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將（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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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將（十三）
自飛檐湧下的熱氣裹挾住黃府方方面面，哪怕黃衡面龐那陣因奔跑帶起的風，亦時冷時熱。
他分明是位傷患，跑得反倒比茍蘇和阿醜還快上幾分，二人跌跌撞撞笨拙地繞柱而行，才得以追上他的步子。
“你……你慢些！”茍蘇聲線由於腳下傳來的震感而顛簸著，略微捎上些粗氣。
黃衡張嘴換氣，衣袂翻飛。
“你慢……”
下一聲叮囑還未脫口，茍蘇眼前那個晃動的虛影赫然佇立停下，肩膀隨他的胸膛上下起伏。
扭過身子往前望去，是另一個頗為高大的身影。
“你這是要去哪兒？”黃致斑白的鬢發在仆從揚起的涼風中舞動，可那副下垂的眼角反流出一陣厲色，直刺黃衡眼底。
他當即移開目光，垂首行禮：“父……父親……”
“我問你話，”黃衡臉上不帶絲毫憐惜，即便茍蘇姍姍來遲，他亦拒絕惺惺作態，“你，要去何處！”
父親的質問宛如大鐘，直直扣在黃衡並不結實的脊背，沈悶得緊。
茍蘇和阿醜作為外人，縱使不解父子二人為何如此針鋒相對，卻依然被黃致施下的威壓鎮住，神色慌亂。
面對黃致的逼問，黃衡將腦袋壓得更低，急忙答覆：“我想去事發地。”
“為何？”
“父親，兒子作為唯一幸存者，親自前往殘局搜尋線索，沒準能回憶起不少細節……”
但黃致仍面不改色：“你拖著病體，不在家好好養傷，非要去事發地？”
黃衡：“……”
此刻驕陽高懸，連池水都散著熱意，唯獨黃家父子二人周遭，寒氣逼人。
雖說此前黃致曾“好心”提醒過茍蘇一嘴，可她始終對此難以置信——
不顧一切沖進火海只求救一素未謀面的小女娘，以此番舉動為標桿之人，為何在親生父親眼中，成了機關算盡的生人？
不經意間，茍蘇眼角餘光掃到黃致身側那位手持蒲扇的家仆，他低著腦袋目不斜視，即便當下氣氛降至冰點，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守著家仆應盡的“本分”。
兩父子愈是如此，茍蘇心中愈是好奇。
然等不及她問出疑慮，黃致愈發逼近的步子成了一條大蛇，下一刻就要將他面前卑躬屈膝的黃衡生吞。
情況不妙，茍蘇只好出言制止：“大人，是我求黃公子一同前去的。”
茍蘇的插話是一道利劍，斬斷了那層即將淹沒黃衡的棘叢。
黃致目光冰冷，投向茍蘇面頰：“哦？將軍的想法？”
“正是。”茍蘇上前一步，隔在二人中間，朝黃致拱手行禮。
不知是礙於顏面還是其他，當茍蘇發了聲，方才黃致那張咄咄逼人的嘴瞬即合上。
涼得刺骨的氣氛也逐漸被烈日侵入。
院裏假山底部那只原先曬著龜甲的綠龜忽然入水，砸出噗通一聲，與枝頭幼鳥啼叫一般，響得出奇。
良久，黃致目光才得以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他更為漠然的一句：“要去明日再去，明日本官會與刑部李大人同去，到時再跟來，切莫擅自行動，倘若壞了殘局，掉腦袋的只有你們。”
說的在理，先前直奔事發地著實魯莽，好在黃致出言提醒，不然到時找不著線索，一切罪名都得三人擔負。
聞此，茍蘇率先將腰弓得更低，開口認錯道謝。
黃衡慢她一步，聲音也愈來愈弱。
好在黃致並未將此放在心上，見幾人有了退意，方才收起他冰霜似的眉眼，寬袖一疊，揚長而去。
半路殺出個攔路虎，原先還興致勃勃要一展身手的黃衡霎時蔫成了爛葉。
茍蘇站在他身後，餘光不禁落在他後腦，縱使瞧不見他落寞的雙眸，她也能一窺他的頹廢。
實在想不通，為何兩父子之間，關系如此不佳。
骨血之親，如今儼然成了一副生人姿態。
父子二人究竟遇了何事，才把本該存在的其樂融融轉成了生人勿近？
雖抱有滿心困惑，茍蘇深覺揪其痛楚頗為不妥，因而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再未啟齒。
她上前一步，輕搭上黃衡左肩：“既如此，我們也先回去吧，依黃大人的話，明日動身不遲。”
黃衡沈默片刻，才低著腦袋沖茍蘇點了點頭。
說罷，茍蘇擡起胳膊，圈上黃衡臂彎，讓其充分使力，扶著他一步一步挪回臥房。
兩人相攙著掠過阿醜，茍蘇發尾揚起的香氣鉆入鼻腔，他始終提不起笑顏。
三人無功而返，卻不知臥房內正上演著另一出好戲。
與黃致對峙的同時，在穆宥的挽留下，蕭霖止步於此，同他一起進行所謂的“尋寶”。
只不過，他二人要尋之物絕非“寶藏”，而是一份探究黃衡為人的秘鑰。
蕭霖的第六感很少出錯，何況當下一向大大咧咧的穆宥也深有同感，他們不得不對黃衡這人更加小心謹慎幾分。
恰逢他“好心”出手為茍蘇等人作證，他們才得空來翻找這間屋內暗藏的蛛絲馬跡。
雖說彼時只餘他們兩人，但慮及屋外還時不時傳來陣陣仆從路過的拖沓腳步聲，他們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弄出動靜，只好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撥開黃衡書櫃上疊放的書頁，一本本察看。
書脊相撞發出的脆響自蕭霖指尖滑至她心頭，不自然的鼻息愈發透露出她內心漸強的不安。
“奇怪……怎麽沒什麽特別的……”蕭霖眸子掃視眼前一切，生怕有所錯漏。
但目之所及通通不遺餘力地告訴她，黃衡臥房內，並沒有她心中所想的怪事。
然而，正當她被胳膊傳來的酸痛打敗，意圖就此放棄認命時，身後忽地冒出一陣巨響。
二話不說，她警醒地回頭。
只不過，她視線繞過桌椅屏風，不自覺就落在了穆宥半蹲的身影上。
“怎麽了？發現了什麽？”蕭霖刻意壓低嗓音，踩著布鞋，輕手輕腳地湊上前去。
“這……這……”穆宥並未直面回覆，反自顧自眼底激起一片慌亂，連發絲都隨之輕顫，“這是什麽啊！”
聞聲趕來，蕭霖腳步如飛，卻被眼前一幕驚呆——
只見穆宥不知從何處拖出一個舊得掉渣的紅木箱，上面殘餘模糊碎金，還有點點翠色，看樣式，也不是當下流行款式。
想來，有些年頭了。
不過箱子事小，裏頭存放的物件事大。
那絕非尋常首飾，更在穆宥一舉一動下變得更加詭異——
他指尖鬼使神差地挑開箱蓋，無數張人面像晾曬的魚鯗疊在木箱青緞裏。
最面上那張泛著象牙白，邊緣薄如蟬翼翹起個角。
穆宥五官皺縮在一起，恍惚中用手指去拈。
誰知那面皮拎起時更顯恐怖，還能瞧見窗欞格投下的影子在不規整的褶皺間游走，眼窩處還留著幾點黛青殘痕。
蕭霖頓時被嚇得噤聲，不自主捂住自己的嘴巴。
穆宥神色亦變得驚異，他喉結動了動，趕忙伸手再往裏頭翻找一二。
冷汗順著後頸滑入葛布衣領，他只是隨手一翻，堆得深不見底的面皮散出刺骨涼意，而每一張皮，連喉頭凸起的細紋都拓得分明。
這……這是要作甚？黃衡私宅，為何藏有這麽多面皮？
哪怕膽大如穆宥，他依然在看清眼前一切的剎那，打著寒噤扔飛手上觸感詭異的面皮。
“我的媽呀！他他他他他究竟在幹什麽！”穆宥驚呼一聲，下意識沖木箱踢了一腳，當即退至蕭霖身旁。
蕭霖也對此毫無頭緒，強忍著心慌附和：“不知道啊！天哪，這東西太嚇人了！”
“把這玩意兒藏在房間裏，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
穆宥忽然義憤填膺地打了個抖，哪怕只是餘光掃過那箱晦氣東西，也惹得他後脊發涼。
好在蕭霖尚存理智，指尖攥住穆宥衣擺，半進半退地向前試探。
“這裏面……肯定有什麽線索……還是得去看看……”她聲音越來越小，步子也漸漸邁不開來。
穆宥感受到她身體散出的餘熱掠過，斜眼瞥去，恰好窺見她面色煞白。他猜想，以她的膽子，必然不敢碰上那些面皮半分，當下此舉不過是強撐。
“你退後。”穆宥忽然出聲，大手蓋住蕭霖發僵的指節，轉而擋在她面前，“我去看。”
見此，蕭霖一驚，眼睫忽閃，不知如何作答。
在她反應之前，穆宥率先忍住內心不住的發怵，擼起袖管再度蹲在了木箱跟前。
有線索的，這兒必定有線索。穆宥想著。
伴著他內心的低語，那雙原先還發顫的手漸漸麻木而穩當，一指一指捏起層層面皮，也正是在他不算迅速的翻找下，面皮之外的東西赫然浮現。
“這……這是……”穆宥用手刨了刨，隨後眸子霎時失焦，“是人皮！是人皮！手……腳……各種各樣的皮都有！”
他失聲驚叫，胸膛如風箱一般呼呼作響，恐懼蔓延至全身上下每一處角落。
這回，蕭霖再不敢做聲，好不容易消散而去的涼意頓時席卷重來。
黃衡到底在瞞著什麽！為什麽要收集這麽多人皮面具？
難道，他殺了人？
來不及反應，蕭霖只覺胸膛那顆躍動的心臟跳得愈發厲害，將她耳膜一連震得嗡嗡作響。
頂著一雙眼白大於黑瞳的雙目，她雙腿仿佛生根，深深紮進土地，動彈不得。
也正在此時，嗡鳴裹住她雙耳，濾走諸多雜音，偏偏叫鞋底刮過磚面的滋啦聲溜了進來。
“不好！”蕭霖猛然回神，沖破心底的發怵，急忙上前將那箱面皮收拾好，手忙腳亂地合上箱蓋，“有人來了！快放回原位！”
穆宥從未覺得何時有這般緊張過，緊張到他頭一次手心發汗，扶不穩箱蓋。
老木打滑，無意抖落幾許碎渣。
蕭霖二人顧不上仔細清理，匆匆把箱子推回暗處，用鞋底胡亂踢開一地碎屑，聞聲轉身面向透光的門縫。
茍蘇首當其沖，兩手扣住門雕，目光在二人面頰上交替游走：“你們……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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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慢些！”茍蘇聲線由於腳下傳來的震感而顛簸著，略微捎上些粗氣。
黃衡張嘴換氣，衣袂翻飛。
“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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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過身子往前望去，是另一個頗為高大的身影。
“你這是要去哪兒？”黃致斑白的鬢發在仆從揚起的涼風中舞動，可那副下垂的眼角反流出一陣厲色，直刺黃衡眼底。
他當即移開目光，垂首行禮：“父……父親……”
“我問你話，”黃衡臉上不帶絲毫憐惜，即便茍蘇姍姍來遲，他亦拒絕惺惺作態，“你，要去何處！”
父親的質問宛如大鐘，直直扣在黃衡並不結實的脊背，沈悶得緊。
茍蘇和阿醜作為外人，縱使不解父子二人為何如此針鋒相對，卻依然被黃致施下的威壓鎮住，神色慌亂。
面對黃致的逼問，黃衡將腦袋壓得更低，急忙答覆：“我想去事發地。”
“為何？”
“父親，兒子作為唯一幸存者，親自前往殘局搜尋線索，沒準能回憶起不少細節……”
但黃致仍面不改色：“你拖著病體，不在家好好養傷，非要去事發地？”
黃衡：“……”
此刻驕陽高懸，連池水都散著熱意，唯獨黃家父子二人周遭，寒氣逼人。
雖說此前黃致曾“好心”提醒過茍蘇一嘴，可她始終對此難以置信——
不顧一切沖進火海只求救一素未謀面的小女娘，以此番舉動為標桿之人，為何在親生父親眼中，成了機關算盡的生人？
不經意間，茍蘇眼角餘光掃到黃致身側那位手持蒲扇的家仆，他低著腦袋目不斜視，即便當下氣氛降至冰點，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守著家仆應盡的“本分”。
兩父子愈是如此，茍蘇心中愈是好奇。
然等不及她問出疑慮，黃致愈發逼近的步子成了一條大蛇，下一刻就要將他面前卑躬屈膝的黃衡生吞。
情況不妙，茍蘇只好出言制止：“大人，是我求黃公子一同前去的。”
茍蘇的插話是一道利劍，斬斷了那層即將淹沒黃衡的棘叢。
黃致目光冰冷，投向茍蘇面頰：“哦？將軍的想法？”
“正是。”茍蘇上前一步，隔在二人中間，朝黃致拱手行禮。
不知是礙於顏面還是其他，當茍蘇發了聲，方才黃致那張咄咄逼人的嘴瞬即合上。
涼得刺骨的氣氛也逐漸被烈日侵入。
院裏假山底部那只原先曬著龜甲的綠龜忽然入水，砸出噗通一聲，與枝頭幼鳥啼叫一般，響得出奇。
良久，黃致目光才得以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他更為漠然的一句：“要去明日再去，明日本官會與刑部李大人同去，到時再跟來，切莫擅自行動，倘若壞了殘局，掉腦袋的只有你們。”
說的在理，先前直奔事發地著實魯莽，好在黃致出言提醒，不然到時找不著線索，一切罪名都得三人擔負。
聞此，茍蘇率先將腰弓得更低，開口認錯道謝。
黃衡慢她一步，聲音也愈來愈弱。
好在黃致並未將此放在心上，見幾人有了退意，方才收起他冰霜似的眉眼，寬袖一疊，揚長而去。
半路殺出個攔路虎，原先還興致勃勃要一展身手的黃衡霎時蔫成了爛葉。
茍蘇站在他身後，餘光不禁落在他後腦，縱使瞧不見他落寞的雙眸，她也能一窺他的頹廢。
實在想不通，為何兩父子之間，關系如此不佳。
骨血之親，如今儼然成了一副生人姿態。
父子二人究竟遇了何事，才把本該存在的其樂融融轉成了生人勿近？
雖抱有滿心困惑，茍蘇深覺揪其痛楚頗為不妥，因而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再未啟齒。
她上前一步，輕搭上黃衡左肩：“既如此，我們也先回去吧，依黃大人的話，明日動身不遲。”
黃衡沈默片刻，才低著腦袋沖茍蘇點了點頭。
說罷，茍蘇擡起胳膊，圈上黃衡臂彎，讓其充分使力，扶著他一步一步挪回臥房。
兩人相攙著掠過阿醜，茍蘇發尾揚起的香氣鉆入鼻腔，他始終提不起笑顏。
三人無功而返，卻不知臥房內正上演著另一出好戲。
與黃致對峙的同時，在穆宥的挽留下，蕭霖止步於此，同他一起進行所謂的“尋寶”。
只不過，他二人要尋之物絕非“寶藏”，而是一份探究黃衡為人的秘鑰。
蕭霖的第六感很少出錯，何況當下一向大大咧咧的穆宥也深有同感，他們不得不對黃衡這人更加小心謹慎幾分。
恰逢他“好心”出手為茍蘇等人作證，他們才得空來翻找這間屋內暗藏的蛛絲馬跡。
雖說彼時只餘他們兩人，但慮及屋外還時不時傳來陣陣仆從路過的拖沓腳步聲，他們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弄出動靜，只好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撥開黃衡書櫃上疊放的書頁，一本本察看。
書脊相撞發出的脆響自蕭霖指尖滑至她心頭，不自然的鼻息愈發透露出她內心漸強的不安。
“奇怪……怎麽沒什麽特別的……”蕭霖眸子掃視眼前一切，生怕有所錯漏。
但目之所及通通不遺餘力地告訴她，黃衡臥房內，並沒有她心中所想的怪事。
然而，正當她被胳膊傳來的酸痛打敗，意圖就此放棄認命時，身後忽地冒出一陣巨響。
二話不說，她警醒地回頭。
只不過，她視線繞過桌椅屏風，不自覺就落在了穆宥半蹲的身影上。
“怎麽了？發現了什麽？”蕭霖刻意壓低嗓音，踩著布鞋，輕手輕腳地湊上前去。
“這……這……”穆宥並未直面回覆，反自顧自眼底激起一片慌亂，連發絲都隨之輕顫，“這是什麽啊！”
聞聲趕來，蕭霖腳步如飛，卻被眼前一幕驚呆——
只見穆宥不知從何處拖出一個舊得掉渣的紅木箱，上面殘餘模糊碎金，還有點點翠色，看樣式，也不是當下流行款式。
想來，有些年頭了。
不過箱子事小，裏頭存放的物件事大。
那絕非尋常首飾，更在穆宥一舉一動下變得更加詭異——
他指尖鬼使神差地挑開箱蓋，無數張人面像晾曬的魚鯗疊在木箱青緞裏。
最面上那張泛著象牙白，邊緣薄如蟬翼翹起個角。
穆宥五官皺縮在一起，恍惚中用手指去拈。
誰知那面皮拎起時更顯恐怖，還能瞧見窗欞格投下的影子在不規整的褶皺間游走，眼窩處還留著幾點黛青殘痕。
蕭霖頓時被嚇得噤聲，不自主捂住自己的嘴巴。
穆宥神色亦變得驚異，他喉結動了動，趕忙伸手再往裏頭翻找一二。
冷汗順著後頸滑入葛布衣領，他只是隨手一翻，堆得深不見底的面皮散出刺骨涼意，而每一張皮，連喉頭凸起的細紋都拓得分明。
這……這是要作甚？黃衡私宅，為何藏有這麽多面皮？
哪怕膽大如穆宥，他依然在看清眼前一切的剎那，打著寒噤扔飛手上觸感詭異的面皮。
“我的媽呀！他他他他他究竟在幹什麽！”穆宥驚呼一聲，下意識沖木箱踢了一腳，當即退至蕭霖身旁。
蕭霖也對此毫無頭緒，強忍著心慌附和：“不知道啊！天哪，這東西太嚇人了！”
“把這玩意兒藏在房間裏，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
穆宥忽然義憤填膺地打了個抖，哪怕只是餘光掃過那箱晦氣東西，也惹得他後脊發涼。
好在蕭霖尚存理智，指尖攥住穆宥衣擺，半進半退地向前試探。
“這裏面……肯定有什麽線索……還是得去看看……”她聲音越來越小，步子也漸漸邁不開來。
穆宥感受到她身體散出的餘熱掠過，斜眼瞥去，恰好窺見她面色煞白。他猜想，以她的膽子，必然不敢碰上那些面皮半分，當下此舉不過是強撐。
“你退後。”穆宥忽然出聲，大手蓋住蕭霖發僵的指節，轉而擋在她面前，“我去看。”
見此，蕭霖一驚，眼睫忽閃，不知如何作答。
在她反應之前，穆宥率先忍住內心不住的發怵，擼起袖管再度蹲在了木箱跟前。
有線索的，這兒必定有線索。穆宥想著。
伴著他內心的低語，那雙原先還發顫的手漸漸麻木而穩當，一指一指捏起層層面皮，也正是在他不算迅速的翻找下，面皮之外的東西赫然浮現。
“這……這是……”穆宥用手刨了刨，隨後眸子霎時失焦，“是人皮！是人皮！手……腳……各種各樣的皮都有！”
他失聲驚叫，胸膛如風箱一般呼呼作響，恐懼蔓延至全身上下每一處角落。
這回，蕭霖再不敢做聲，好不容易消散而去的涼意頓時席卷重來。
黃衡到底在瞞著什麽！為什麽要收集這麽多人皮面具？
難道，他殺了人？
來不及反應，蕭霖只覺胸膛那顆躍動的心臟跳得愈發厲害，將她耳膜一連震得嗡嗡作響。
頂著一雙眼白大於黑瞳的雙目，她雙腿仿佛生根，深深紮進土地，動彈不得。
也正在此時，嗡鳴裹住她雙耳，濾走諸多雜音，偏偏叫鞋底刮過磚面的滋啦聲溜了進來。
“不好！”蕭霖猛然回神，沖破心底的發怵，急忙上前將那箱面皮收拾好，手忙腳亂地合上箱蓋，“有人來了！快放回原位！”
穆宥從未覺得何時有這般緊張過，緊張到他頭一次手心發汗，扶不穩箱蓋。
老木打滑，無意抖落幾許碎渣。
蕭霖二人顧不上仔細清理，匆匆把箱子推回暗處，用鞋底胡亂踢開一地碎屑，聞聲轉身面向透光的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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