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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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半年。
178天。
整整4272個小時。
喻銘的眼睫毛微微眨動，盡力控制著左手顫抖的弧度。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在賽場高臺上拼搏的時刻。
場下觀眾吶喊加油聲的時刻。
游戲中熱血激昂的時刻。
可快速鼓動的脈搏，卻告訴他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鋥亮光滑的地板上清晰十足的反射著大寫的紅色“win”字樣。
評委高聲吶喊，宣布著勝利者的誕生。
可就在這光輝又榮耀的時刻，喻銘卻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自己的右手上。
多麽癱軟無力的手啊。
居然連握住一只小小鼠標的力道都沒有。
他眼眸下垂，原本揚起的嘴角也越發變得牽強起來。
隨後，起身去了一趟廁所。
而喻銘不知道的是，這落寞的一刻都被時渝白盡受眼底。
看著喻銘遠去的身影，時渝白的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強烈的沖動。
如果屬於喻銘的榮耀在頃刻間覆滅，在轉瞬間逝去，在人群中消散。
那麽他願意用一格漫畫將這份情緒封存。
留下可以緬懷的佐證。
“能麻煩你，給我一張紙和筆嗎？”
抱著鮮花上臺恭賀的工作人員，忽然聽到面前精致如玩偶的面孔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
“當然可以。”目光觸及之時，工作人員忍不住紅了紅臉，應答道：“我馬上給你送過來。”
一分鐘後，工作人員很快取來白色的A4紙張。
甚至細心的準備了黑紅兩只筆。
時渝白坐在椅子上，回想著剛剛比賽的畫面，很快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張草圖。
隨即握著黑筆，不斷描繪。
“隊長，我想去找喻神合影、簽名。”
“隊長，我也想去。”
“隊長，我也想。”
……
看著身旁一個個激動無比的隊員，何峰搖了搖頭攔下道：“你們還是別去了。”
“喻神正傷心呢？”
“怎麽會呢？”其中一名紅頭發的隊員嘀咕道：“喻神剛剛贏了比賽，應該高興才對啊。”
“對呀。”他身邊的幾人也齊齊附和道。
何峰深深的看了紅頭發一眼道：“設身處地，你也不會高興的。”
那人咬了咬唇，最後頹然的垂下頭，不得不承認隊長說的話很對。
表面上喻神這場贏得很風光。
無論是鐘馗還是王昭君，都用絕對的實力將程陽碾壓。
精彩得讓人直拍大腿，甚至讓人忘記了他癱瘓的右手。
可事實上，無論是多麽精彩的對局，剛剛坐在那裏的人都不是喻銘一個人。
而是兩個人。
也就是說，縱然對方的實力再出色，喻神都沒有上場比賽的資格。
站不上比賽場地的神，就只有隕落的宿命。
對局越是精彩，旁人越是惋惜，喻銘本人越是……傷心。
其他人也聽懂了何峰的言下之意，一個個沈默地低垂下腦袋。
紛紛沈浸在這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就在這時，他們忽然看見自己的隊長長腿一邁，徑直向著舞臺中央走去。
不，更準確一些。
是往低頭伏案、埋頭動筆的時渝白走去。
何峰走過來是帶著一絲提醒含義的。
更甚至是類似於“喻神都傷心，作為同伴你不去安慰在這待著幹嘛”的埋怨情緒。
但當他看清楚時渝白忙碌的事情後，整個人卻被定住了。
因為那一格簡單的漫畫。
許是因為趕時間的緣故，畫風很潦草。
臺下的觀眾從前排的火柴人，直接變成了一根根黑色的線。
對局的賽場更是只用一個弧圓形就一筆帶過。
可……他的靈魂卻像是被觸及到了一般。
現場鋪天喊地的加油聲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快速襲擊他的耳膜。
每個人神情激動。
更有甚者直接站起來加油，高呼喻神。
旁邊是大寫加粗的感嘆話。
畫面的張力讓他整個人為之熱血沸騰。
而臺上的男人卻面不改色，眼神死死的盯著游戲界面，左手飛快的移動。
右手的鼠標，則是被另一只明顯小了一半的手掌控制。
高懸的頭頂是大寫的單人pk賽橫幅。
筆者畫功精湛，寥寥幾筆勾勒出男人顯著的特征。
那沈穩中又帶著兇狠的氣質，宛若貪狼——正是喻銘！
何峰後知後覺，這是時渝白剛剛的畫面視角。
何峰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口吻訝異道：“時渝白，你還會畫畫嗎？”
何峰和時渝白是高中同學，自然也是認識他。
但在自己的印象中對方只是個胡作非為，被寵壞的富二代。
什麽時候還會畫畫了呢？
難得聽到這全名字稱呼，時渝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
心道在這個人均同性戀的世界裏面，還是有一些正常人的。
他這個正常人最喜歡和正常人打交道了。
見對方提及他的畫技，他得意又驕傲昂著腦袋道：“那是當然了。”
“我以前的夢想可是漫畫家。”
咳咳，當然了。
這是學生時期的夢想，成年後的社畜是沒有資格提及夢想兩個字的。
聽著時渝白的話，何峰將信將疑。
對方如果對漫畫有一丁點的興趣，百依百順的時家人肯定會讓他選擇去國外留學深造的道路。
而不是每天都近乎無所事事的混日子。
時渝白則是將完工的漫畫看了一遍，一絲靈感如閃電劃過腦海。
他迫不及待抓起紅筆，在地板上寫上了“we win!”幾個字符。
這才滿意的笑出聲來。
見喻銘還沒有出來，他又拿起手機哢哢的照了幾張。
準備等會發布出去。
何峰則是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畫作。
黝黑皮膚下，湧起不太明顯的淺紅色。
最後，他咬了咬唇躊躇的開口道：“時渝白，那個……那個我能和喻神合個影嗎？”
哎，這語氣，怎麽聽起來這麽羞澀呢？
時渝白仔細打量後，瞬間領悟。
他挑了挑眉頭，詢問道：“你以前是喻銘的粉絲？”
何峰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道：“我一直都是。”
明白了前因後果的時渝白有些納悶道：“不是有喻銘真人在這嗎？幹嘛要跟一副漫畫合影？”
何峰不好意思的低垂下腦袋，語調悶悶的道：“我有點緊張、害羞。”
看著對方足足比自己高了一頭、壯了一寸的身量，時渝白：“……”
無語歸無語，他還是拿起畫作爽快答應道：“那行吧。”
TY戰隊的其他隊員見狀，立馬排排站好，望著時渝白眼神不停眨動著。
帶著幾分欲說還休的肢體模樣。
而眼神裏面的渴望卻異常直白，堪稱一馬平川、一覽無餘。
時渝白：“……你們也一起來吧。”
TY戰隊的隊員都是平均年齡十七八的小孩，見時渝白這麽好說話的樣子，立馬嘰嘰喳喳的拍著馬屁。
“時哥，你真好。”
“時哥，你畫得真的是惟妙惟肖。”
“時哥，你剛剛打的那場比賽真的是太好了。”
“時哥，你上場的表現真棒。”
……
雖然知道剛剛的勝利關聯度跟自己只有1%不到，可左一個“時哥”、右一個“時哥”，哄得時渝白心花怒放。
這些小孩實在是太上道了。
於是答應到時候拉著這些羞澀的小孩們和喻銘大合照一張。
與此同時，他也從幾人的嘴裏了解了喻銘過往的事跡。
絲血求生、極限換塔、金身手法、一人團滅對方……原來都是對方的常規操作。
出乎意料的是，喻銘的比賽風格並不是穩打穩紮的那一掛。
甚至可以說騷操作不斷。
不僅會專門拿大喬逗弄宮本，留下宮本泉水死亡游戲的截圖。
也會帶上草叢三姐妹，讓對手氣到心態暴躁。
從這些人的只言片語中，時渝白漸漸的拼湊出了四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和所有少年一樣，因為勝利而放肆大笑，因為失敗而痛苦懊悔。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永遠保持諒解的微笑，面對著所有人惡意的攻擊。
一想到這，時渝白只覺得喻銘更為可憐。
心裏面更是默默的為他配了一首BGM。
“小白菜啊，地裏黃啊，可憐沒人疼，可憐沒人愛。”
系統001聽著時渝白感嘆的這番心聲，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宿主，喻銘也沒有這麽慘吧？”
“他現在不是有了你嗎？”
聽到這話，時渝白更加嘆息了。
“是啊，除了我還能保護他，誰還能保護他呢？”
系統001：“……”
沈默半響後，它給出了自己最真誠的建議：“宿主，你快去醫院治一治腦子吧。”
“你的臆想癥又犯病了。”
時渝白面色不虞，蠕動著嘴唇。
而系統001則是在時渝白說出滾字以前——幹凈利落的滾了。
*
另一邊，輸掉比賽的程陽灰溜溜的逃到了廁所裏面。
水龍頭被擰開到最大水量，嘩啦啦的沖擊著洗手池。
本地體育館有著本市最為先進的水溫調節控制系統。
但此刻的程陽，卻覺得冰冷刺骨。
他盯著鏡子裏面的自己，反覆詰問內心，為什麽會輸給右手癱瘓的喻銘？
輕敵、對、肯定是因為自己的輕敵了。
因為過於輕敵，所以自己才使出了一半的實力。
若是再來一場，他肯定會毫無保留的發揮出實力，勝過喻銘。
可內心中，卻傳來一句幽幽的提問。
“真的是這樣嗎？”
鏡子中，程陽的眼神閃爍了幾分。
直到現在還不肯承認，喻銘的游戲水平就是比他高超。
即使是右手癱瘓的喻銘，他依舊打不過。
“踏踏踏”腳步聲忽遠忽近，看著鏡子上出現的那抹熟悉身影。
程陽轉過身子露出陰郁的表情，揚起嘴角道：“怎麽？來嘲笑我的嗎？”
“我只是過來提醒你，別忘記履行賭約。”喻銘很了解對方無賴的秉性。
而這提醒的語調，落在程陽的耳旁很快變調為目中無人和惡意揣測。
“喻銘。”他忽然收斂了笑容，緊盯著時渝白的右手，語氣冰冷道：“你和我都知道，退隊YG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我游戲水平不錯，始終能夠去別的戰隊，擁有可以上臺打比賽的機會。”
“而你終究不過是一個殘廢。”
“只能永遠坐在臺下看我打比賽。”
不得不說，程陽實在是太惡毒了。
每一句話都是分泌而出的毒液，企圖從心防上攻破對方。
程陽之所以能夠說出這麽正中心口的話，得益於他和喻銘同隊了四年之久。
即使他嫉妒得發狂，也不得不承認喻銘無疑是個電競天才。
同樣的英雄，在他的手中就是要比他們這些隊員更厲害。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天才既勤奮又會思考。
每天練習到深夜十二點，不過是常態罷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電競天才，有一天卻無法再上場。
這對於一個稍微有點傲氣的電競人來說，都是一個無法接受的結果。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廢人無異。
可意料之外的是，面對程陽的話語，喻銘卻無動於衷。
甚至連一絲痛苦的神情都沒有表露。
只是淡淡反問道：“程陽，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嗎？”
“你什麽意思？”程陽咬著嘴唇，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不解。
喻銘薄唇微啟，話鋒變得犀利又冰冷起來：“你以為你還能在電競圈待下去嗎？”
與此同時，一道噙著笑意的熟悉聲音響起，讓程陽瞬間打了個冷顫。
“嘖嘖，學長這種小人物就應該交給我對付嘛。”
穿著騷包粉西裝的俊美男人，把玩著手中的金絲眼鏡，信步閑庭的走過來。
桃花眼微微翹起，帶著幾分勾人的意味。
堪稱花花公子雜志的版面。
可裏面的笑意，卻根本不達眼底。
這是——永城科技公司CEO游長青！
也是十只炙手可熱的戰隊幕後大老板。
當然，YG戰隊也包括在內。
游長青是商業新貴。
年輕有為，頭腦聰明，畢業於清北的數學系。
幾年前拿著一筆神秘創業資金，開始組建運營戰隊，借此機遇踏足高科技小型設備領域。
至此，白手起家，打拼出自己的商業帝國。
據說他們家以前從事黑道產業，而游長青硬生生靠著自己，讓家族企業黑轉白。
可以說，是個非同一般的人物。
捏死程陽不過就是捏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螞蟻罷了。
程陽的額頭瞬間侵滿了一層冷汗，他看向喻銘不可思議的道：“你怎麽會結識游總？”
很快他的眼神中又被不甘吞沒：“喻銘，你還真是好運啊。”
游長青聞言，嗤笑一聲，辛辣十足開口道：“好運個大龜頭。”
“信不信老子帶人K你。”
這小混混般涉黑的言語和他外表的優雅氣質截然相反。
喻銘站在一旁，似乎早已習慣對方的性格。
隨後游長青撇嘴道：“學長，你這也太低調了吧？”
“身為我合夥人有那麽難以啟齒嗎？肯定是我還不夠努力。”
“明年我要全城的商鋪都為永城科技好好宣傳宣傳。”
合……夥人。
“這……這怎麽可能呢？”捕捉到關鍵字眼的程陽忽然喘不過氣。
合夥人三個字沈甸甸的壓在他的心上。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游長青為何評價“低調”兩字了。
毫不客氣的說，只要喻銘放話，在電競圈就沒有戰隊收留他。
半年前如此，半年後依舊如此。
此時此刻，他才猛然發現橫亙在心裏面的陰影在這半年來從未消失，甚至在此刻化身小黑屋將他團團包圍。
嫉妒的情緒瘋狂的發酵。
一個人……一個人怎麽會如此的成功呢？
電競圈內，他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電競圈外，他又是成功無比的商人。
只可惜，他並不明白什麽叫龍傲天的人生。
也不懂得，什麽叫做作者的偏愛。
更不知道自己奮鬥終身的終點，也只是別人的起點罷了。
游長青懶得跟這樣的人廢話，眼神中劃過一絲狠辣：“學長，放心吧。”
“退隊聲明和行業封殺令，今天下午就會出來。”
聽著這樣的話，程陽的臉色瞬間蒼白成一片。
他一個勁的乞求道：“游總，還請你高擡貴手。”
見對方不屑的模樣，他又連忙看向喻銘求饒：“喻銘，你這樣對我實在是太殘忍了。”
“我們以前可是隊友。”
“你這只手不也是為了我才受傷的嗎？”
“看在我們以前是隊友……”
喻銘一向帶著笑意的嘴角瞬間扯平，眼神中只剩黑瞳的冰冷，冰冷的吐出話語道：“我們不是隊友。”
“過去，是我看錯人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已經奠定了不可迂回的結局。
程陽瞬間心死如灰、道心破碎。
忽然，他猛地挺直腰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喻銘啊喻銘，原來一切都是你的設計。”
“怪不得，你一向足不出戶卻突然來現場看YG戰隊比賽。”
“明明那麽張狂的人，卻突然默不作聲，任由小時保護。”
他的笑容越發的扭曲，讓人眼球不適。
“那麽……”他語氣停頓了兩秒，刻意瞪圓眼珠，擡高音量道：“小時知道你利用了他嗎？”
“小時知道你惡劣的本性嗎？”
“小時會喜歡你這樣的……”
話音未落，便是響亮的一巴掌。
程陽的左臉瞬間通紅，毛細血管在內部不斷撐大爆炸。
游長青在旁邊看著臉色都黑了一層。
反觀喻銘臉色平靜，姿態松弛的開口道：“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小時怎麽樣，都與你無關。”
他這話說得簡短篤定，毫不委婉，一舉一動都展現在賽場王者的風姿。
程陽渾身冰涼，眼眶發酸，像是被紮破的氣球，很快焉癟了下去。
像個Walk-dead（行屍走肉）般轉身離去。
因為他明白，時渝白說的就是事實。
從此以後，時渝白這個名字與他的人生軌跡再無瓜葛。
與此相反的，時渝白卻會和喻銘緊緊纏繞，根莖相通。
表面看喻銘掌控全局，但避而不談已經表明指向。
游長青心中惴惴不安，看著手機忽然彈出的提示，瞬間一喜。
大步流星的靠近喻銘，語氣調侃道：“學長，你別聽剛剛那爛人的挑撥。”
“我看嫂子還是挺把你放在心上的。”
說完，他熟練的點開APP，將手機遞給喻銘。
那是一條微博。
時渝白的。
對方剛剛更新了一條。
內容很簡潔。
就是一張配圖，再加上寥寥幾個字。
【We Win!】
喻銘眼力出眾，即使是壓縮圖也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他剛剛和小時一起比賽的畫面。
他胸口微微發酸發澀，但更多的卻是蜂蜜的那口甜。
看著喻銘原本緊皺的眉頭慢慢舒緩，游長青便知道自己開出的藥方奏效了。
他嘖嘖一聲感嘆道：“果然有了愛情的滋潤的人，就是不一樣。”
他認真十足表態道：“學長，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嗎？”喻銘私心將那張畫保存，然後轉發給了自己。
游長青笑得無比蕩漾，卻只簡單的吐出幾個字。
“堪稱枯木逢春。”
是啊，枯木逢春。
游長青這幾個字既幹練又準確。
以前的喻銘看似是一顆大樹，但內裏是空的、腐敗的。
暗自等待著死亡的那一刻。
但現在的喻銘，眼神裏面充滿了昂揚的鬥志。
新芽環繞、一片生機。
他仿佛又看到了學長當初毅然決然退出數學這個領域，轉頭踏入電競。
還把自己贏得的獎金交給他作為創業啟動資金的幹勁。
一想到這，游長青點開賭局勝利的賭資。
滿足的瞇了瞇雙眼。
畢竟，他可是喻神啊！
*
作為時氏集團的總裁，時澤衡內卷得可怕。
007已經不能滿足他，全年無休才是他的常態。
他堅信，只要多卷一分，弟弟小時就能夠躺平一分。
他發誓，要讓小時成為那個男人的傳奇！
不過接連幾天的加班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忙完工作，趁著休息空餘的時間打開了微博。
開始刷刷刷。
咳咳，給腦袋餵點奶頭樂，調動調動情緒也是應該的。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特別關註，居然更新了。
頂著“嘿嘿嘿，弟弟今天又發什麽微博的”慈祥臉，他當即點開。
撇了一眼後，瞬間天崩地裂。
他將那張圖橫屏豎屏、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最後不得不確認那畫中的男人真的是喻銘。
他心中一陣吃味。
小時居然給一個野男人畫畫，居然不給自己畫畫。
更重要的是，小時為什麽會畫這樣的畫呢？
喻銘去打比賽了嗎？
可他不是右手癱瘓了嗎？
各種紛繁覆雜的猜測在他的腦海中游蕩，他咬了咬牙點開評論區。
故意掠過“兩人配一臉”、“恩愛999”、“好好好，嗑到糖”的弱智發言，終於拼湊出了真相。
再一查喻銘和程陽曾經的關系，心口的怒火也如火山爆發一般。
怪不得……怪不得小時會發這樣的微博，原來是被喻銘利用了。
他就知道，對方品行低劣，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
他忙不疊撥痛了一個電話。
等待空閑中的時渝白直接秒接，剛說了一個“哥”字，就聽到了對方克制怒火的聲調。
“小時，你跟喻銘去打比賽了？”
像是一團冰火，表面冷靜，實則要氣瘋了。
時渝白心中“咯噔”一聲，心虛的摸了摸鼻頭，敷衍道：“大哥，我們就是湊巧路過。”
“陰差陽錯的打了一場比賽。”
“陰差陽錯？！”時澤衡重重冷哼一聲，表明不相信。
“小時，你不會是被喻銘利用了吧？”
他苦口婆心的道：“喻銘和程陽兩人的關系，你知道嗎？”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時渝白信誓旦旦的保證著，頓了頓又道：“其實是我先提出要比賽的。”
他擡高音量抱怨道：“大哥，你都不知道那個人多惡心。”
“居然還想要我當他男朋友。”
聽到這話，時澤衡的臉色瞬間變了：“小時，你放心。”
“這件事我會跟進處理了。”
感受到對方百分百的信任，時渝白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隨後又聽到對方的詢問：“對了，小時，你什麽時候會畫畫了？”
聞言，時渝白摸了摸鼻頭，心中不免一陣心虛。
遲遲不敢給出答案。
原來可根本不會畫畫。
正想著如何糊弄過去的時候，電話那頭又傳來了聲響。
“小時，你該不會是專門為了喻銘才去學畫畫的吧？”
“你動了感情，還愛上他？”
時澤衡的語氣越發嚴厲：“小時，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的警告嗎？”
時渝白心中“咯噔”一聲，趕忙辯駁道：“這怎麽可能呢？”
他故意用著輕蔑的語氣道：“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我最討厭同性戀了。”
他用著斬釘截鐵的語氣道： “我們不是簽了那份情人合約嗎？”
“我們就是玩玩而已。”
話音剛落，他的後背忽然投下一道陰影。
系統001用著幸災樂禍的口吻，冷不丁的開口道：“宿主，喻銘現在在你身後。”
“他好像都聽到了哎。”
“你完咯。”
頃刻間，時渝白只覺得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明明是還算炎熱的夏季，他卻被投放到了西伯利亞寒冷的上空。
他緊張的吞了吞口水，捏著手機僵硬的轉頭望去。
喻銘如水晶玻璃珠般、冰冰涼涼的黑眸正深深凝視著他。
不同以往的溫和，冷漠又疏離。
時渝白的心當即哇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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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
178天。
整整4272個小時。
喻銘的眼睫毛微微眨動，盡力控制著左手顫抖的弧度。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在賽場高臺上拼搏的時刻。
場下觀眾吶喊加油聲的時刻。
游戲中熱血激昂的時刻。
可快速鼓動的脈搏，卻告訴他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鋥亮光滑的地板上清晰十足的反射著大寫的紅色“win”字樣。
評委高聲吶喊，宣布著勝利者的誕生。
可就在這光輝又榮耀的時刻，喻銘卻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自己的右手上。
多麽癱軟無力的手啊。
居然連握住一只小小鼠標的力道都沒有。
他眼眸下垂，原本揚起的嘴角也越發變得牽強起來。
隨後，起身去了一趟廁所。
而喻銘不知道的是，這落寞的一刻都被時渝白盡受眼底。
看著喻銘遠去的身影，時渝白的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強烈的沖動。
如果屬於喻銘的榮耀在頃刻間覆滅，在轉瞬間逝去，在人群中消散。
那麽他願意用一格漫畫將這份情緒封存。
留下可以緬懷的佐證。
“能麻煩你，給我一張紙和筆嗎？”
抱著鮮花上臺恭賀的工作人員，忽然聽到面前精致如玩偶的面孔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
“當然可以。”目光觸及之時，工作人員忍不住紅了紅臉，應答道：“我馬上給你送過來。”
一分鐘後，工作人員很快取來白色的A4紙張。
甚至細心的準備了黑紅兩只筆。
時渝白坐在椅子上，回想著剛剛比賽的畫面，很快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張草圖。
隨即握著黑筆，不斷描繪。
“隊長，我想去找喻神合影、簽名。”
“隊長，我也想去。”
“隊長，我也想。”
……
看著身旁一個個激動無比的隊員，何峰搖了搖頭攔下道：“你們還是別去了。”
“喻神正傷心呢？”
“怎麽會呢？”其中一名紅頭發的隊員嘀咕道：“喻神剛剛贏了比賽，應該高興才對啊。”
“對呀。”他身邊的幾人也齊齊附和道。
何峰深深的看了紅頭發一眼道：“設身處地，你也不會高興的。”
那人咬了咬唇，最後頹然的垂下頭，不得不承認隊長說的話很對。
表面上喻神這場贏得很風光。
無論是鐘馗還是王昭君，都用絕對的實力將程陽碾壓。
精彩得讓人直拍大腿，甚至讓人忘記了他癱瘓的右手。
可事實上，無論是多麽精彩的對局，剛剛坐在那裏的人都不是喻銘一個人。
而是兩個人。
也就是說，縱然對方的實力再出色，喻神都沒有上場比賽的資格。
站不上比賽場地的神，就只有隕落的宿命。
對局越是精彩，旁人越是惋惜，喻銘本人越是……傷心。
其他人也聽懂了何峰的言下之意，一個個沈默地低垂下腦袋。
紛紛沈浸在這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就在這時，他們忽然看見自己的隊長長腿一邁，徑直向著舞臺中央走去。
不，更準確一些。
是往低頭伏案、埋頭動筆的時渝白走去。
何峰走過來是帶著一絲提醒含義的。
更甚至是類似於“喻神都傷心，作為同伴你不去安慰在這待著幹嘛”的埋怨情緒。
但當他看清楚時渝白忙碌的事情後，整個人卻被定住了。
因為那一格簡單的漫畫。
許是因為趕時間的緣故，畫風很潦草。
臺下的觀眾從前排的火柴人，直接變成了一根根黑色的線。
對局的賽場更是只用一個弧圓形就一筆帶過。
可……他的靈魂卻像是被觸及到了一般。
現場鋪天喊地的加油聲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快速襲擊他的耳膜。
每個人神情激動。
更有甚者直接站起來加油，高呼喻神。
旁邊是大寫加粗的感嘆話。
畫面的張力讓他整個人為之熱血沸騰。
而臺上的男人卻面不改色，眼神死死的盯著游戲界面，左手飛快的移動。
右手的鼠標，則是被另一只明顯小了一半的手掌控制。
高懸的頭頂是大寫的單人pk賽橫幅。
筆者畫功精湛，寥寥幾筆勾勒出男人顯著的特征。
那沈穩中又帶著兇狠的氣質，宛若貪狼——正是喻銘！
何峰後知後覺，這是時渝白剛剛的畫面視角。
何峰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口吻訝異道：“時渝白，你還會畫畫嗎？”
何峰和時渝白是高中同學，自然也是認識他。
但在自己的印象中對方只是個胡作非為，被寵壞的富二代。
什麽時候還會畫畫了呢？
難得聽到這全名字稱呼，時渝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
心道在這個人均同性戀的世界裏面，還是有一些正常人的。
他這個正常人最喜歡和正常人打交道了。
見對方提及他的畫技，他得意又驕傲昂著腦袋道：“那是當然了。”
“我以前的夢想可是漫畫家。”
咳咳，當然了。
這是學生時期的夢想，成年後的社畜是沒有資格提及夢想兩個字的。
聽著時渝白的話，何峰將信將疑。
對方如果對漫畫有一丁點的興趣，百依百順的時家人肯定會讓他選擇去國外留學深造的道路。
而不是每天都近乎無所事事的混日子。
時渝白則是將完工的漫畫看了一遍，一絲靈感如閃電劃過腦海。
他迫不及待抓起紅筆，在地板上寫上了“we win!”幾個字符。
這才滿意的笑出聲來。
見喻銘還沒有出來，他又拿起手機哢哢的照了幾張。
準備等會發布出去。
何峰則是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畫作。
黝黑皮膚下，湧起不太明顯的淺紅色。
最後，他咬了咬唇躊躇的開口道：“時渝白，那個……那個我能和喻神合個影嗎？”
哎，這語氣，怎麽聽起來這麽羞澀呢？
時渝白仔細打量後，瞬間領悟。
他挑了挑眉頭，詢問道：“你以前是喻銘的粉絲？”
何峰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道：“我一直都是。”
明白了前因後果的時渝白有些納悶道：“不是有喻銘真人在這嗎？幹嘛要跟一副漫畫合影？”
何峰不好意思的低垂下腦袋，語調悶悶的道：“我有點緊張、害羞。”
看著對方足足比自己高了一頭、壯了一寸的身量，時渝白：“……”
無語歸無語，他還是拿起畫作爽快答應道：“那行吧。”
TY戰隊的其他隊員見狀，立馬排排站好，望著時渝白眼神不停眨動著。
帶著幾分欲說還休的肢體模樣。
而眼神裏面的渴望卻異常直白，堪稱一馬平川、一覽無餘。
時渝白：“……你們也一起來吧。”
TY戰隊的隊員都是平均年齡十七八的小孩，見時渝白這麽好說話的樣子，立馬嘰嘰喳喳的拍著馬屁。
“時哥，你真好。”
“時哥，你畫得真的是惟妙惟肖。”
“時哥，你剛剛打的那場比賽真的是太好了。”
“時哥，你上場的表現真棒。”
……
雖然知道剛剛的勝利關聯度跟自己只有1%不到，可左一個“時哥”、右一個“時哥”，哄得時渝白心花怒放。
這些小孩實在是太上道了。
於是答應到時候拉著這些羞澀的小孩們和喻銘大合照一張。
與此同時，他也從幾人的嘴裏了解了喻銘過往的事跡。
絲血求生、極限換塔、金身手法、一人團滅對方……原來都是對方的常規操作。
出乎意料的是，喻銘的比賽風格並不是穩打穩紮的那一掛。
甚至可以說騷操作不斷。
不僅會專門拿大喬逗弄宮本，留下宮本泉水死亡游戲的截圖。
也會帶上草叢三姐妹，讓對手氣到心態暴躁。
從這些人的只言片語中，時渝白漸漸的拼湊出了四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和所有少年一樣，因為勝利而放肆大笑，因為失敗而痛苦懊悔。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永遠保持諒解的微笑，面對著所有人惡意的攻擊。
一想到這，時渝白只覺得喻銘更為可憐。
心裏面更是默默的為他配了一首BGM。
“小白菜啊，地裏黃啊，可憐沒人疼，可憐沒人愛。”
系統001聽著時渝白感嘆的這番心聲，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宿主，喻銘也沒有這麽慘吧？”
“他現在不是有了你嗎？”
聽到這話，時渝白更加嘆息了。
“是啊，除了我還能保護他，誰還能保護他呢？”
系統001：“……”
沈默半響後，它給出了自己最真誠的建議：“宿主，你快去醫院治一治腦子吧。”
“你的臆想癥又犯病了。”
時渝白面色不虞，蠕動著嘴唇。
而系統001則是在時渝白說出滾字以前——幹凈利落的滾了。
*
另一邊，輸掉比賽的程陽灰溜溜的逃到了廁所裏面。
水龍頭被擰開到最大水量，嘩啦啦的沖擊著洗手池。
本地體育館有著本市最為先進的水溫調節控制系統。
但此刻的程陽，卻覺得冰冷刺骨。
他盯著鏡子裏面的自己，反覆詰問內心，為什麽會輸給右手癱瘓的喻銘？
輕敵、對、肯定是因為自己的輕敵了。
因為過於輕敵，所以自己才使出了一半的實力。
若是再來一場，他肯定會毫無保留的發揮出實力，勝過喻銘。
可內心中，卻傳來一句幽幽的提問。
“真的是這樣嗎？”
鏡子中，程陽的眼神閃爍了幾分。
直到現在還不肯承認，喻銘的游戲水平就是比他高超。
即使是右手癱瘓的喻銘，他依舊打不過。
“踏踏踏”腳步聲忽遠忽近，看著鏡子上出現的那抹熟悉身影。
程陽轉過身子露出陰郁的表情，揚起嘴角道：“怎麽？來嘲笑我的嗎？”
“我只是過來提醒你，別忘記履行賭約。”喻銘很了解對方無賴的秉性。
而這提醒的語調，落在程陽的耳旁很快變調為目中無人和惡意揣測。
“喻銘。”他忽然收斂了笑容，緊盯著時渝白的右手，語氣冰冷道：“你和我都知道，退隊YG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我游戲水平不錯，始終能夠去別的戰隊，擁有可以上臺打比賽的機會。”
“而你終究不過是一個殘廢。”
“只能永遠坐在臺下看我打比賽。”
不得不說，程陽實在是太惡毒了。
每一句話都是分泌而出的毒液，企圖從心防上攻破對方。
程陽之所以能夠說出這麽正中心口的話，得益於他和喻銘同隊了四年之久。
即使他嫉妒得發狂，也不得不承認喻銘無疑是個電競天才。
同樣的英雄，在他的手中就是要比他們這些隊員更厲害。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天才既勤奮又會思考。
每天練習到深夜十二點，不過是常態罷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電競天才，有一天卻無法再上場。
這對於一個稍微有點傲氣的電競人來說，都是一個無法接受的結果。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廢人無異。
可意料之外的是，面對程陽的話語，喻銘卻無動於衷。
甚至連一絲痛苦的神情都沒有表露。
只是淡淡反問道：“程陽，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嗎？”
“你什麽意思？”程陽咬著嘴唇，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不解。
喻銘薄唇微啟，話鋒變得犀利又冰冷起來：“你以為你還能在電競圈待下去嗎？”
與此同時，一道噙著笑意的熟悉聲音響起，讓程陽瞬間打了個冷顫。
“嘖嘖，學長這種小人物就應該交給我對付嘛。”
穿著騷包粉西裝的俊美男人，把玩著手中的金絲眼鏡，信步閑庭的走過來。
桃花眼微微翹起，帶著幾分勾人的意味。
堪稱花花公子雜志的版面。
可裏面的笑意，卻根本不達眼底。
這是——永城科技公司CEO游長青！
也是十只炙手可熱的戰隊幕後大老板。
當然，YG戰隊也包括在內。
游長青是商業新貴。
年輕有為，頭腦聰明，畢業於清北的數學系。
幾年前拿著一筆神秘創業資金，開始組建運營戰隊，借此機遇踏足高科技小型設備領域。
至此，白手起家，打拼出自己的商業帝國。
據說他們家以前從事黑道產業，而游長青硬生生靠著自己，讓家族企業黑轉白。
可以說，是個非同一般的人物。
捏死程陽不過就是捏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螞蟻罷了。
程陽的額頭瞬間侵滿了一層冷汗，他看向喻銘不可思議的道：“你怎麽會結識游總？”
很快他的眼神中又被不甘吞沒：“喻銘，你還真是好運啊。”
游長青聞言，嗤笑一聲，辛辣十足開口道：“好運個大龜頭。”
“信不信老子帶人K你。”
這小混混般涉黑的言語和他外表的優雅氣質截然相反。
喻銘站在一旁，似乎早已習慣對方的性格。
隨後游長青撇嘴道：“學長，你這也太低調了吧？”
“身為我合夥人有那麽難以啟齒嗎？肯定是我還不夠努力。”
“明年我要全城的商鋪都為永城科技好好宣傳宣傳。”
合……夥人。
“這……這怎麽可能呢？”捕捉到關鍵字眼的程陽忽然喘不過氣。
合夥人三個字沈甸甸的壓在他的心上。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游長青為何評價“低調”兩字了。
毫不客氣的說，只要喻銘放話，在電競圈就沒有戰隊收留他。
半年前如此，半年後依舊如此。
此時此刻，他才猛然發現橫亙在心裏面的陰影在這半年來從未消失，甚至在此刻化身小黑屋將他團團包圍。
嫉妒的情緒瘋狂的發酵。
一個人……一個人怎麽會如此的成功呢？
電競圈內，他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電競圈外，他又是成功無比的商人。
只可惜，他並不明白什麽叫龍傲天的人生。
也不懂得，什麽叫做作者的偏愛。
更不知道自己奮鬥終身的終點，也只是別人的起點罷了。
游長青懶得跟這樣的人廢話，眼神中劃過一絲狠辣：“學長，放心吧。”
“退隊聲明和行業封殺令，今天下午就會出來。”
聽著這樣的話，程陽的臉色瞬間蒼白成一片。
他一個勁的乞求道：“游總，還請你高擡貴手。”
見對方不屑的模樣，他又連忙看向喻銘求饒：“喻銘，你這樣對我實在是太殘忍了。”
“我們以前可是隊友。”
“你這只手不也是為了我才受傷的嗎？”
“看在我們以前是隊友……”
喻銘一向帶著笑意的嘴角瞬間扯平，眼神中只剩黑瞳的冰冷，冰冷的吐出話語道：“我們不是隊友。”
“過去，是我看錯人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已經奠定了不可迂回的結局。
程陽瞬間心死如灰、道心破碎。
忽然，他猛地挺直腰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喻銘啊喻銘，原來一切都是你的設計。”
“怪不得，你一向足不出戶卻突然來現場看YG戰隊比賽。”
“明明那麽張狂的人，卻突然默不作聲，任由小時保護。”
他的笑容越發的扭曲，讓人眼球不適。
“那麽……”他語氣停頓了兩秒，刻意瞪圓眼珠，擡高音量道：“小時知道你利用了他嗎？”
“小時知道你惡劣的本性嗎？”
“小時會喜歡你這樣的……”
話音未落，便是響亮的一巴掌。
程陽的左臉瞬間通紅，毛細血管在內部不斷撐大爆炸。
游長青在旁邊看著臉色都黑了一層。
反觀喻銘臉色平靜，姿態松弛的開口道：“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小時怎麽樣，都與你無關。”
他這話說得簡短篤定，毫不委婉，一舉一動都展現在賽場王者的風姿。
程陽渾身冰涼，眼眶發酸，像是被紮破的氣球，很快焉癟了下去。
像個Walk-dead（行屍走肉）般轉身離去。
因為他明白，時渝白說的就是事實。
從此以後，時渝白這個名字與他的人生軌跡再無瓜葛。
與此相反的，時渝白卻會和喻銘緊緊纏繞，根莖相通。
表面看喻銘掌控全局，但避而不談已經表明指向。
游長青心中惴惴不安，看著手機忽然彈出的提示，瞬間一喜。
大步流星的靠近喻銘，語氣調侃道：“學長，你別聽剛剛那爛人的挑撥。”
“我看嫂子還是挺把你放在心上的。”
說完，他熟練的點開APP，將手機遞給喻銘。
那是一條微博。
時渝白的。
對方剛剛更新了一條。
內容很簡潔。
就是一張配圖，再加上寥寥幾個字。
【We Win!】
喻銘眼力出眾，即使是壓縮圖也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他剛剛和小時一起比賽的畫面。
他胸口微微發酸發澀，但更多的卻是蜂蜜的那口甜。
看著喻銘原本緊皺的眉頭慢慢舒緩，游長青便知道自己開出的藥方奏效了。
他嘖嘖一聲感嘆道：“果然有了愛情的滋潤的人，就是不一樣。”
他認真十足表態道：“學長，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嗎？”喻銘私心將那張畫保存，然後轉發給了自己。
游長青笑得無比蕩漾，卻只簡單的吐出幾個字。
“堪稱枯木逢春。”
是啊，枯木逢春。
游長青這幾個字既幹練又準確。
以前的喻銘看似是一顆大樹，但內裏是空的、腐敗的。
暗自等待著死亡的那一刻。
但現在的喻銘，眼神裏面充滿了昂揚的鬥志。
新芽環繞、一片生機。
他仿佛又看到了學長當初毅然決然退出數學這個領域，轉頭踏入電競。
還把自己贏得的獎金交給他作為創業啟動資金的幹勁。
一想到這，游長青點開賭局勝利的賭資。
滿足的瞇了瞇雙眼。
畢竟，他可是喻神啊！
*
作為時氏集團的總裁，時澤衡內卷得可怕。
007已經不能滿足他，全年無休才是他的常態。
他堅信，只要多卷一分，弟弟小時就能夠躺平一分。
他發誓，要讓小時成為那個男人的傳奇！
不過接連幾天的加班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忙完工作，趁著休息空餘的時間打開了微博。
開始刷刷刷。
咳咳，給腦袋餵點奶頭樂，調動調動情緒也是應該的。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特別關註，居然更新了。
頂著“嘿嘿嘿，弟弟今天又發什麽微博的”慈祥臉，他當即點開。
撇了一眼後，瞬間天崩地裂。
他將那張圖橫屏豎屏、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最後不得不確認那畫中的男人真的是喻銘。
他心中一陣吃味。
小時居然給一個野男人畫畫，居然不給自己畫畫。
更重要的是，小時為什麽會畫這樣的畫呢？
喻銘去打比賽了嗎？
可他不是右手癱瘓了嗎？
各種紛繁覆雜的猜測在他的腦海中游蕩，他咬了咬牙點開評論區。
故意掠過“兩人配一臉”、“恩愛999”、“好好好，嗑到糖”的弱智發言，終於拼湊出了真相。
再一查喻銘和程陽曾經的關系，心口的怒火也如火山爆發一般。
怪不得……怪不得小時會發這樣的微博，原來是被喻銘利用了。
他就知道，對方品行低劣，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
他忙不疊撥痛了一個電話。
等待空閑中的時渝白直接秒接，剛說了一個“哥”字，就聽到了對方克制怒火的聲調。
“小時，你跟喻銘去打比賽了？”
像是一團冰火，表面冷靜，實則要氣瘋了。
時渝白心中“咯噔”一聲，心虛的摸了摸鼻頭，敷衍道：“大哥，我們就是湊巧路過。”
“陰差陽錯的打了一場比賽。”
“陰差陽錯？！”時澤衡重重冷哼一聲，表明不相信。
“小時，你不會是被喻銘利用了吧？”
他苦口婆心的道：“喻銘和程陽兩人的關系，你知道嗎？”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時渝白信誓旦旦的保證著，頓了頓又道：“其實是我先提出要比賽的。”
他擡高音量抱怨道：“大哥，你都不知道那個人多惡心。”
“居然還想要我當他男朋友。”
聽到這話，時澤衡的臉色瞬間變了：“小時，你放心。”
“這件事我會跟進處理了。”
感受到對方百分百的信任，時渝白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隨後又聽到對方的詢問：“對了，小時，你什麽時候會畫畫了？”
聞言，時渝白摸了摸鼻頭，心中不免一陣心虛。
遲遲不敢給出答案。
原來可根本不會畫畫。
正想著如何糊弄過去的時候，電話那頭又傳來了聲響。
“小時，你該不會是專門為了喻銘才去學畫畫的吧？”
“你動了感情，還愛上他？”
時澤衡的語氣越發嚴厲：“小時，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的警告嗎？”
時渝白心中“咯噔”一聲，趕忙辯駁道：“這怎麽可能呢？”
他故意用著輕蔑的語氣道：“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我最討厭同性戀了。”
他用著斬釘截鐵的語氣道： “我們不是簽了那份情人合約嗎？”
“我們就是玩玩而已。”
話音剛落，他的後背忽然投下一道陰影。
系統001用著幸災樂禍的口吻，冷不丁的開口道：“宿主，喻銘現在在你身後。”
“他好像都聽到了哎。”
“你完咯。”
頃刻間，時渝白只覺得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明明是還算炎熱的夏季，他卻被投放到了西伯利亞寒冷的上空。
他緊張的吞了吞口水，捏著手機僵硬的轉頭望去。
喻銘如水晶玻璃珠般、冰冰涼涼的黑眸正深深凝視著他。
不同以往的溫和，冷漠又疏離。
時渝白的心當即哇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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