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集野青(1)

關燈
集野青(1)

最近的八荒九州,流傳著一個關於器峰的離奇傳說。

據說近來一些器峰弟子,前幾日還好好的,須臾之間變得神神顛顛,言行舉止極其怪異。

時而喃喃自語,時而狂哭嚎叫,仿佛被某種神秘力量操控了。

尤其是別在他們面前提“旗旗”二字。

一旦他們聽到,就會齊刷刷地轉頭,如同餓虎撲食般猛撲而來,雙眼還閃爍著幽怨的綠光。

那場面,簡直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作為被外界瘋傳“器峰災變”的一員,連山波自是有苦說不出。

誰能想到,一覺醒來就聽說代峰主失蹤了,甚至長老們都束手無策。

最關鍵的是,旗旗也跟著不!見!了!

這個消息對於器峰來說,無異於天塌了。

哪怕大師姐回來接任峰主了,也無法彌補他們心靈的創傷。

總感覺修行之路少了太多樂趣,有些索然無味,抑或五味雜陳。

“哇!好香啊!”

“喵嗚嗚!”

一座空曠無人的山丘上,一只毛色純白的靈貓正舔舐著爪子,它身旁的白衫女子也是相似的動作。

在他們眼前,正擺放著好幾盤剛出爐的劍修牌家常菜,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做菜的人洗凈雙手,將一雙竹筷遞給女子:“師妹別急,用筷子夾方便些。”

早就吃了一手油,女子趕緊用絹布擦了擦,再笑著接過筷子:“多謝師兄了。”

他們二人,正是失蹤的蘇歆九,以及被拐跑的易驍廬。

至於悄悄跟來的旗旗,蘇歆九表示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昨日師妹突然尋我,可把我嚇了一跳。”易驍廬輕笑道。

昨晚接到旗旗送來的信,他還以為蘇師妹那邊遇到了什麽麻煩。

蘇歆九抿嘴一笑,解釋道:“昨日師兄一直沒來‘打卡’,我這才問了一下。”

其實是她東西收拾好了,準備跑路時,才發現重要的大廚沒帶上,可把她嚇了一跳。

頭可斷血可流,虧待肚子這事不能有。

就算是在前世開展科研時,後勤保障也是重中之重。

所以她便想等等易驍廬,結果一等就是大半天,差點誤了逃跑的最佳時機。

最後實在沒法,她編制了個迎接師姐的幌子,再三向長老們保證消息的真實性,才得以從器峰順利脫身。

“讓師妹久等了,我研究廚藝太過入迷,竟忘了時間。”易驍廬向她拱手一拜,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這也是蘇歆九疑惑的地方,他平時不就在磨煉廚藝嗎,怎麽突然間會花那麽多時間研究?

難道是有什麽特別的靈感?

不過看在他二話不說,就隨著自己禦劍飛離神荒山,就不跟他計較這些細節了。

而且做的飯菜確實不錯,一瞬間就俘虜了她的味蕾。

她捧著碗,輕啜一口熱湯,讚嘆道:“師兄的廚藝真是精湛,難道劍道中還附帶廚道?”

“師妹說笑了。”易驍廬謙遜一笑,“不知師妹此行,是打算去往何處?”

昨晚離峰時,蘇歆九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她暫時擱下碗,展開了煉器手劄的某一頁,上面繪制了簡易的九州地圖:

| 西....淵 | 北荒林 | 東....原 |

|.....荒......| 魔荒丘 |.....荒.....|

| 神荒山 | 南荒嶺 | 雲來集 |

| 赤荒漠 |.......碧..荒..海.......|

他們當前處在神荒山東部,毗鄰南荒嶺,而南荒嶺又是九州八荒的中心,往北通往北方四荒之地,往南可達碧荒海,再往東能到雲來集。

“我打算先去雲來集。”她纖細指尖輕點地圖,從“雲來集”三字上劃過。

那裏有“她”熟悉的人,也沒有什麽俗事糾纏,正是她理想的避風港。

“不瞞師兄。”她苦笑道,“我在器峰的這段時日,雖對大道有了些許感悟,但總被一些瑣事耽誤。”

易驍廬默默點頭,自從師妹接任代峰主,肉眼可見的疲憊爬上她的眉梢,就連身形也日漸消瘦。

“師妹一心向道,實為不易,只是器峰那邊會不會……”他盤坐的身體稍向前傾,手肘壓著膝蓋,脊背繃成一條緊繃的線。

見他緊張的模樣,蘇歆九微微一笑,簡要說了說趙伍鳶師姐回宗的事情。

“如此便好。”他松了口氣,眉間的憂慮也隨之散去。

一旁的旗旗才不管他們倆說了啥,早就把特制的貓飯吃了個精光,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爪子,像個圓鼓鼓的毛球躺在地上。

看著它沒心沒肺的樣子,兩人不禁輕笑出聲,繼續討論起九州的風土人情。

“好啦,繼續出發吧!”

用過午餐後,他們收拾好行囊,靈貓旗旗也乖巧翻身,一步躍上蘇歆九的肩頭。

然後被她托付給了易驍廬——

實在是太沈了,如同偷吃了幾個大豬蹄子。

晴天之下,青年左手運起劍訣,靈力迅速環繞劍身,三人一貓瞬間騰空而起,直奔雲來集而去。

途中,蘇歆九俯瞰下方山河,思緒卻飄向遠方。

昨晚離峰前,她再度回望那熟悉的洞府,恍惚間聽到了便宜師父的低語:“歆九徒兒,器峰與你,是問道之階,還是萬斤重擔?”

那聲音如風般輕柔,卻在她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面對空氣,抑或是面對內心的詰問,她輕嘆一聲:“是明燈。”

若她當初選擇留在雲來集,沒有拜入器峰,也許還在為收回父母遺產而奔波,也許能締造一個遠近聞名的酒樓,過著悠閑自在的生活。

若現在選擇留在器峰,她會成為一個優秀的代峰主,甚至在師姐扶持下接任峰主,還能憑借煉器天賦成為一代天驕。

然而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心之所向,唯吾大道。”

為天道所認可的“地鐵之道”,並不是此方世界的賜予和引導,而是她早就埋藏在心底的種子,願用一生去澆灌。

在器峰的經歷,讓她越發明白,自己的道無法像煉器那般,能夠直接作用於戰鬥、修行。

要說的話,類比前世的軌道交通建設,更像是基礎設施的鋪設。

雖不顯山露水,卻擁有著改天換日的潛力。

正因如此,她主動離開器峰的庇佑,去廣袤的天地間打磨屬於自己的道。

……

……

經過一輪日升月落,他們在雲來集郊外的原野降落。

郁郁青青的原野上,微風輕拂,將花草間掛著的露珠滾落,灑在蘇歆九的衣擺上,仿佛披上了一層晶瑩的薄紗。

頃刻之間風起雲湧,只聽易驍廬道:“就送師妹到這兒,多多保重。”

“啊?”蘇歆九還未回應,他已化作一縷流光消失在天際,可謂是風馳電掣。

原以為他會隨自己同往,卻沒想到她自以為是了。

攥著衣角的指尖微微發顫,她咬了咬嘴唇:“算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道,我怎麽能強求他留下呢。”

再怎麽說,他們也只是師兄妹關系,對方也沒義務一直照顧她。

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雲來集,她深吸一口氣,步伐堅定地走向那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師妹,等等!”

身後驀地傳來熟悉的深沈嗓音,她回首一望,易驍廬怎麽又回來了?

他的身影在晨曦下顯得格外挺拔,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按住劍穗:“我此行約莫五日,若遇到難處,可遣旗旗尋我,定當盡快趕回。”

昨日匆忙護送蘇師妹,他一時忘了給師尊準備飯菜。

等他這次回去,做好一個月的餐食,預先盛放在師尊的儲物袋中。

放入儲物袋的食物,可保鮮數月乃至數年,這樣他久住雲來集也沒問題。

要是放在前世,這就是妥妥的“預制菜”。

可惜蘇歆九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覺得這人挺靠譜的,有事還會跟自己解釋。

她放下衣角,輕聲道:“師兄不必擔心,我尚有自保之力。”

便宜師父飛升前,留給了她不少好東西。

不說腳踢金丹手撕元嬰,單說在散修聚集的雲來集,全身而退還是綽綽有餘的。

目送易驍廬再度離去,她邁著輕盈的步伐,踏入雲來集。

雖是朝日初升,集市已是喧囂不止,散修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靈草法寶異獸琳瑯滿目。

沒過多久,蘇歆九便來到了雲祥樓。

這裏是她的第一份產業,也是她熟人最多的地方,算是她在禦劍界的半個家。

推開雕花木門,熟悉的酒香撲鼻而來,掌櫃周媽見她,忙迎上前:“歆九,你怎麽回來了?”

“周媽,你這一身……”

蘇歆九原想與她聊聊家常,卻發現周媽的衣衫上沾滿了汙漬,臉頰上也有未幹的淚痕。

“剛才發生了何事?”她心中一緊,連忙問道。

周媽頓時眼眶泛紅,嘆了口氣道:“家門不幸啊……那小畜生他……唉!”

沒等周媽說完,大堂內傳來一道粗獷的嗓音:“都說了東家不在,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滾出去!”

蘇歆九眉頭微蹙,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魁梧大漢正氣勢洶洶地驅趕著幾個客人。

這不是吳叔嗎,怎的從後廚出來了,還如此暴躁?

當她看清楚那幾位客人,便恍然大悟——

原來是小白臉夥同幾個仆從,來酒樓鬧事了。

明顯是沒把她這個東家放在眼裏。

單憑他一個人沒這本事,估計背後還有禦劍商盟指使。

“偏偏挑在我離開器峰的時候……”

在她沈思之際,領頭的小白臉孫宴瑯也瞥見了她。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東張西望了一陣,又恢覆平靜。

“喲,這不是蘇大廢材嗎?”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才不到半個月,不會是被器峰給趕出來了吧?”

“孫小白臉,你倒是會趁火打劫。”

蘇歆九冷笑一聲,步履從容地走向他:“不過可惜,你選錯了時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