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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單闕 隱藏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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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單闕 隱藏的愛

沈默像潮水般漫過整個房間, 意識到自己安靜地有些久了,單闕刻意勾了勾唇角:“你大可以讓他們來試試。”

川半辭低著頭不說話了。

這段時間單闕準備了很多說辭來應對川半辭,不管對方在顧慮什麽, 他都可以找到辦法去解決。

但萬萬沒想到,導致對方產生變化的,竟然自己。

那些訓導員竟然拿他來威脅對方。

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單闕張了張口,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眼前的話題。

他只得道:“小辭, 我沒有你想的那樣脆弱……”

“我不想失去你。”川半辭忽然打斷了單闕的話語。

單闕微微一怔, 看到川半辭那雙始終平靜的眼眸,恍若無聲地望著他。

“蘋果樹、雛菊,那些東西我都可以不要。”川半辭緩緩道, “單闕,但我不能失去你。”

“……”

如單闕所願,川半辭對他產生了依賴, 為了不讓他陷入危險境地, 甚至能將自己逐漸生出的逆反靈魂親手禁錮起來。

可他並沒有感到開心, 他發現他其實寧願川半辭不在意他, 也不想對方為了他,失去原本該有的色彩。

這是愛嗎?

單闕經常對川半辭說過這個詞, 但那其實是人類維度的東西, 作為厄裏斯的他,從未真正理解過這個字的重量。

可此刻, 川半辭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

當川半辭說出不想失去他的時候,他胸膛裏滾動著的炙熱溫度和酸澀情感……是愛嗎?

一個意外降臨藍星的外星生物,在此刻體悟到了只屬於人類的, “愛”這一種情感。

眼前的一切仿佛忽然變了模樣。

窗外的陽光、冰冷的睡眠間、散落在玻璃窗上的雛菊都漸漸模糊,川半辭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光源。

除此之外,單闕都不想再考慮。

單闕忽然極輕地笑了,暖意從眼底漫開,溫柔得像初春融化的雪:“小辭,你覺得你是什麽?”

川半辭有些不理解單闕沒由來的話。

單闕認真與他平視:“訓導員告訴你,你是人類的拯救者。他們被基因病折磨一生,而你擁有強大的再生能力,要為他們奉獻一生。”

“可是小辭,在你心中,有沒有另外一種答案?你覺得你自己是什麽?”

川半辭遲疑了許久:“……人嗎?”

單闕目光柔和:“小辭,你知道嗎,基地之外的人類,不是像你們這樣活著的。”

“數據庫顯示,他們向往超脫物質的豐盈內心,渴望擁有安穩的工作、和諧的家庭、能夠給予人力量的社會關系。”

“為一處景駐足,為一句話心動,為一個人輾轉反側。那些豐盈的、滾燙的情緒,才算是活著的證明。”

“……雖然那些都是被汙染與基因病肆虐之前的人類世界。”

“但即使是如今的藍星,大家也都在追求重新回到那樣的生活,找到靈魂回家的路。”

單闕一直在尋找讓厄裏斯得以存續的方法,進而找到了這座蘊含豐富情感的星球。

貪嗔癡恨愛惡欲,人類充斥各種情緒,但哪怕是強烈的願望,歸根到底還是讓自己幸福地活下去。

無能的人碾碎其欲望,堅定的人給予其願望,而後從中收獲更多的升華情緒,供養給全體厄裏斯。

單闕就是為此而來。

話畢,單闕轉向川半辭,目光像浸了溫水的棉絮:“小辭,你想要什麽?”

川半辭神情松怔,單闕話語中的理想世界和觀念上的認知產生沖突。

心底有什麽東西正在突破,又被什麽給牢牢給錮住了。

“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他只迷茫道,“訓導員說,除了為人類同胞奉獻自身,一切都不重要。”

單闕卻道:“誰說不重要的,對我來說,你的健康就很重要。”

光線在窗玻璃上投下斑駁的亮紋,將玻璃窗上的雛菊鍍上了一層璀璨金邊。

白色花瓣泛著光,仿佛下一秒就會順著玻璃落進川半辭的眼底。

川半辭定定地望向單闕。

“不管再生能力多強,受傷之後還是會疼的。他們沒有教過你的這些,那從今以後,我來教你。”

“讓我教你一些戰鬥技巧吧。”單闕微微傾身,仿佛在進行一場沒人能聽懂的表白,“至少,在下一次被欺負的時候,你能知道怎麽保護好自己。”

——

川半辭對著窗臺發了會兒怔,直到頸後傳來一陣細微的麻意,才恍然回神。

他將視線放在了窗臺上。

那裏空蕩蕩,只有金屬欄桿投下的陰影,什麽都沒有。

奇怪,他剛剛在看什麽來著?

距離上次外圈擴建,他意外從醫療機器人手裏拿到那個酸蘋果開始,這種違和感就沒斷過。

他明明從來沒嘗過蘋果的味道,卻下意識地覺得它是甜的。

窗臺上沒有任何東西,他卻覺得上面應該放有些什麽。

他似乎陷入了什麽奇怪的影響裏,時不時就會覺得周遭的一切讓人感到發慌。

現在,這種不真實感又來了。

上鋪擺著能一眼望到底的細床板,整個睡眠間還是他一個人住。

離開窗臺,川半辭慢吞吞地踩著鐵梯爬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每次他對自己身處的地方感覺迷茫的時候,他就會像這樣爬到上鋪。

這方狹小的空間裏仿佛藏著某種安定劑,能撫平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來。

川半辭側過身,膝蓋微微蜷起,躺在了硌人的床板上,沒有床墊,躺得不是很舒服。

他難耐地翻了個身,那硌人的感覺並沒有緩解。

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他並不適應這種惡劣的睡眠條件。

這就很奇怪了,記憶裏,他一直生活在這個地方。

可肌肉的酸痛,皮膚對寒意的抗拒,心臟莫名的空落,都在一遍遍地告訴他,這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冥冥之中仿佛有個標尺,清晰地丈量著此刻的不尋常。

可這個標準從什麽時候出現的,又是誰為他恒定的,一切都不得而知。

但不管現實與意象如何割裂,有一個東西似乎貫徹在其中,突破兩者的距離,以最真實的存在出現在他面前。

川半辭睜開眼,正對上床頭那顆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

醫療機器人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鏡頭穩穩鎖住他的臉。

川半辭聲音沒什麽起伏:“你又來了。”

這個機器人總是神出鬼沒,時不時就在他面前刷一點存在感,他都快習慣這份突兀了。

“ci09,直播時間到了,請做好準備。”機械音平直無波,是來提醒他快到工作時間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醫療機器人,會配有這種管家機器人的功能。

對了,話說他為什麽會知道管家機器人的功能?

川半辭從上鋪爬下來,接過機器人遞來的直播終端,按下啟動鍵的瞬間,小電視環繞著川半辭飛起,開始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這次的直播劇本是戶外活動,旨在向外界展示創生科技的人文關懷,和改造人豐富多彩的日常生活。

醫療機器人充當他的助手,一人一機一終端,坐在了空曠的玻璃房內。

這間玻璃房是專為直播打造的人造戶外區,對外宣稱是 “改造人自由生活的縮影”,其實除了直播時段,不允任何人入內。

川半辭坐在仿真草坪上,草葉的觸感帶著塑料特有的僵硬,他對著臺本和直播觀眾進行互動。

川半辭沒什麽情感,念臺本就是念臺本,但因為卓越的長相和過於人機的反應,反而收獲了一部分觀眾。

今天的主題是在人造戶外有感而發,直播間做一幅畫。

畫是最需要想象力的,川半辭端著畫架,歪歪斜斜地畫出一條黑色斜線後,就開始直播發呆。

直播間清一色地刷屏“轉人工”。

直到被一直盯著直播的訓導員提醒,川半辭才退出了消極怠工的狀態。

被威脅今天畫不出畫,中午就不能吃蔬菜塊,川半辭對著畫架冥思苦想。

最終,川半辭換了一只白色的彩筆,在畫布上極為敷衍地點了一下。

他其實不對自己畫技抱有希望,只是為了維護自己蔬菜塊罷了。

但隨著那抹白色色塊在畫布上展開,川半辭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隨後,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的手腕,滯澀的動作忽然流暢起來。

一筆化成細小玲瓏的花瓣,黃色筆尖輕點,暈出毛茸茸的花芯。

幾息之間,一幅畫成。

觀眾:【這是……花嗎?】

“是雛菊。”川半辭道。

【啊,對對,等等,ci09居然知道雛菊?】

【雛菊的花語是隱藏的愛哦,看來ci09在基地收到過很多的愛呢,是誰教你畫雛菊的,快快招來~】

面對直播觀眾的調侃,川半辭反而楞了。

只是無師自通地畫了一朵花而已,就能說明他有很多愛嗎?

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這朵雛菊是怎麽畫出來的,只是當拿起那支白色的畫筆後,手就自己就動了,仿佛畫過千百遍一樣。

在他的記憶裏,並沒有誰給他畫過雛菊。

眼看直播間的節奏越來越大,川半辭只好隨便應付一下:“訓導員教的。”

直播間一陣戲謔:【哦~~】

半小時後,公式化地應付完觀眾,川半辭關閉直播,就見訓導員推門進來。

對方臉上掛著罕見的溫和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做得好ci09,這次直播數據遠超預期。”

川半辭偏著頭,看向正笑著表揚他的訓導員,心底忽然浮起一絲怪異。

他剛剛說謊了,雛菊並不是訓導員教他的東西,為什麽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個荒謬的猜想浮上了心頭,川半辭故意道:“訓導員,你教我的雛菊畫完了,下次畫什麽好?”

“我想想……玫瑰吧。”訓導員不假思索地回答,“玫瑰象征熱情,很適合下次的直播主題。”

對方沒有否認,甚至是順著他的話往下接的。

一道微涼的風從大門縫隙鉆了進來,掃過川半辭的皮膚,激起一片細密的小疙瘩。

一旦發現了一處疑點,所有怪異就都跟著浮現出來,串聯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很奇怪,太奇怪了,訓導員不對勁,他也很不對勁,整個世界都不對勁。

他對雛菊的記憶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離開玻璃房後,川半辭並沒有立刻回到睡眠間,腳步像有自己的意識,帶著他徑直走向活動區。

自從上次聯歡晚會後,這裏就多了條長期開放的專屬通道,專供外來合作者出入,不過就改造人的身份是過不去的就是了。

川半辭站在通道入口,望著那扇通往外界的金屬門,心臟卻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

直覺告訴川半辭,他得去外面看看。

川半辭縮在通道轉角的陰影裏,跟在一個談完合作準備離開的來訪者身後,隨即趁人不註意,一記幹凈利落手刀給人劈暈了,帶著一種與他平日溫順截然不同的淩厲。

這是川半辭第一次做違規的事,胸腔裏的心臟卻跳得平穩,連半分加速的跡象都沒有。

川半辭盯著自己極為熟練的手刀,面無表情地歪了歪頭。

穿著從那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刷了那人的身份認證卡,川半辭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踏出了基地。

外面的風裹著幹燥的草屑撲在臉上,帶著泥土與枯草混合的氣息。

這就是外面嗎?

川半辭踩在龜裂的土地上,心中沒什麽波瀾,同樣是第一次看外面景色,他依舊沒有多少意外。

川半辭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忽然間,他停了下來。

貧瘠的土地上,枯黃的草叢間,一朵奪目的白迎風搖曳,細弱的花莖挺得筆直,白色花瓣舒展如星。

在他的面前的,是朵生機勃勃的小雛菊。

平靜無波的心就這樣被輕輕撞了一下,川半辭慢慢蹲下身,指尖懸在花瓣上方顫了顫,才小心翼翼地撫上去。

絲滑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帶著植物特有的微涼。

和他畫裏的、記憶深處模糊的觸感完美重合。

川半辭的睫毛顫動起來,忽然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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