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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舒姐,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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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舒姐,好巧啊

秋夜的涼風,冷得直往人脖子裏鉆。

喻舒看著出租車的紅色尾燈在視野裏消失。

直到在街邊站了良久,手心都凍得有些通紅了,她都沒敢去看手裏的東西。

可哪怕不看,她也已然知道是什麽了。

良久,她將禮物揣進兜裏,渾渾噩噩地走回了家。

喻舒到家時,蔣裴安明顯還沒有回來。

屋裏空蕩蕩的,漆黑一片。

她習以為常地脫掉外套,折在手臂上,準備掛回房間。

但命運就像喜歡跟她開玩笑一般,她那麽不敢面對的東西,還是從衣兜裏蹦了出來。

它劃著圓圈在地上打著轉,幾圈後平平穩穩地躺在了地上。

是枚硬幣,在燈光下折射著冷銀的光。

“我許願,你的許願。”

少年離開時說的那句話,在她耳邊回蕩,讓她不知所措。

換作任何人,希望的可能都是再見是更好的自己吧。

淮江鎮是國內少有的設有高中的鄉鎮。

但其所在的縣城仍是國內特級貧困縣之一。

而學校內唯一的著名景點就是那座洋不洋土不土的許願池。

那年高考,喻舒陪著高三生在許願池許願。

池邊站滿了人。

所有人都想謀個好成績,在做題和作弊之間選擇了做法。

硬幣一堆一堆地往池裏扔。

江恣雖不是高三的,但也跟著喻舒來了。

“你不是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穿著校服的少年站得虔誠,手中硬幣隨意一拋便和喻舒那枚落在了同一個位置。

喻舒聞言,有些耍賴,“可是我想聽誒。”

少年桀驁的眼神裏透出些許溫柔,“那你不怕我許的願望不靈?”

“沒關系,我可以幫你再許一次!”喻舒笑得狡黠,從包裏再次拿出了一枚硬幣。

少年卻是誠懇而直白,“我希望,喻舒姐能夠永遠開心!”

“那我希望,江恣同學永遠都不要自卑,也不要氣壘,要學會去反抗這個世界的不公,遲早有一天,會閃閃發光!”少女自信而有底氣。

江恣笑了,“不是說要幫我再許一次?怎麽說出來了?”

“因為這是我對你的期許啊!算不得願望,而是你肯定能做到的!”

“嗯。”少年只淺淺應了一句。

良久,他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地開口,“你將是我永遠的底氣!”

而那枚硬幣從那時開始,就被江恣拿走了。因為他說她的許願是讓他自己成長,所以那枚硬幣不該丟入許願池。

而是該放到他那裏。

後來,她離開淮江鎮的那天。

他追過來說,遲早有一天,他會拿著硬幣來找她,告訴她,他做到了。

他的確做到了!

而她……

卻不是曾經的她了。

喻舒將那枚硬幣和那方帕子一起放在了櫃子的最底處,和著那條長裙一起塵封了。

而桌上的郁金香和蛋糕早已不在,她記得第二天醒時就沒看見了。

喻舒沒再多想,放好所有東西後照常去了廚房。

等飯菜弄好出來時,已經七點多了。

見著蔣裴安還沒回來,她打了個電話過去,沒人接。

喻舒放下手機,心想著他是不是在忙,便坐著又等了一會兒。

一直到八點,喻舒又陸陸續續打了好些個電話都沒人接。

直到一桌子熱菜徹底變涼,那反覆重撥的電話才得了個響。

但也只有一句話,“我今晚有點事,不回來吃飯。”

說完便匆匆掛了,喻舒甚至沒時間說一句話。

喻舒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上面有無數個通話記錄,一時有些悵若所失,她全身都像是失了力氣,連拿手機的手都有些不穩的顫抖。

落地窗外,月光寡淡地隱在雲後,朦朦朧朧地看不真切。

喻舒曲著雙膝放在椅子上,手環抱著,臉上神情如同外間月光一樣,慘淡地,蒼白地,無力地蜷縮在一起。

沒有開燈的房間空洞得讓人心裏害怕,隱隱外間傳來的車鳴,似乎成了這世界唯一還活著的標志。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地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引得喻舒側目去看。

她眸色極淡,像是對什麽都失去了興趣。

入目,卻是另一個人發來的消息。

[喻舒姐今晚吃什麽好吃的呢?不像我……]

方便面加雞蛋.jpg

喻舒有些忍不住淚崩。

良久,她平覆了些情緒,有些又哭又笑地回覆:[你怎麽這麽慘啊。]

[哎,沒辦法,孤獨少年的生活。]

[你一個人啊?]

[對呀,所以喻舒姐快告訴我今晚你吃了什麽好吃的,讓我望梅止渴一下。]

喻舒看了眼滿桌子的冷菜,回道:[我做了可多了,糖醋排骨,鯽魚湯,子姜炒肉,炒空心菜……]

沈恣看著手機裏彈出來的最新的消息。

想起分開時她說的要回去做飯。

他記得,當年的她是不會做飯的。

她要麽去吃食堂,要麽就去其他人家裏蹭飯。

而去得最勤的就是他家。

所以,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短短幾年,就學會做飯了嗎?

沈恣壓制住心裏的那股子好奇與心疼。

回問:[好吃嗎?]

[可好吃了,我都吃完了呢。]

[真是羨慕喻舒姐的胃,有喻舒姐這麽會做吃的的人。]

[你這弟弟,哄不少女孩子吧?]

[沒有!絕對沒有!最多哄哄喻舒姐。]

喻舒扯了個笑,就連他都學會哄女孩子了,可她處了三年的男朋友,似乎什麽都不知道。

黑暗中,慘白的手機燈光映在她的臉上,照出那張神色並不怎麽好的臉。

[快睡吧,弟弟。]

喻舒回覆後直接熄了屏,看著黑洞洞的屋子,長嘆了一口氣。

時間能改變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如今的她,就像一潭死水,在這潭子中怎麽轉也轉不出去,所以能夠再遇,已經算是奢侈。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初的喻舒了,她沒了驕傲,也沒了自尊,更沒有了與他重逢的勇氣。

所以有些不該繼續的溫暖,還是不要繼續得好。現在這樣空洞地,黑暗地,壓抑地,才是她未來的常態。

而等還了他的衣服,她又該歸於她的世界了。

喻舒想著想著,卻受不住委屈地抱著膝掩面哭了起來。

可她又憑什麽只能接受這樣的未來呢?



喻舒第二日醒時,外間已經大亮了。

手機躺在她的耳邊,已經沒電了。

昨日她連怎麽睡著的都不知道,只是可能哭累了,也就迷迷糊糊睡了吧。

她揉了揉脖子,從床上坐了起來,迷迷糊糊到客廳去接水,就看見蔣裴安的房間門大敞著。

喻舒一邊喝水,一邊走了過去,就見蔣裴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比她還沒規矩。

喻舒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蔣裴安身上還穿著昨日的襯衣西褲,黑色西裝外套半邊在地上,半邊在床上。

很明顯,是醉了酒根本沒意識就睡著了。

不過她驚訝是因為她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蔣裴安,他素來愛護形象,從不容許自己睡前不洗澡換衣服。

這樣喝醉沒形象躺在這裏的模樣還是頭一遭。

喻舒捂著鼻子,忍耐著滿屋的酒味走了過去。

她攘了攘蔣裴安的肩。

“裴安、裴安……”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有些死。

喻舒看了下時間,快來不及上班了。

索性動作大了些。

“白…杪……”床上的人朦朧間囈語了幾個單音節。

“你說什麽?”喻舒湊近了些。

蔣裴安朦朦朧朧間蘇醒,就感覺有一股清香縈繞在鼻尖。

睜眼時,只見少女的身子微傾,一側發絲垂落在他的臉上,入目就是少女瑩潤的耳垂。

蔣裴安眼神迷離地從她的面頰流連到耳頸處。

熟悉的面容,宛若天鵝般白皙的脖頸,惹得蔣裴安本就迷離的眼神更加躁動了。

喻舒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蔣裴安攬住脖子勾了下去。

沈重地鼻息打在她的頸處。

蔣裴安近乎貪婪地吮吸她頸間的香氣,喻舒有些怔楞。

下一瞬,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被蔣裴安壓在了身下。

他近乎瘋狂地拉拽著她肩頸的衣服,牙齒像烈犬一樣去摩噬她的脖子。

頸處突然一陣生疼,喻舒有些恐懼地奮力將他推開。

男人呈大字躺在床上,胸腔上下起伏著。

喻舒慌亂地起身去攏自己的衣服,身子哆嗦地看著床上睡著的男人。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伸手摁了摁太陽穴。

昨晚,他分明是要要了白杪的,但不知為何,最後一刻,他腦海中浮現的竟然是喻舒的臉。

分明她們兩人是相似的,但那一刻他卻格外的清楚,白杪是白杪,喻舒是喻舒。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喜歡的人就在眼前,他卻硬生生脫離了。

他甩開白杪,一個人喝得酩酊大醉,始終沒有問清本心。

他,當要的是白杪才對。

蔣裴安擡眸看向了喻舒。

喻舒一雙眸可憐地閃著珠光。

良久,他才開口,“我昨天——”

“什麽?”喻舒半晌沒聽到他繼續開口,有些沒忍住發問。

蔣裴安坐了起來,“沒什麽。去給我熱杯牛奶吧。”

“嗯好”

喻舒如臨大赦般跑了出去,這樣的蔣裴安讓她感到有些可怕。

等喻舒走後,蔣裴安才捏著沈重的額角,垂下頭去。

喻舒有些失神地熱著牛奶。

手機“嗡嗡”地震動著微信提示音。

喻舒拿過來看,是許慢發來的消息。

[舒舒,昨晚你跟蔣裴安聚會去了?]

[沒有啊。]

喻舒回了消息過去,轉念又想到蔣裴安的失態。

多問了一句,[你昨天看到什麽了嗎?]

[就看見蔣裴安跟一群人在ktv,我以為你也在呢,我當時忙著去見客戶,沒註意。]

[噢噢,我沒去。]

喻舒回了消息,心底卻是疑竇叢生。

他不是去加班去了嗎?怎麽又去聚會了?

為什麽不告訴她?

喻舒疑惑著端著牛奶走回蔣裴安房間。

兩人對視,都想要說些什麽,但僵持一會兒還是沒能開口。

兩人相顧無言,最後還是蔣裴安沒忍住起身拿過她手上的牛奶喝了。

“早餐……”喻舒開口。

“你吃吧,我去洗個澡。”蔣裴安截斷她的話,將牛奶杯遞還給她就走了。

喻舒看著手裏空了的牛奶杯,有些悵然。

早餐是喻舒一個人吃的,她腦中想著蔣裴安昨晚沒回來的事。

等他洗完澡出來,她實在沒忍住開口問:“裴安,你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蔣裴安頓了一下,看向她,“加班有點晚,我看你睡著了,所以沒吵你。”

他說完就去衣帽間了,喻舒看著他的背影,手不由得揪緊了幾分。

蔣裴安換好衣服就去公司了。

按照以前慣例,蔣裴安開車,而她則是去擠早高峰的地鐵。

好在沒有幾站,忍忍也就過去了。

只是今日她剛踏進公司,就感覺氣氛有些奇怪。

好幾個策劃部的同事盯著自己,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

喻舒有些懵地看著她們。

其中一個同事沒忍住指了指蔣裴安的辦公室,悄聲道:“昨晚的展覽出問題了。”

喻舒心裏一咯噔,快步朝蔣裴安辦公室去了。

喻舒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哭哭啼啼的聲音,有些耳熟,好像是昨天在商場的那個同事康婕。

她敲了敲門,就聽蔣裴安喊了句,“進。”

喻舒這才推門走了進去。

今日的她穿了條淺咖色的西裝褲,上面也是傳統的西裝外套搭襯衣,倒比較符合古板的職業女性風格。

蘇依見著她進來了道:“喻助理來了?正好。”

喻舒走了進去,站到了蔣裴安身邊。

只一眼她就看見了昨天在商場那個同事,與當時愛答不理的模樣判若兩人,此時委屈得眼淚直簌簌的落,活脫脫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蘇依見狀抄著手,先發制人,“既然喻助理來了,這件事我們就攤開了談。昨晚的展覽,原本該換成水晶冠的寶石戒指沒有被撤下,所以專門聘請獨立工作室設計的重頭水晶冠並沒能展覽,現在工作室那邊找著公司要個解釋。我記得昨天蔣經理是派喻助理去通知的吧?”

喻舒聞言點了點頭,“昨日蔣經理的確有通知我這件事,但我在現場便已經告知康婕了,而且還在文件上用鉛筆做了標記。”

喻舒面色平靜地陳述事實。

“我沒有看到什麽標記”康婕哭哭啼啼地嗆聲,“昨天喻助理來的時候我正忙著讓大家擺放東西,喻助理是在旁邊站了會兒,但喻助理並沒有告訴我要更換。當時在場的同事都可以作證的,我全程都在指揮。”

喻舒被她顛倒黑白的說法給氣笑了,無語望了望天,“康婕,我昨天囑咐了你兩次!是兩次!你現在是想讓你們部門的作偽證嗎?”

康婕哭得更厲害了,梨花帶雨的,“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她說著手還時不時地撫摸向自己的肚子。

蘇依見狀皺眉道:“喻助理,你這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們部門的作偽證?蔣經理既然把那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你,你為什麽不註意?昨晚展覽上了,你為什麽沒去看?為什麽沒有多次提醒?你現在是想欺負一個孕婦嗎?”

“但我真的囑咐了!可以調監……”

“好了。這件事我已經清楚了。”蔣裴安打斷她們,“喻舒這邊先停職留用,等請示了上邊再做決斷。”

喻舒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蔣裴安,一雙琉璃瞳寫滿了震驚和悲愴。

蔣裴安沒看她,對蘇依道:“蘇經理,這樣處理可還行?”

就連蘇依也是楞了一瞬才道:“當然可以。那半個小時後的會議,蔣經理記得向董事會解釋。”

她說完笑靨如花地領著康婕走了,高跟鞋磕在地面上的聲音十分地響亮,像極了在炫耀地高歌。

喻舒看著蔣裴安,眼底寫滿了憤怒和委屈,“你為什麽不讓我把話說完,明明調監控就可以……”

“別說了。”蔣裴安打斷了她。

目光一直追隨著蘇依離開,這才看向喻舒,“你進來做什麽?”

“我進來做什麽?”喻舒死死地盯著蔣裴安,眸底已經浸了淚,委屈得嘴唇都在顫抖,“我進來了都能停職,如果我不進來呢?我提醒了她那麽多次,憑什麽都是我的責任?”

蔣裴安見不得她哭,有些皺眉,“她是蘇依的人,而且還是個孕婦,鬧大了不好。”

“所以,就因為這個就全都是我的錯?”喻舒顫抖著嘴唇,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喻舒,我們都心知肚明不是你,但是蘇依有用。”蔣裴安想要過來拉她。

喻舒條件反射地躲了。

蔣裴安無奈地從兜裏拿了條手帕給她,“擦擦,在辦公室影響不好。”

喻舒諷刺地笑了,一把打開他遞過來的手帕,轉身大步離開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反抗的,但她忍不住。

讓她進歲三的是他,如今讓她停職的也是他,從來什麽都是他說了算,她是什麽啊?他花錢買來的寵物嗎?

喻舒不否認,是因為錢而跟蔣裴安結緣。

那種無力的日子,有一個人突然向你伸出了手,就宛如絕境逢生,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伸出了手去,然後像握住了救命稻草般,將他當做此後餘生唯一的信念。

蔣裴安曾經就是這麽一個人。

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出現,在她被債主叨擾得狼狽不堪的時候出現,他幫了她,甚至救了她整個家。

從那以後,她知道往後餘生她都將不計代價地回報這個人,他說什麽就是什麽,所以她可以忍受蔣母對她的挑剔,也可以忍受不當設計師,她的夢想,理想,乃至於是否跟他公開關系,她都可以默默忍受。

但……她也是人啊。

她也會感受到委屈,她偶爾也會萌生一些想法,這些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喻舒頂著所有人異樣的眼光沖出了公司大樓。

反正,無所謂了。

接近晚秋的大街,因為突然落下的小雨,有些蕭瑟地雕零,而過了早高峰的街道,難得的歸於寧靜。

雖然,這只是獨屬於喻舒的空洞的寧靜。

路邊車流湧動,呼嘯聲一陣接過一陣,雨落在地上跟砸豆子似的清脆聲,樹葉落下的簌簌聲,在喻舒的耳中都恍若無物。

她在大街上晃悠著,像是失了魂魄的行屍走肉。

“喻舒姐,好巧啊!”

熟悉的聲音宛如破冰般在她塵封的內心砸出一條口子,有暖意席卷全身,密密麻麻地,讓她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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