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遠被愛券

關燈
永遠被愛券

許靈昀的心砰砰跳著,問:“這個水晶球現在還留著嗎?”

趙賽很遺憾道:“那年八月底,為了趙客上學近我們搬了家,從那之後就丟了。”

許靈昀向趙賽道過謝、掛掉電話,回頭看了一眼,許樂昀正在聽財經新聞,媽媽坐在沙發上看譜子,爸爸在門外小院裏澆花。

他走過去,在客廳中央站定:“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們講。”

三個人立刻同時擡起頭來,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

許樂昀:“你過年回來體檢結果挺好啊,就這幾個月身體哪裏不舒服?”

媽媽:“你的義肢壞掉啦?出問題啦?”

爸爸:“是不是和哪個音樂劇的合作黃掉啦?我就覺得這種項目制不靠譜的呀,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許靈昀:“……不是,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我有成家的想法啦。”

媽媽一拍大腿,向爸爸笑道:“你看我講對了吧,到年紀都會想要安安穩穩地定下來的,樂樂結婚的時候我就講不要急,早早遲早也是。”

爸爸也很興奮,問:“個麽你是有明確目標啦,還是打算著手物色人選啦?”

許樂昀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眉頭一皺,用名偵探柯南語氣下結論:“他有人了。”

媽媽埋怨:“你這話哪能還有潛臺詞,不光是‘有人了’還是‘在外面有人了’,顯得我們早早軋姘頭瞎搞八搞一樣。”

許靈昀與他哥哥對視,望著那雙金絲邊鏡框之後微微瞇起來的狐貍眼睛,簡直就是血脈壓制,他講不出半句瞎話來:“這個人你們都認識。”

媽媽:“以前樂團裏總和你一起吃飯的拉低音提琴的混血小姑娘?”

爸爸:“張叔叔家那個學歌劇的女兒?她不是早就從你樓上搬走啦?”

許樂昀觀察著許靈昀的神色,頻頻搖頭,連連說“不”,替他把這些猜測都否定掉。

“也都不是,是……”

許靈昀的嘴漸漸張大,“趙”的口型剛一出,許樂昀直接戴上驚恐面具:“你不會是喜歡上趙賽了吧!?”

爸爸媽媽:“……”

許靈昀被氣得頭昏,大叫一聲:“許樂昀,我這輩子都不要再理你了!”

許樂昀講完這話也自覺離譜,趕緊上去好聲好氣地順毛:“哦呦,哥哥錯了,哥哥錯了,和好,立刻和好。”

他摟著許靈昀到沙發上坐下,許靈昀氣成“太壞了,準備拿眼睛去瞪”的小豆泥表情包,把許樂昀搞得繃不住笑了:“我不是看你準備說‘趙’字嘛,那我們都認識的姓趙的不就只有你姐姐一個——”

講到這裏,他忽然頓住,沈默幾秒,意識到了許靈昀指的是誰。

“……我的小祖宗,你這又是想的什麽新花招來折騰我們?‘愛上最好的朋友’,老友記和仙劍三的套路,你想做啥呀?”

從小到大,許靈昀每次想提出什麽要求的時候,都會搞出來一點類似的誇張事件,家人們大吃一驚,把心理預期降低,這樣他原本的願望就會比較容易滿足。

父母還沒有反應過來,許靈昀搖搖頭,一字一句:“我沒有在開玩笑,也不是要用這個事談條件。”

“過去三十年我一直只有一個家,就是在這裏,”他拍拍沙發扶手,“但以後的日子我還想有另外一個家,就是和趙客在一起。”

客廳陷入詭異寂靜。

媽媽沈吟半天,自言自語:“趙客啊……他應該也是徐匯土著的吧?我記得賽賽的身份證就是310104打頭的。”

許樂昀無語:“媽,現在是你當上海婆婆的時候嗎!?”

媽媽聳肩:“那哪能辦呢,這種東西嘛是刻在基因裏的,當上海婆婆和當上海丈母娘還不是一樣的呀,你問你爸爸,他肯定也是這麽講,對不啦!”

她拿眼神示意,爸爸趕緊點頭應和:“賽賽以前講過,早二十年前親家就給她和她弟弟都準備了房子,趙客工作也有好幾年了吧,不曉得他自己有沒有再買呀?早早,建國西路那套房白紙黑字寫著戶主‘許靈昀’,可不許加別人的名字。”

許樂昀陰陽怪氣:“哦呦,聽聽,是誰整天嫌棄我一身銅臭味,都要破壞掉家裏這個神聖的藝術氣息了呀?現在反而又在這裏斤斤計較,算盤珠子響得趙客在倫敦都要聽到了呀,不要笑死人!”

爸爸:“那哪能一樣呀,你麽不把人家賣掉就不錯了,早早麽沒人替他算計他都要把他自己賣掉了呀!”

許樂昀“哼”了一聲,絲毫沒有意識到他最初的驚詫已經被父母帶得徹底跑偏,轉向許靈昀:“我問你啊,趙賽家裏可是一直默認趙客在倫敦做兩年就回來的,上周末我們去吃飯還聽她父母商量,打算下半年重新給他裝修一下的,你心裏有沒有數,他願不願意陪你一直留在倫敦呀?”

許靈昀呆若木雞地望著他們,半天,才喃喃道:“你們不介意他是個男的呀?如果一點不遮掩,學校和樂團裏那些熟人也會講閑話。我們也不會有小孩。”

爸爸完全沒get到他的點,語重心長:“你不要轉移話題呀,我和你講,就因為是男的,男人的表態很重要的,你要看他願不願意為了你放棄眼前這一點升職加薪的蠅頭小利!”

許靈昀急得哭腔都快出來了:“我認真的呀,我真的很害怕你們因為這件事生氣、難過、丟臉,對我講什麽‘趙客和家裏你只能選一個’之類的話!”

媽媽想了一會,收斂起上海丈母娘的“嘴臉”,很正式道:“早早,在關於你的所有事情裏,沒有什麽會比當年那場事故讓我們更傷心、更痛苦了,因為我們都曉得那對你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而你要是被毀掉了,爸爸媽媽和哥哥,我們的生活就都被毀掉了,這個家就被毀掉了。所以從那時候我們就想好了,只要你平安健康、開心幸福,你想去做什麽都可以,我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許靈昀團在沙發一角,把大半張臉都埋進膝頭,只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悶聲“嗯”了一句。

許樂昀rua了把他的後腦勺,冷笑:“男的怎麽啦?追我的男的不比女的少,你少一天到晚對你哥哥刻板印象,把我當成沒見過世面的直男癌。”

爸媽和許靈昀一起用“小看你了”的表情望向他。

許樂昀:“看什麽看?討厭!”

在家吃過晚飯,許靈昀打開某旅行軟件想看看回去的票,但是一點進首頁就收到彈窗提醒:您有一段新的行程。

許靈昀皺眉,發現行程正是從倫敦直飛上海的航班,在半小時前剛剛落地,再定睛一看,乘機人就是趙客。

他楞了片刻,想起自己因為前些年到處演出經常飛,所以是這個平臺的黑鉆會員,可以享受好多權益,上次他把他自己的賬號借給趙客,幫趙賽定酒店,順便攢積分。

大概趙客一直沒有退出登錄,現在想來,應該也早就從訂票記錄裏發現他逃回上海來了。

許靈昀琢磨了半晌,給趙賽發消息:姐姐,你知道趙客自己家防盜門的開鎖密碼嗎?

趙賽回覆:他的出生年月日。

許靈昀默默吐槽了一句“好沒創意”,和家人打了聲招呼,出門打車。他知道趙客家的地址,也知道趙客回到上海一般都會去自己的房子落腳。

途中路過一家家居生活館,許靈昀請司機停車稍等片刻,自己進去,買了點東西。

四十分鐘後,趙客按下自己的生日,密碼鎖“滴”的一聲打開,家裏居然透出光亮來。

小區治安很好,幾乎不存在進小偷的可能,趙客疑惑地喊了兩聲:“趙賽?媽?奶奶?誰啊?”

沒人應答,他換上拖鞋,循著光源一路走向臥室,推開半掩的門,看清眼前景象,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石化在原地,生根發芽。

他看到許靈昀靠坐在他的床頭,身上穿著一件……純白的、真絲的、腰間有蕾絲拼接透視的女式吊帶睡裙。

趙客掐了一把自己的臉,很痛,證明不是在夢裏。

許靈昀被他這個動作逗笑了:“想要驗證真的假的,你該摸我呀,摸你自己有什麽用。”

趙客幾乎都沒用半秒鐘就硬了,沖上去半壓在許靈昀身上,狠狠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又毫無章法地用力吻他的唇舌。

他的嘴和手上下一起忙亂了一分鐘,忽然擡身換了口氣,叨咕一句“不行我剛下飛機外面衣服不幹凈”,然後火速扯飛自己的T恤和運動褲,又重新撲上去,用能把許靈昀憋死的力道抱著他瘋狂接吻。

許靈昀全程根本無法給出任何反應,想動沒手閑著,想插話沒嘴閑著,任人擺布了又有一分鐘,趙客忽然又擡身,像是想起了什麽:“不行,還有流程沒走完!”

許靈昀莫名其妙,看他跳下床、頭也不回往外走,也只好跟上去。

趙客打開了客廳的燈,滿室大亮,他拿起剛剛隨手放在玄關的背包,居然就這麽赤著上身、只穿短褲打開防盜門走出去,又“砰”地把門關上了。

許靈昀:“……你好歹穿雙鞋吧!”

話音未落,門鈴響起,許靈昀簡直不曉得他在搞什麽名堂,又可氣又可笑地去開了門,卻見外面空無一人,視線下移,只有一只大概還不到20厘米的灰棕色毛絨小兔子,孤零零地坐在門前的入戶墊上。

玩偶的兩只短手捧著一個米白色的布信封,許靈昀認出來,這是Jellycat的信使小兔,那個信封是可以打開往裏面放東西的,他自己也買過一只。

他左右看,不見趙客蹤影,可能是躲消防通道去了。

許靈昀哭笑不得,朝空氣講:“你祈禱對門別現在忽然回家吧,不然我們兩個都可以直接換個星球生活了。”

他俯身,拾起信使小兔,打開信封,從裏面取出一張印有非洲菊的袖珍卡片,上面是趙客的字跡。

上面幾個大字,“永遠被趙客愛券”。

下面兩行小字,“僅限早早一人使用,有效期限:終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