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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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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外(7)

幾人收拾好東西,在矮個劫匪的帶領下,進入這個名為“樂天村”的村子。

沿途田野麥穗覆黃,隨風搖曳,在金燦燦的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

正值日上三竿,村民們忙碌於田間,汗流浹背卻不知疲倦,農婦們則擔著飯籃子,與兒女一同給他們送飯。

一個四五歲的孩童似是第一次下田,赤腳在田壟上跑來跑去,不時撿起幾顆石子扔向遠處,引得幾只麻雀撲棱棱飛起。

幾位路過的行商在茶攤歇息,一個白白嫩嫩的包子臉從他爹身邊探出頭來,好奇地問道:“這麽熱的天,為什麽他們還要下田幹活呀?”

聞此他爹哈哈大笑:“傻孩子,農人靠天吃飯,不趁這時節勞作,哪來收成?”

蘇歆九正旁聽著他們的對話,眼前卻忽然一暗。

“大人小姐行行好,給我們母女一些吃的吧。”

一位衣衫襤褸的婦人牽著同樣衣不蔽體的小女孩,撲通跪在他們面前。

看她們骨瘦如柴的模樣,怕是好幾天都沒吃什麽東西。

見有人在打量,那小女孩拽緊母親的衣角,卻不慎弄翻了左手挎的破竹筐,幾根幹枯的麥穗飛了出來。

來不及呵斥孩子的疏忽,婦人慌忙爬出去拾起,小心翼翼放回了竹筐中。

蘇歆九心中一酸,俯身輕撫小女孩的頭:“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幾人將母女倆扶起,扶她們到一旁的樹下乘涼。

“這、這不是牛家嫂子和妞妞嗎?”矮個劫匪突然認出了她們,“你們怎麽也……”

“都是命啊!”牛嫂淚眼婆娑,“管事逼得緊,家裏的田都被收回去了,實在沒法活了。”

“這新管事真是喪盡天良!”劉實錄憤憤道,“連孤兒寡母都不放過!”

蘇歆九皺緊眉頭,從芻玉中取出一些辟谷丹做的瓜子遞給她們。

這分量看似只有一點點,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吃一顆就飽,三顆能管一天一夜。

牛嬸顫顫巍巍接過,對著她連連作揖,轉頭對女孩道:“妞妞餓了吧?來嘗嘗。”

被她抱著的女孩已經餓得沒了力氣,虛弱地看了蘇歆九一眼,得到一抹微笑後,這才張開小嘴,艱難地咽下一顆瓜子。

眼見她要餵女孩第二顆,蘇歆九連忙阻止:“不必多吃,一顆足以。”

牛嬸不由瞪大了眼睛,是自己聽錯了嗎,這麽小的瓜子能吃飽?

自認見識過仙家手段的劉實錄嘿嘿一笑,湊過去低聲解釋:“這兩位可是神仙,給你的東西能差嗎?”

這回牛嬸雙眼睜得更大,猛地擡頭看向蘇、易二人,又趕緊低下頭來,怕唐突了仙家。

她哆嗦著雙手,將那些瓜子捧在心口,稍稍聞了一聞,味道有些古怪,肯定是仙家靈丹!

不一會兒,便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腹中就像塞了五六個大饅頭。

“娘,我肚子不餓了。”妞妞小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伸出小手輕輕撫摸母親的衣襟。

“好好好,吃飽就好。”牛嬸眼含熱淚,緊緊抱住妞妞。

末了,她又拉起妞妞,對蘇歆九深深一揖:“仙子大恩大德,此生無以為報,來世願做牛做馬,報答仙恩。”

蘇歆九擺擺手,扶起婦人粗糙的雙手,輕聲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你們且安心回家,等候好消息吧。”

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收拾那管事一頓,順便要回一些田地,也不是什麽難事。

離開那處田野後,再走幾步,就到了矮個劫匪的家門口。

舉目望去,矮小的茅屋破敗不堪,屋檐下只掛著幾串幹癟的玉米。

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都過於奢侈。

過了片刻,被易驍廬攆去溪流邊洗澡的高個劫匪回來,還帶回幾捆寬葉包紮的鮮嫩野菜。

他小心翼翼地將野菜放在竈臺,又仔細嗅嗅身上的味道,這才安心邁入主屋。

見兩人規規矩矩立在一旁,易驍廬好笑道:“去準備你們的吃食,不必伺候我們。”

“欸欸欸!”

兄弟倆忙不疊點頭,轉身出門去小廚房忙碌。

蘇歆九微微側目,剛才矮個劫匪告知了管事的住處,她心中已有計較。

只等天黑了。

不過夜晚來臨之前,不吃點美食,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花時間做料理來不及,只能忍痛割愛,取出芻玉中珍藏的易氏紅燒肉和大米飯了。

“咕——”

眼睜睜看她取出熱氣騰騰的飯菜,劉實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咽了咽口水,尷尬地笑了笑,卻又不敢開口。

就見易驍廬劍指一揮,一塊黑不溜秋的東西鉆進他嘴裏,立馬讓他打了個大飽嗝。

“飽了吧?溫你的書去。”易驍廬斜睨一眼。

劉實錄訕訕應是,摸著脹鼓鼓的肚子退到一旁,心不在焉地瀏覽書卷。

美滋滋地享用美食,蘇歆九感慨道:“還好提前有準備,否則今晚可要餓著肚子辦事了。”

易驍廬挑了挑眉:“若歆九想吃新鮮的,我可以現炒。”

“師兄不懂了吧?”她揚起紅潤的唇角,“這種有備無患的感覺才爽!”

對面的劉實錄聞言,不禁露出羨慕的神色,什麽時候老百姓們也能衣食無憂呢?

“看甚?”易驍廬瞥他一眼,“要是羨慕就好好準備科考,可別白費十年寒窗。”

“哈哈哈……”蘇歆九不禁笑出聲來,“師兄怎的對他如此嚴格?”

擱往常,這類路人易驍廬理都不理,更別提反覆叮囑了。

“看他不順眼罷了。”易驍廬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劉實錄瞠目結舌,見他撇過來,趕緊低頭繼續翻書,生怕再惹仙長不快。

幾人分別用過晚餐,天色漸漸轉暗,雞鳴狗吠也稀疏不少。

月黑風高,正是行事的好時機!

劫匪兄弟倆和劉實錄留守破屋,蘇歆九與易驍廬悄然出門,輕手輕腳地向管事住處潛去。

月色下,一抹模糊的身影出現在柵欄外,在大門外不斷徘徊,不知在等待什麽。

可在神識範圍內,方圓幾百米就他一個人。

這管事到底想做什麽?

“不管了,趁他病要他命。”

蘇歆九當即喚出小巴,化作一道黑影朝那人猛沖過去。

“什麽東西?”

卻沒想到那管事反應迅速,轉過身就向後瞬步,避開了小巴的襲擊。

一擊不成,她讓小巴躲在樹後,免得暴露兩人行蹤。

管事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

下一息,只見幾抹刺眼光芒從暗處射出,他連忙舉刀格擋,卻沒發現身後還站著一個倩影。

“咕咚!”

只聽一聲悶響,管事應聲倒地,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蘇歆九心疼得摸了摸盾構機,剛才一棍敲過去的時候,似乎聽到了些輕微的碎裂聲,不會被他大腦袋給弄壞了吧?

半炷香後,管事幽幽轉醒,發現自己被綁得結結實實,四周還一片漆黑。

不,不對,是他的頭被蒙住了。

“喲,醒啦?”一女子輕笑,“別亂動哦,不然越捆越緊,可就不好受了。”

“你們是什麽人,竟然敢綁架我?”管事怒氣沖沖,“不怕被商盟報覆嗎?真是膽大包天!”

“商盟?”蘇歆九眼珠子一轉,“作為商盟特派員,我們調查你好幾天了,你還敢提商盟?”

那管事噌的一下坐直,又漸漸彎下腰去。

“現在我們問,你來答。”易驍廬冷冷開口,“來樂天村之前,商盟有沒有告知你相關規定?”

“有、有規定。”管事支支吾吾道,“我可是、可是每一條都銘記於心,萬不敢違抗。”

“哼!不敢違抗?”蘇歆九冷笑一聲,“那擅自加稅,中飽私囊,還搶占民田的人是誰?”

“我、我……”

那人半天“我”不出來,低聲哀求道:“特派員大人,屬下一時貪念作祟,並非有意違背盟規。”

“屬下上有老下有小,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求大人們網開一面啊!”

易驍廬踹了他一腳:“還在狡辯!難道那些村民就不養家了?”

隔著麻袋,蘇歆九都想一拳砸在他臉上,讓他清醒清醒。

她朗聲道:“牛嬸的田是你自作主張收回的吧?那地契在哪兒?”

“牛嬸?”管事突然反應過來,“你們不是特派員!”

他掙紮著想要擺脫束縛,結果勒得更緊,活活痛暈了過去。

蘇歆九:……

這人真的好沒用啊。

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對易驍廬道:“沒問出關鍵的,看來得換個法子。”

左右管事屋子就這麽大,契約肯定藏在某個隱秘角落。

沒準神識探一探就能找到。

誰料他們還沒開始,屋外就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房門“嘎吱”一聲推開,肅著臉的木邡對上了兩雙意料之外的目光,面容瞬間僵硬。

“怎麽是你們?”他大驚失色。

“我還想問呢,這麽偏遠的地方,你來做甚?”蘇歆九放下棍子,微微一笑。

第一次混進商盟拍賣會時,幾人就見過一次,也算是承了對方的情。

“唉,還不是因為你們!”木邡深深嘆了口氣,“那李簡川查出你們來過拍賣會,順藤摸瓜就把我的職位給撤了,讓我來澳龍國‘安度晚年’。”

聽他的語氣,似對禦劍商盟很是不滿,都直呼商盟少主的名字了。

“恐怕不是那麽簡單的原因吧?”易驍廬眉頭微皺,“一個被商盟拋棄的人,會被任命為方國的總領事?”

“哈哈哈被看出來了。”木邡撫過袖口上的領事紋章,“原本是打算好好享受晚年生活的,怎奈主子不棄,為我安排了一趟美差。”

“主子?”

蘇歆九與易驍廬對視一眼,瞬間明白過來。

瞟了眼被包成粽子的小管事,木邡撫須道:“二位,我來此也是與這廝有關,就交給我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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