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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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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前(2)

郁郁青青的湖畔邊,微風帶著春日特有的暖意,輕輕拂過她的發梢與臉頰,漾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雀躍與期待。

花草間掛著的露珠在晨光中閃爍,映照出一片朦朧而夢幻的光暈。

這光暈輕輕籠罩下來,落在蘇歆九的衣擺上,像為她披上了一層淡雅而聖潔的薄紗。

“又是春天了啊。”

自她穿來禦劍界,已有五年光陰,偶爾回想初來時的情景,仍舊恍如昨日。

不過今天,她並沒有多少時間去感慨。

她從雲來集的西側入口踏入青石街道,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與琳瑯滿目的攤位,來到了此行的首個目的地——“雲來地鐵大食堂”。

現在的食堂,已經完全改造成了一體式鋼結構建築,四周的玻璃幕墻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內部的桌椅窗口保留了原木風格,但增添了許多現代化設備,比如她最愛的“智能點餐系統”。

有了這個,散修食客們再也不用排著長隊等待點餐,那些外賣配送員也能更快地取餐和送餐,效率提升了不少。

這都不是重點,雖然食堂相比1.0版本擴大了三四倍,但在它背後,還有一個更高大、更寬敞的建築,名喚“雲來地鐵客運中心”!

在去年冬季時,李譚壇成為商盟盟主後,便立即與他們洽談合作事宜,包括但不限於將“飛劍租借點”改造成“地鐵站點”,將原租借點人員改編為地鐵工作人員。

合作契約一經簽訂,蘇歆九腦海中就閃爍出三張圖紙,分別煉制出“蒲牢通信”“狴犴閘機”“負屃視屏”三種輔石,並親自安裝在客運中心的相關區域。

加上之前煉器獲得的六種輔石,她已經集齊九種“龍子”輔石,正式激活“龍子輔助系統”,使得地鐵運營得以高效、安全地展開。

接下來的兩個月,她和易驍廬也沒有閑著。

她負責煉制大型客運中心和小型地鐵站,易驍廬則跑遍九州的大小宗門,指導各地鐵站的安置工作。

與此同時,在李譚壇的協助下,一條地鐵線路從雲來集中心鋪設到神荒山峰間鎮,軌道長度超過2000裏,沿途設站25處,串聯起3個大宗門與7個小宗門,覆蓋136個村鎮。

這是九州第一條橫貫東西的地鐵線路,也是禦劍界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項基建工程。

剛開始試運行時,許多修士還抱著懷疑的態度,甚至覺得這是一頭吞噬靈氣的器寵。

可當他們發現,原本需要步行半年、禦劍數日的路程,如今只需半日便可抵達,且不耗費絲毫靈力時,一股瘋狂的追捧熱潮迅速蔓延。

試運行不到五日,這條“雲神線”便客滿為患,成為不少修士們每日必乘的旅行要道。

沒錯,他們有的是錢,只是想單純體驗體驗,順便看看沿途風景。

試運行不到半個月,各個宗門紛紛派人到雲來集商談,希望他們增設站點,要是能把地鐵線路延伸到山門那就更好。

對此李譚壇是來者不拒,但蘇歆九卻延後了鋪設線路的計劃——

試運行階段也暴露出不少問題,比如高峰時段客流擁堵、部分修士在車廂鬥法,還有些修士手賤攻擊外面的“雷霆”巡野燈,導致列車急停。

在這些問題沒能妥善解決之前,她不想拿乘客的生命安全冒險。

到她現在重回雲來集為止,“雲神線”已經試運行了整整三個月,大大小小的問題總算是解決得差不多了。

“乘客您好,歡迎來到‘雲來地鐵客運中心’!請在安檢處領取‘防護符箓’,並貼於個人儲物袋、法寶之上……保護他人,更愛自己!”

“乘客您好,您的‘地鐵卡’為乘坐九州地鐵的唯一憑證,請妥善保管,遺失請聯系宗門長老,或在商盟開具‘散修三十年無違規記錄’,在地鐵服務中心重新補辦……”

一踏入客運中心,耳邊便傳來機械化卻帶有一絲靈韻的提示音,蘇歆九不由得嘴角微揚。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是她用“囚牛廣播”輔石親口錄制的,就連那些提示語也是自己逐字逐句推敲出來的。

站在客運中心大廳中央,蘇歆九望著眼前擁堵的修士人群,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該做什麽來著?

“麻煩諸位讓讓,蘇峰主來了。”

一聲清亮的呼喊劃破喧囂,人群自覺分開一條通道,供她通行。

蘇歆九迎著眾人各式各樣的打量,或祝福,或好奇,或敬畏,不時朝他們點頭致意。

等她走到站臺入口,李譚壇臉上露出幾分笑意,迎了上來:“東家,今日可是好日子,你怎麽穿成這樣?”

蘇歆九裹緊了鬥篷:“哪樣?不是很正常的著裝嗎?倒是你,不去幫易驍廬,來這幹嘛?”

李譚壇目光一沈:“易兄今日有些激動,把我該做的都做完了,還讓我盡快回商盟處理事務,別幹那些下人的活……”

她眉梢輕挑,唇角彎了彎:“驍廬說得對,你平時那麽忙,還主動來幫我們……不過今天,這裏就得麻煩你了。”

心裏早已吐槽了易驍廬八百遍,這個老醋壇子,明擺是不想讓李譚壇現場觀禮,偏偏還說得冠冕堂皇。

不過李譚壇確實不能在神荒山,雲來集這邊需要他主持。

李譚壇點點頭:“今天是雙喜臨門,我一定會圓滿完成任務。”

蘇歆九微微一笑,接過工作人員遞來大剪刀,哢地剪斷了橫亙在站臺前的赤色綢帶。

隨著赤紅綢帶緩緩斷開,一道強大的靈力波動彌漫開來,融入宛如游龍般的軌道,綻放出璀璨的光芒,整條“雲神線”瞬間被激活。

她轉過身去,目光掃過歡騰的人群:“諸位,今日‘雲神線’正式通車,請盡情體驗這第一條橫貫九州的九號地鐵!”

話音剛落,站臺深處傳來一聲清越的鳴響,一條銀白色列車自軌道盡頭疾馳而來,穩穩停在眾人面前。

李譚壇拱手彎腰道:“東家,特等座已布置好了,請上車先行休息,稍後會有人前來幫你化妝。”

“好,辛苦你留守雲來集了。”

“東家哪裏的話!放心吧,我這邊會同步開啟‘負屃視屏’,也能看到那邊的盛況。”

蘇歆九點頭致意,轉身踏上列車,走入車廂的那一刻,她腳步卻不由得一頓。

“怎麽是你們?朱姐姐,舒姐姐?”

她不敢相信地抹了把眼,再三確認自己沒有產生幻覺。

兩位身著華服的女子正坐在車廂內,身邊還放了幾面銅鏡,還有精致的妝奩,笑盈盈地望著她。

朱曼散起身快步走近,將她拉到座位上,輕聲道:“蘇妹妹,我們怎麽能錯過你人生中這麽重要的時刻呢?”

舒詩卿也笑著附和:“是啊,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來參加,多有趣啊。”

兩人說話間,幫她抽走了一身黑漆漆的鬥篷,露出一襲金絲刺繡的紅裙。

蘇歆九眨了眨眼:“那我請來的那些妝娘……”

朱曼散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都安排妥當了,保管她們睡得舒服。你這結契妝,我們可要親手為你畫上!”

她頓時瞪大了眼睛,睡……睡了?那還需要給報酬嗎?

雖說如今有許多宗門的人力援助和物資支持,她修建地鐵不需要那麽多開銷,可該省的靈石還是要省的。

舒詩卿掩嘴輕笑:“你這表情,怎麽跟那易驍廬一模一樣?他聽到我們想來幫忙,也是這副模樣,不過最後還是同意了。”

朱曼散故作嗔怒地輕點她的額頭:“你呀,是不是嫌棄我們?我的手藝可比那些妝娘好多了,保管讓你美美地結契!”

“乘客您好,開往神荒滋滋滋……開往神荒山及‘劍廬秘境’的列車即將發車,請系好安全帶,祝您旅途愉快!”

蘇歆九無奈扶額,這廣播肯定是小柒搗的鬼。

沒想到小柒錄制的聲音,跟她自己的聲音出奇相似,只不過多了些跳脫語氣。

她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列車已然緩緩啟動,窗外景致如畫卷般徐徐展開,時光也在不斷向前延伸。

朱曼散輕輕掀開妝奩,用畫筆蘸取一滴朱砂,手腕微轉,在蘇歆九眉心勾勒出一朵含苞紅蓮。

邊勾勒她邊感慨道:“這車廂如此平穩,比我們當年在雲湖畔畫舫上還要穩當。終有一日,此方世界不會再叫‘禦劍界’。”

舒詩卿幫忙調整銅鏡角度:“那叫什麽,地鐵界?”

朱曼散笑著搖了搖頭:“我看啊,蘇妹妹會讓它成為真正的‘九州’。”

傳說中的“九州”,是個匯聚天地靈氣、萬族共存的盛世之地,遠非現在的“八荒一集”能夠比擬。

蘇歆九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嘴角微微揚起:“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那我為何不試試呢?”

朱曼散和舒詩卿對視一笑,又繼續為她描畫妝容。

這麽畫著描著,不知不覺間半日就過去了,第一條正式通車的地鐵已經停在了峰間鎮站臺。

蘇歆九望著窗外熟悉的山巒輪廓,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拜入宗門的那一天。

哦,那一天不能想,因為第二天便宜師父就飛升了,差點就讓她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修為最低的峰主。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踏上從高臺鋪下來的紅毯,一步一步朝著等候已久的劍修走去。

紅毯兩側的人群自發地保持距離,有賀喜的,有驚嘆的,也不時有幾個年輕弟子爭吵,在峰間鎮搭的這個大典高臺,到底是離器峰近,還是離靈劍宗近。

擡頭望去,紅毯盡頭的易驍廬身姿挺拔,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

來到他面前,蘇歆九唇角勾著一抹明艷的笑容:“等久了吧?”

易驍廬喉結微動,低聲道:“你來便好。”

蘇歆九眨了眨眼,笑意更深:“我還是很好奇,便宜師父飛升前,到底是怎麽跟你說的?”

她可不信,就憑一兩句承諾和一些好處,就能讓這人一直待在自己身邊。

易驍廬擡手輕觸她眉間的朱砂印記:“他說,跟著你,我會找到一切答案。”

“那你現在……找到了嗎?”

“找到了。”

……

……

結契大典下午,兩人乘坐“雲神線”返回雲來集。

暮色漸沈,他們來到雲來集郊外的雲湖柳畔,租了一條烏篷小船。

蘇歆九先上了船,坐在漆成朱紅的船艙內,指尖輕輕劃過有些剝落的漆面。

易驍廬隨後跨上來,引得船身微微晃動。

她下意識地扶住了船舷,輕聲道:“小心。”

易驍廬微微頷首,長篙一點,小船便離了岸,緩緩向湖心滑去。

清澈的湖面下,水草隨著浪波柔柔地擺動,像是從湖底伸出的綠色小手,朝著水面招搖。

越往湖中心,水越深,那綠色漸漸隱去,變成深邃的靛藍,仿佛蘊藏著無盡的秘密。

易驍廬將手伸出船舷,指尖劃過水面,帶起一串串漣漪。

蘇歆九看著那圈波紋自他指尖生發、擴散,最終消失在船尾,也跟著伸出手去。

就在這時,船身輕微晃動,她的指尖與易驍廬的在水下相觸。

兩人同時縮回了手,這片湖面卻似被投入了石子,漾開更多的漣漪。

船行至湖心,易驍廬收回長篙,任由小船隨波輕蕩。

那雙扔在船尾的船槳,隨著船身晃動而輕輕碰撞,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蘇歆九與他對視一瞬,兩人迅速別開了目光,臉頰也染上了一抹薄紅,仿佛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不一會兒,湖面起了夜風,帶著微涼的水汽拂過他們的臉頰,推著船向一處小灣漂去。

那兒三面環著低矮的山丘,水面平靜許多,卻似有暗流湧動。

易驍廬重新執起長篙,小心地避開水下可能的暗礁。

“咚!”

忽然,船底不知撞上了什麽,猛地一晃。

蘇歆九沒坐穩,當即向他那邊倒去,幸好對方及時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待船平穩後才慢慢松開。

易驍廬掌心的溫熱透過衣料傳來,更是讓她心頭如小鹿百米跨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湖面泛起一圈圈漣漪,易驍廬的手自她肩頭滑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蘇歆九的手心有些濕,不知是沾了方才的湖水,還是因莫名的心臟狂跳而沁出薄汗。

她想抽回,易驍廬卻握得更緊了些,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眼底似有燎原之火。

片刻後,易驍廬松開手,執起船槳,開始慢慢劃水,將船劃入了更隱蔽的一處水灣。

這裏的湖水更深,水面上漂浮著些許浮萍,被船頭一推,便不情願地讓開路,待船過後又很快合攏。

易驍廬劃槳的動作沈穩而有力,船槳入水無聲,只在提起時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落在湖面上,激起一絲絲細小的波紋。

蘇歆九不由得看向他劃槳的手臂,那肌肉隨著動作繃緊又放松,周而覆始,充滿了力量。

稍不註意,冰涼的水珠濺到臉上,她擡手去擦,卻碰到他悄悄伸過來的手指。

這一次,她沒有刻意松開。

船劃動的速度不斷加快,周圍湖景變成一片模糊的夜色。

只聽得見船槳規律而持久的劃水聲,應和著浪波拍打船身的輕響。

劃水的動靜漸漸消失,他們的船已經漂到了一叢垂柳之下。

易驍廬松開了劃槳的手,一滴汗珠自他額角滑落,沿著脖頸的曲線沒入衣領深處。

蘇歆九瞟了一眼,頓覺春季的夜晚有些悶熱。

微風拂過映照月光的湖面,柳條輕輕擺動,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船下的浪波蕩得越發猛烈,不時拍打著船身,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小船隨之晃動,系在船頭的纜繩不知何時松了,正輕輕摩擦著船舷,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她扶住船舷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一道清冷的月光自柳條間隙灑下,落在她的眉眼間,照亮了顫抖著的睫毛。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睫毛如蝶翼般輕顫,待再睜眼時,月光已悄然偏移到遠方。

船不知何時停止了晃動,浪波也漸漸平靜下來,只剩下些許餘波,還在輕輕推著小船。

易驍廬拾起長篙,開始將船撐回岸邊。

靠岸時,他先跳下船,然後轉身向蘇歆九伸出手。

蘇歆九猶豫了一瞬,將手放入他掌心,借力一躍而上,穩穩落在岸邊。

上岸後,他們倆仍舊牽著手,沿著來路慢悠悠往回走。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步伐不時交疊在一起,難分彼此。

郊外的湖面重歸平靜,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只有那艘烏篷小船,靜靜地泊在岸邊,見證了這一夜的心動。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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