住石桌,手卻撲了個空,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龍涎香包裹了她,帶著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趙澈的臉頰貼著他的衣襟,能感覺到布料下溫熱的體溫,和他胸膛微微的起伏。

“怎麽了?”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手緊緊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探向她的額頭,“哪裏不舒服?”

他的指尖微涼,觸到她額間的皮膚時,趙澈顫了一下,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她擡起頭,撞進他擔憂的眼眸裏。

“我……”趙澈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緊,“沒事,就是突然有點暈。”

她掙紮著想站直,卻被他按回懷裏:“別動,再靠會兒。”

他的聲音很柔,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趙澈楞了楞,竟真的乖乖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心裏的慌亂漸漸平息了下去。

剛才那個聲音……到底是誰?

她明明覺得很熟悉,可腦海裏就像蒙了層霧,怎麽也抓不住那點線索。

是花攏月的記憶碎片嗎?還是她穿書前看過的什麽情節?

“是不是又想起什麽了?”皇帝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試探。

趙澈搖搖頭,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盤扣,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些:“沒有,就是頭有點暈,可能是地龍太旺了。”

皇帝這才松開她,卻依舊扶著她的胳膊,以防她站不穩。

他低頭看著她,眉頭微蹙:“要不要叫禦醫?”

“真的不用,”趙澈連忙擺手,臉頰又開始發燙,“就是一下子沒緩過來。”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連帶著他眼底的擔憂都變得清晰可見。

心跳忽然又亂了節拍,她慌忙移開視線,落在石桌上的杏仁酥上,小聲道:“你的名字……真好聽。”

皇帝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誇他,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和剛才不同,不是淺嘗輒止的戲謔,而是從眼底漾開的,帶著暖意的笑。

他的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眼角微微上揚,平日裏淩厲的輪廓瞬間柔和下來,像冰雪初融的山巒,露出底下青嫩的綠意。

趙澈看得有些呆了。

她看文的時候就知道男主很帥,但又不茍言笑,她穿書過來至今,他也沒笑過幾次,冷笑、輕笑、淺笑……

原來他真正笑起來是這樣的。

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還……特別溫柔。

“既然好聽,”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以後你就這麽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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