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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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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的島

許靈昀又買了一些軟枕頭,在家裏為木瓜設置了好多隨機刷新點,讓它可以在自己練琴、編曲、做飯、洗澡、追劇的所有時刻都能舒舒服服臥在旁邊。

因為木瓜近來睡眠時間越發的長,不太會再半夜跑酷了,晚上,許靈昀就在床上鋪了尿墊,讓木瓜跟自己還有趙客一起睡。

趙客洗完澡回房,看見木瓜蜷成一團枕在許靈昀臂彎裏,許靈昀側臥著,一眨不眨、充滿愛意地看著它的小身體。

趙客在床邊站定,看了一會,垂手理了理許靈昀散在枕上的長發:“早早,你是一個媽媽。”

但是講完這句話沒多久趙客就後悔了,許靈昀真的像媽媽照顧初生的小嬰兒一樣,手輕輕揉著貓下巴。趙客只是想抱一抱親一親許靈昀都無從介入,只能在床上給自己找點事做,把害羞邦尼兔的長耳朵系起來,解開,再系起來,再解開……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麽。

玩得多了,許靈昀若有所感般撓了撓頭發,回身看一眼:“為什麽感覺腦袋頂上癢癢的?”

趙客把邦尼兔抱在自己的肩窩裏,一起將被子蓋到下巴處,只露一張神情幽怨的臉。

許靈昀:“你把被子拉那麽高做啥呀?關暖氣了,和你講不要用冷水洗手洗臉了呀。”

小時候,上海下雨的濕冷冬天,教學樓裏沒有暖氣,趙客也是冷水洗手,洗完一路“嘶”著跑回座位上,就把手往許靈昀領口裏塞,故意冰他一下。

許靈昀恍然大悟:“你也想抱Papaya暖手是吧?不許!它睡得正香著呢,明天起來再抱!你要實在嫌冷就把手貼到我脖子後面或者肚皮上,我剛剛洗完熱水澡,不怕涼。”

趙客的手其實並不冷,但一聽許靈昀這麽講,立刻就從善如流地靠上去,手鉆進許靈昀的睡衣下擺,搭在他的小腹上。

許靈昀這才發現趙客手心熱乎乎的,頓了兩秒,反應過來,趙客只是想要貼貼他。

如果沒法和許靈昀在床上做點什麽,這個時間入睡對於趙客來說似乎太早了,他雖然確實很想摸許靈昀的肚皮,但一直把手放在那裏,不能往上也不能往下,未免有點無聊。

趙客支起身子,輕輕把木瓜的腦袋從許靈昀胳膊肘上挪到枕頭上,還不等許靈昀瞪他,就輕聲慫恿道:“我們玩一會動森好不好?給你看一個驚喜。”

許靈昀家裏本來有好幾個Switch,出事之後全都丟去儲藏室吃灰,趙客住進來後,他就把其中一臺動物森友會限定版的機子拿給趙客幫他玩。太久沒有回他的小島去,許靈昀連小動物朋友們都快不認識了,也沒關註過趙客時常拿著手柄在鼓搗什麽。

他抱著懷疑態度上了自己的賬號,登陸“早早的島”:“哇,你給我整容啦!”

許靈昀以前用的是隨便選的人物形象,現在趙客按照他的模樣重新給他捏了臉,長發、大眼睛、很可愛的w形嘴、淡粉腮紅,甚至連服裝都還原了他最喜歡的那件果綠色襯衫。

“你哪能找到一模一樣的衣服的?”

趙客邀功:“我在海鮮市場花錢找人做的設計碼。”

許靈昀和趙客聯機,趙客的角色穿著他們重逢當天的那一身,略顯正式的成套西裝,前胸口袋裏插著許靈昀送的玫瑰花。趙客操縱角色伸出圓手,放大,還能看到腕上套著發圈的小細節。

許靈昀驚呼:“哦呦,真的和你好像。”

趙客轉了個圈,和許靈昀面對面站著,點擊“瑜伽”動作,兩個小人雙臂一前一後張開,兩只圓手重疊,就好像握在了一起。許靈昀立刻很開心地拍照:“牽手成功!”

趙客說:“跟我走,後面還有好玩的。”

於是兩人各拿一臺游戲機,許靈昀噠噠噠地跟著趙客回到家裏,赫然發現,室內裝潢居然也1:1覆刻了現實生活中他們的這個家,同款沙發、同色系的床品、豎琴、玻璃魚缸。

墻角坐著一只戴著圓框眼鏡看書的花裙子小貓,趙客指給許靈昀:“你看這是我費了好大勁才邀請到的新島民,一只講話很哲學的暹羅貓,和Papaya是不是長得很像!性格也很像,很乖,Papaya動森分pa!”

接下來,許靈昀不練琴不工作的時候,就把木瓜往懷裏一抱,開始玩游戲;覷著趙客不忙,他就拿著兩臺機子鬼鬼祟祟地在趙客四周出沒,等人註意到他,便將游戲機往前一推,像木瓜搖搖擺擺地叼來自己最喜歡的小玩具,“啪嗒”一聲丟在地上,用夾子音短促地喵兩句,要求人陪玩。

動物森友會裏的時間和現實時間一致,慢慢的流速裏,許靈昀、趙客和暹羅貓在“早早的島”上游蕩了很多天,一起看過了月全食、落日、流星和極光,在海灘邊、咖啡館裏、郁金香叢中拍下無數張合影。

許靈昀自己也跑去海鮮市場發揮鈔能力,請人把趙賽之前給木瓜買的漂亮小衣服全都做出數字版本,當禮物送給暹羅貓,它都是很開心地當場穿上,好感度漸漸被刷到“最好的朋友”。

可游戲中有一個設定,哪怕是“最好的朋友”,當被系統算法隨機選中的那一刻,小動物也會提出想要搬家,離開小島。

趙客說:“我之前埋頭島建的時候,暹羅貓就講過一次要搬家,不過被我挽留下來了。”

暹羅貓第二次提出搬家,是木瓜進醫院的那天晚上。

直接原因是食欲的明顯衰退,超過了平時正常兩頓的時間沒進食。趙客擔心它是支撐不起身體所以沒力氣吃,就把稀糊狀的食物裹在自己手指上,餵到它嘴邊,但它也不吃,只是偏過腦袋,舔舔趙客幹凈的另一根手指。

許靈昀當日恰好在劇場,收到趙客的消息,直接與他在寵物醫院碰頭。

醫生看過,說是因為近來換季,氣溫升降頻繁,引起了腎功能的退化。趙客自己尚且有點鼻塞,更別提上了年紀免疫力下降的貓奶奶。

陪木瓜輸液的時候,許靈昀從超大帆布包裏掏出來隨身攜帶的游戲機,分散註意力,可上線沒多久,就遇到了頭上頂著氣泡的暹羅貓,對話框彈出來:“雖然我在這座島上生活得很開心,但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差不多該踏上新的旅程了……喵。”

許靈昀鼻子一酸,果斷地拒絕了它的搬家請求。

然後他撒手把游戲機一丟,擡眼,趙客剛為他買了點晚餐,正往診室裏走。

許靈昀沖上去,勾住趙客的後頸往他懷裏一撲,沒動靜了。

趙客瞟了一眼游戲機屏幕,心裏明白了怎麽回事,默默嘆了口氣。

許靈昀小聲嘀咕:“好丟臉,我明明講過不需要它陪著我,還和你約好了不難過……”

趙客雙手捧住他的臉,把雙頰推出肉來,略偏臉,在許靈昀嘴上用力又響亮地親吻了好幾下。

“誰和我約好?不記得了,沒這回事。難過了就哭一下呀,沒關系的,我的襯衫免費借寶貝早早擤鼻涕用。”

木瓜輸了一星期液,食欲恢覆了一部分,精神也似乎有所好轉,但是覆查出來的各項指標依然不理想,醫生暗示過,要做好分別的心理準備。

趙賽隔著時差打視頻看它,Isha前些日子剛剛結束忙季,每天下班都抽出點時間來陪它玩,還帶回了之前在收容所照顧過它的義工朋友們寫來的加油賀卡。

再過一周,木瓜已經出現了比較明顯的“觀水癥”:倚靠著水盆癱著,長時間盯著水面但又不喝。許靈昀能很明顯地感覺出來,它的情緒狀態與之前仰頭觀察玻璃魚缸中的水紋是完全不一樣的。

許靈昀和趙客商量一下,決定不再硬灌食水。

Isha講,有的貓咪傾向於在生命快要結束時躲起來,或是悄悄離家出走,木瓜有過流浪經歷,本身也是愛出門的狂野老太性格,所以哪怕它行動不便、沒什麽力氣,也要開關門時小心留意。

趙客請了兩天假,公司在人道主義這方面做得不錯,得知是他總揮舞著腕上發圈炫耀的、那只“有很多個伊麗莎白圈的貓咪”病危,關系不錯的同事領導都給他發來消息問候。

趙客不想讓這場離別顯得太悲傷,於是拍下來木瓜每天為數不多睜眼與許靈昀互動的時刻,回覆大家,配以文字:

“Still my tough cookie!”

動森島民的搬家有規律,如果前一次沒有小動物搬出,系統就會在五天之後再次隨機挑中一個小動物。

十五天之後,暹羅貓第三次提出搬家,許靈昀選擇了同意。

次日起床,是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結束了連日陰雨的濕冷,天氣像他們推木瓜去海德公園那次一樣好。

木瓜仍是有點怕冷,盡管對於許靈昀來說它的觸感還像一個小熱水袋,但軀體偶爾會微微打顫,大概就像人發燒時的感受一樣。

許靈昀靠在被烤得暖洋洋的落地窗邊,四周滿是木瓜喜歡的小墊子和玩具,趙客才洗過沒多久,大家都像剛出爐的面包一樣香噴噴。

木瓜格外敏感地蜷進許靈昀懷裏去,要他緊緊把它裹在自己的毛毛睡衣裏。

許靈昀把臉埋下去,舔舔它的腦袋,哼唱著舒伯特的《搖籃曲》。

趙客有點驚訝地看著這一幕,許靈昀解釋:“它肯定是覺得我很像它的貓媽咪。聽說這樣可以讓它想起來小時候。”

他輕柔地在木瓜的耳邊叫:“你是不是難受呀,Papaya?你要是難受就和媽咪喵一聲呀。”

但是木瓜並不叫,雖然呼吸有點粗重,卻只是很平靜地貼著許靈昀。

趙客走來他們面前,蹲下,把游戲機拿給許靈昀看:“你看哦,暹羅貓打包好行李準備要搬走了,她有話要和你講呀。”

許靈昀眼前水霧模糊,但還是很努力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去看屏幕。

系統對話一行一行地彈出來,暹羅貓笑瞇瞇地和他講:

“我夢見我和早早你一起烹飪。很開心哦~最後沒來得及告別,我就醒了。如果我夢到後續,我們再一起烹飪吧。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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