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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尺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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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尺水(5)

又是一年春季。

雪水自高高的山巔流淌而下,穿過薄霧與松濤,攜帶鳥語與花香,匯集成一條叮咚作響的清澈溪流。

在八荒內外奔波一年的蘇歆九,終是來到了此行的最後一站。

佇立在易驍廬的洞府前,她的手伸出去,又收回來,猶豫片刻,最終輕輕叩響了門環。

門內傳來一陣窸窣聲,一道清亮的聲音隨之響起:“誰啊?”

蘇歆九抿了抿唇:“菜菜弟弟,是我,蘇歆九。”

門後的人一臉驚喜地拉開了門,見她神色有些凝重,不禁收了笑容:“蘇師姐,你來啦!這是怎麽了?”

瑞白菜探出頭,往她身後瞅了瞅:“咦……我哥呢?”

蘇歆九揉了揉眉心,擠出一絲苦笑:“你哥他有點事情……托我來取個東西。菜菜弟弟,能麻煩你先出去一會兒嗎?”

瑞白菜狐疑地眨了眨眼:“蘇師姐,你只會到我哥那裏,不會去我的廂房吧?”

她稍稍點點頭,瑞白菜這才嘟囔著挪開身子,臨走前還回頭多看了兩眼。

就在蘇歆九徹底關上洞府大門後,一絲紅光和一縷藍光從角落中跳躍出來,在她眼前凝聚成一道修長的身影。

她微微一怔:“師兄?”

那人沒有出聲,但一道低沈的聲音在她腦海響起:“歆九,我終於找到你了。”

止不住的淚花在眼眶中打轉,她猛地彎下腰,緊緊捂住自己的臉:“抱歉,師兄……我讓你等得太久……太久了……”

那人搖了搖頭,便重新化作兩道光影,融入她的衣袖之中。

她緩緩直起身,取出袖中隨身攜帶的青玉匣,指尖拂過匣子表面,就像在那些孤寂的夜晚時一樣,拂過一遍又一遍。

但這次不一樣了。

匣中傳出微弱卻清晰的震動,仿佛在回應她的觸碰。

不一會兒,蘇歆九將青玉匣收好,喚出靈劍思凡,以極快的速度飛回器峰。

正逢夕陽西下,天邊泛起淡淡的霞光,似她重新恢覆紅潤的臉頰,透出一抹久違的溫柔。

幾位器峰弟子擡頭望去,只見一道禦劍的身影掠過雲層,領著一串串飄逸的雲絮。

片刻後,蘇歆九從思凡上跳下來,推開白術堂泛著藥香的木門。

正坐在藥爐旁的尹黑,當即撂下手中的古籍:“峰主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她小心捧出青玉匣,放在一旁的案幾上,“他身體如何了?”

“那就好,那就好!”尹黑的視線也挪到了青玉匣上,神色間透出幾分欣慰,“原本那一魄很不穩定,可從去年秋季開始,便漸漸有了起色。我就猜到,定是峰主快成功了!”

蘇歆九舒了口氣:“辛苦你了,我去看看他。”

她快步走到後室的床榻前,目光落在沈睡的人身上,那張蒼白的臉一如往昔,卻多了幾分生氣。

很快尹黑便準備妥當,他先給易驍廬餵了一碗安神固魂的湯藥,這才將青玉匣放在他頭頂上方。

小小的匣子緩緩打開,一縷混雜五顏六色的光芒從中飄出,眨眼間便沒入了易驍廬的眉心。

蘇歆九握住那人微涼的手,指尖劃過他手背凸起的青筋,感受著他逐漸活躍的氣息。

床榻上的男子睫毛顫動,手掌猛地用力,將她的手緊緊攥住。

在她那雙漾著水光的眼睛中,那人睜開了眼眸,對著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見。”

被那雙如深潭般的眸子凝視,她心頭一顫:“你、你醒了?你……你……”

內心似翻湧著千言萬語,可話到嘴邊,卻哽咽得不知道說什麽。

易驍廬擡起粗糙的手,輕撫過她臉頰的淚痕,聲音很是低啞:“你希望我是誰?”

她怔怔地看著他,淚水止不住地滑落,沿著他的手指而下,深深烙進他的掌心。

突然,她緊緊閉上了雙眼,又將臉頰上的淚水抹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蘇歆九睜開眼,嘴角微微揚起:“我希望,你是你。”

在對方略帶驚訝的目光中,她俯下腰,在他嘴唇上留下了蜻蜓點水的一吻。

就像是一縷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冰下泛起層層漣漪,凍結的歲月在這一刻徹底解封。

那人伸手撈住纖細的腰肢,將她摟入懷中:“輪到我了,學姐。”

“唔唔——”

“啪!”

就在蘇歆九被吻得喘不過氣時,一根結實耐用的藥杵敲在易驍廬手上,又將她拉開。

尹黑舉著藥杵,皺緊眉頭:“如此失禮之事,我就當是你們太過激動。既無名分,也無禮法,小子你別太得寸進尺!”

蘇歆九:……

忘記還有其他人在場了。

這個世界確實很講究禮法與規矩,撫摸和擁抱都算是“肌膚之親”,更別提親吻了。

可眼下,她望著易驍廬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心底的歡喜怎麽也壓制不住。

要論“芯子”的話,在場的只有尹黑是土生土長的本界人,他們倆都是外來者,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要論醫術的話,尹黑可不能現在就被氣走!

她努力壓制住上揚的嘴角:“尹黑長老說的是,我剛才只是一心為師兄高興,這才得意忘了形。”

易驍廬與她四目相對,也下床拱手行了一禮:“多謝長老救命之恩,晚輩一時情難自已,還望長老海涵。”

他身手尚佳,修為也在逐漸恢覆,只是聲音仍舊沙啞,顯得十分虛弱。

尹黑可不吃這一套,冷哼著將藥杵擱在一旁架子上:“‘救命之恩’不敢當!我不過是給峰主打打下手,她還是你的大恩人。至於怎麽感謝,哼哼……你自己心裏有數!”

說罷,他從袖子中取出幾瓶丹藥扔到桌上,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眼不見心不煩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你……”“學姐……”

兩人同時開口,又彼此對視一眼,隨即輕笑出聲。

見對方欲言又止,蘇歆九嘴角微揚,先一步開口:“你還是叫‘歆九’吧,別學姐學姐的,在這裏聽著怪別扭。”

易驍廬眸色微動:“那歆九打算怎麽稱呼我呢?還是像以前那樣,叫師兄?或是前世那樣,叫‘阿易’?”

她臉頰泛紅,噌地站起身來:“我什麽時候叫過‘阿易’了?就、就叫……驍廬?”

易驍廬眸底泛起柔和的光:“好,挺好的。”

她頓時松了口氣,還好這人沒繼承路易的跳脫性子,不然還真不好對付。

正思索著,對方突然挑了挑眉:“歆九是在想他?”

“嗯?”蘇歆九好笑地瞥了眼他,“你該不會連自己的醋都吃吧?”

“我沒吃醋。”易驍廬直直地看著她,“若沒有過去的路易,就沒有今天的易驍廬,你想他是應該的。”

“哈?你這還不叫吃醋?”她忍不住笑出聲,搖了搖頭,“你呀……真是拿你沒辦法。其實在收集魂魄的路上,我就想明白了。”

蘇歆九擡起清澈瑩潤的眸子:“他是他,你是你。你們來自同一棵‘大樹’,卻是不同的‘分枝’。若沒有過往的羈絆,我也同樣會被你吸引,你也一樣會為我停下腳步,是吧?”

易驍廬微微一怔,隨即大步流星走過來,將她擁入懷中:“歆九……”

“噓——”

一根玉指輕輕貼在他唇上:“別說話,隔墻有耳。”

沒抱多久,易驍廬就不舍地松開了她,耳朵泛起紅暈:“抱、抱歉。”

蘇歆九輕咳一聲:“看來你恢覆得還不錯。”

這話一出口,他手腳都不自在了,一瘸一拐彎著腰往後退,飛快扯來一塊白布系在腰間。

蘇歆九稍稍側過身,不好再刺激他,他們這身子也才二十來歲,血氣方剛嘛,凸顯一些動靜也正常。

她想了想,換了個新話題:“對了,驍廬你的修為恢覆了吧?”

卻沒想神識剛延伸過去,就接觸到了一把又大又粗的劍。

她不由得楞了一下,又抹了抹眼睛,沒錯啊,眼前不是只有易驍廬一人嗎?

為什麽在神識“視野”中,卻出現了一人一劍相互重疊的身影?

易驍廬屏息感受了一番,微微頷首:“在我與商盟之人打鬥時,就發現‘明辨是非之心’‘盡誅宵小之心’‘舍生忘死之心’這三道劍心在融合,醒來時已達到‘人劍合一’。”

蘇歆九怔怔地望著他,半晌才道:“那不就說明……你大乘啦?!”

難怪覺得他氣息越來越盛,都隱隱超過了自己。

易驍廬笑了笑,垂手扯下腰間的墨染玉佩,遞給了她:“這個東西,我想應該交給你。”

她小心接過,觸碰玉佩的一瞬間,一股源源不斷的溫暖湧入掌心:“原來是這種感覺,還以為黑不溜秋該是冰冷刺骨的……欸,之前不是不願意給我嗎?”

對方抿著薄唇:“現在也不是很願意。不過,它陪了‘我’這麽久,合該幫它完成使命。”

在兩人目光的註視下,墨染玉佩中的煙霧向外散去,玉面頓時澄澈剔透,中心懸浮著一塊不規則的黑石。

蘇歆九的手不自覺發抖:“這是……隕鐵?那時候采到的隕鐵?”

易驍廬點頭:“是他生命最後一刻抓住的東西,也是想要送給你的東西。”

“……”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又不自覺回想到過去的點滴時光。

路易總喜歡將采集樣本帶給她看,之後才乖乖交到樣本庫裏,那時自己沒少訓他,說他沒有一點安全意識。

玉石中的這塊隕鐵,雖沒有被他帶回基地,卻完好地來到了她手中。

那一刻,這塊隕鐵背後承載的情感與執念,如滔天巨浪般席卷而來,仿佛能將她整顆心吞沒。

可最終還是沒有。

蘇歆九揚起嘴角,擡頭看向他:“這塊‘傳家寶’我就收下了,謝謝你,驍廬。”

易驍廬挑挑眉,眼神柔和了幾分:“你喜歡便拿去吧,這個非我之功,我也不會嫉妒他的。”

故意湊近端詳他的神色,蘇歆九笑而不語,左右醋壇子都打翻了,再怎麽酸也就是這味兒了。

“欸?”

她瞳孔微縮,所有註意力都轉向腦海,凝聚在那張金光閃閃的圖紙上。

這是一張從未出現,或者說她從未留意的圖紙,名為“中樞控制核心”。

光看名字,再掃過上面“作為中樞控制核心使用”的簡易介紹,根本不知道有何用途。

隨著圖紙與隕鐵的共鳴逐漸強烈,那介紹下方又浮現出了一段小字:

“獲得充足靈力後,將催生母核(定期產出)與子核(快速產出)。母核可與列車調度指揮中心協作,實現智能化調度。子核可與列車頭融合,實現全自動駕駛和緊急避障。”

原來這是個智能模塊!

有這玩意兒在手,她以後就不用費心指揮,也不必花大功夫培養調度員和司機。

那還猶豫什麽?

蘇歆九擡手拂過芻玉,喚出呼呼大睡的小巴:“大寶貝兒,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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