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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柳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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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柳葉

趙客本來想像拔蘿蔔,摟著許靈昀的腋下把他豎著抱起來,結果遭到了抗議和嫌棄:“你這是抱Papaya的抱法,哪有這麽抱人的呀?”

趙客:“那你要怎麽抱?”

許靈昀:“你不是講我是豌豆公主嘛。抱公主當然要用公主抱啦。”

趙客無言以對。如果是別人這麽講,他會默默歸為廢話文學;但是許靈昀這麽講,他腦子裏只會自動彈出來一聲“早言早語+1”。

於是他把許靈昀打橫抱起來,進廚房,許靈昀卻不肯落地,只是讓他把自己放在流理臺上的空曠處,側坐著,伸手到水龍頭下洗了洗,然後又濕漉漉地環上趙客。

“公主起駕,”趙客走向臥室,“我先把你放床上,然後給你去撿鞋,可以了吧?”

說這兩句話的功夫他已經來到床邊,俯身,剛要松手,許靈昀左臂順勢往下一壓,把趙客帶倒在床上,然後把自己僅剩的一只拖鞋甩飛。

“不要撿了,我有點困,你陪我躺一會吧。”

趙客像個等身抱枕,許靈昀學考拉一樣把他夾在懷裏,一條腿壓他身下,一條腿架他腰間。

“剛吃完飯兩分鐘就困了,你是小豬嗎?”

“我感覺可能確實是年紀到了,上學的時候通宵出去玩第二天還能在琴房坐一整天,上課演出都不耽誤,但是今天下午我只彈了兩個多小時,起來燒菜就腰酸背痛不停打哈欠。”

趙客皺眉:“累的話就不要燒了呀,隨便叫點什麽外賣都可以,或者你該給我打電話,我買回來。”

“可是你專門講了想吃番茄牛肉滑蛋飯哎,不想讓你失望呀。如果辛辛苦苦上那麽久班回家還吃不到想吃的東西,我真的會很可憐你的。”

趙客莫名其妙就淪落成連口好飯都吃不上的純牛馬,心酸又想笑,翻身把許靈昀往懷裏一卷,兩個人七扭八歪地疊在一起癱著。

身下多墊了一層鴨絨被,變得更軟了,許靈昀愜意地陷在床和趙客之間,伸展身體,鼻腔裏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動靜,哼哼唧唧咕嚕咕嚕之類的。

趙客想從肢體交纏的縫隙中窺測許靈昀的表情,但是一動作,便改變了對方最享受的那個姿勢和位置。

許靈昀長長地、轉著調“嗯——”了一聲,以示不滿,輕輕彈了下趙客腦門。

趙客默默罵他是木瓜脾氣,被摸舒服了就突然咬人一口,還美其名曰“和人玩”。

許靈昀很快就迷糊著了,趙客一時也沒法再做其他事,只好決定陪他睡個二十分鐘再喊醒他:“……真的是小豬。”

次日上班,趙客回覆徐嵐,表示自己可以牽線搭橋,徐嵐便讓下屬發來合作提案書、策展大綱和公司簡介等文件。趙客整理好資料,組織了一下語言,直接電郵給名義上的直屬上司——“藝術無障礙”項目的總部負責人,同時抄送上海的大老板和小老板。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他心想,反正也算在做分內之事,反正不會再遇到比直接搶功更糟糕的狀況了。許靈昀說願意,那他就盡力一試,其他聽天由命。

一周後,趙客忽然在上班時間給許靈昀打電話,約他下午去IC位於南肯辛頓的主校區見面。之前趙客把“客戶不適宜進行腦部侵入性手術”這個問題反饋給神經科學實驗室,staff們花了些時間討論替代性方案,現在初步有了結果,找他們開會商量。

三月末的倫敦只要不下雨,完全已經是春天的樣子。兩點鐘,趙客直接從公司打車過去,正是一天中氣溫最高的時候。

許靈昀倚在臺階扶手上等著,大概是有點熱,他脫掉卡其風衣外套搭到左臂,上身只單穿了一件果綠色的緞面襯衫,頭發沒有紮也沒有卷,別到兩耳之後,自然柔順地披在背後。

右邊袖子他今天沒有系蝴蝶結,任它像條絲巾一般飄逸地垂到身側。風一起,袖管隨著長發被吹出弧度,亮眼的綠映著粼粼陽光,纖長、輕盈,整個人就像片薄薄的金柳葉。

一瞬間,趙客呼吸停滯,腳步頓住。

這段日子他見得最多的就是許靈昀穿睡衣沒洗頭在被窩裏賴床的樣子,本以為多少能祛魅,結果現在人家也沒專門打扮,隨隨便便穿件亮色衣服往那一站,他就被驚艷得走不動道了。

趙客幾乎有點不好意思地大步踏上臺階,站定,身體微傾。

許靈昀的臉本來無意識地扭向一側,望著來往人潮發呆,直到趙客居高臨下,湊得極近,他才受驚般回神:“……你是第四個。”

趙客:“?”

許靈昀垂眸看了眼手機屏幕:“我在這裏站了大概七分鐘,你是第四個上來和我搭訕的人。”

趙客又往前傾了一點,逼得許靈昀不得不背抵欄桿,往後仰著,攥住趙客的袖子借力站穩。

趙客:“我是第一個。”

許靈昀呆呆地望著他。

趙客直接上手攬過他的腰,推門進樓:“我是第一個被早早主動回應的人。”

兩人到得早了一點,實驗室的staff還在帶課,請他們在辦公室稍候。

從那天晚上趙客講出“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為了實現你一個人的願望”之後,許靈昀便沒有再催促。

如果壓力來自一個普通陌生人客戶,也許趙客還能妥善頂上;但如果壓力來自熟悉的、親密的、有情感連結的人,趙客講不好又會變成他們剛剛重逢時的憂郁狗狗眼了。

許靈昀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待趙客心中有了成算之後,主動開口向他提起這件事。

比如現在。

趙客清了清嗓子,往椅背上一靠,許靈昀就知道要開始了。

他眨巴著眼睛盯住趙客,反倒把趙客盯得有點失語,視線慢慢下移,最後鎖定在許靈昀沒系扣子的襯衫領口處那一片肌膚。

“我之前用各種渠道找了很多資料,咨詢了一些同行,也考慮過找別的高校實驗室或者科技公司合作。類似的技術國內外不是沒有,但最大、最現實的問題是……沒有那麽多預算。”

OSSAR不是專門的腦機接口公司,除了假肢,還生產矯形器和醫療壓縮產品,比如西班牙老板帶著趙客做的,就是一款用於治療靜脈疾病和淋巴水腫的改良彈力襪,便宜又好賣。

趙客攤手:“雖然我沒有和其他幾個分組的負責人直接聯系過,但潛規則是,這個崗位通常都由小老板那個級別的經理兼任,‘藝術無障礙’不過是他們手裏數個項目組、數條產品線裏最不重要的一個,每周從指頭縫裏漏出來一個小時盯盯進度,了不得咯。”

“所以坦白講,為了一個客戶專門投入重金找新的合作對象,這件事不太現實。可供我們挑選的方案也只能來自於實驗室的現有成果。”

許靈昀點了點頭,很平靜道:“嗯,我明白。”

趙客擡手,原本似乎是想拉住許靈昀,猶豫一下,又改變了路徑,輕輕放在他膝頭。

“我知道你嘴上雖然講著沒關系、有1%的可能都算賺到,但心裏也還是很希望能盡可能多地還原正常的演奏速度和效果。效果方面,指尖材質我們還可以再持續調整;但速度這個問題……”

趙客打開筆記本,調出一個文件,把其中一頁上某個膠囊形狀的小物體指給許靈昀看:“這是新版技術提案,上午剛發來的,我抽空掃了一眼,他們給出的替代方案是這種固體凝膠態的新式電極材料。具體原理什麽的不太清楚,我也是外行,等下他們會展開解釋,但測試數據這裏已經寫上了——以手的全握合速度為例,神經電和肌肉電信號實時傳感的反應速度是0.8秒,而一般人的速度大概在0.2到0.5秒。”

許靈昀怔了一下。如果他只是需要義肢協助日常生活,這完全夠了,擰瓶蓋慢了半秒不會礙著任何人;但偏偏他是想要彈琴,偏偏是音樂這項與時間息息相關的藝術,連一個休止符都有著特殊意義,更不必提改變原本的節奏,每一首曲子都慢半拍。

且先不說回到樂團或者與人合奏,就算許靈昀將來還想舉辦獨奏會,他也不得不讓聽眾事先知道他身體不便,無法提供給他們“正常”的演出,如果不介意再來觀賞。

許靈昀一時沒有出聲,沈默到兩分鐘,他發現趙客的神情已經沮喪起來,憂郁狗狗眼還是出現了。

“對不起,我知道我講過會把所有問題都給你解決掉,我還吹牛講自己是很全能趙客,當時真的不是想安慰你所以說大話,我是真以為總會有辦法能解決的……”

但無論如何,這已經比之前那個頭戴式醜帽子設備的效果要好多了,也是趙客能力範圍內能給他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許靈昀把椅子往前搬了搬,辦公室有監控,門還半開著,直接抱抱大概不太好。於是他握住趙客放在他膝蓋上的手,略垂下頭,長發掃到趙客的小臂上。

趙客噎住,忘記了自己原本還要講什麽,幾秒鐘後,許靈昀忽然仰臉,露出一個極其明媚的笑容來:“我想好了!到時候我就要給我的獨奏會取名叫‘慢半拍’,這個噱頭多新鮮,大家一聽都好好奇,全都來看我,來聽我彈琴,多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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