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20分鐘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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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20分鐘效應
許靈昀從水下伸過腿去，用腳按按趙客的膝蓋：“幫我拿一下那個罐子，深綠色的。”
趙客探手到身後，取下綠罐子放在漂浮托盤上，輕輕推到許靈昀一邊。
那大概是類似發膜的洗護產品，趙客看著許靈昀拿小勺一綹一綹地塗抹，不厭其煩地等它潤透每一根發絲，再慢條斯理地按，揉，壓，搓。
許靈昀發現趙客在觀察他：“倫敦的水質太硬，要好好養。”
煙花秀已經落幕，趙客其實不太喜歡泡澡，便說：“我到淋浴間沖一下，先出去了。”
他站起身，白色浴巾還圍在腰間，但因為被浸滿了水，遮擋效果也就只剩五十分，隱約能看到腰部以下的顏色、輪廓、形狀。
許靈昀瞇眼點評：“哎呀，你應該蠻受歡迎的嘛。”
趙客不置可否地笑笑，把化妝臺下的防滑墊拿出來，鋪在靠近許靈昀那邊的地上。
套房的盥洗室足夠大，浴池正對面便是淋浴間，透明門，居中部分貼了馬賽克。趙客赤腳進去，關上門，從許靈昀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脖子往上和小腿往下，幾秒之後，浴巾掉在他腳邊。
趙客打開花灑，隔著薄薄水霧和青色玻璃，他微微側臉望向許靈昀，然後手垂下去。
許靈昀泡了很久。
趙客早換過睡衣靠在床上，正用手機打字。浴池上方也有花灑，他不知道許靈昀有沒有用淋浴間，但那陣微妙的味道不算太濃，剛才他洗完出去時就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許靈昀頭發吹得幹透，也塗過身體乳，裏裏外外沒一個地方還有小水珠，不存在把共用的床單弄濕的風險，於是原地一個助跑，放心將自己狠狠栽向柔軟的大床。
趙客被這股沖擊力往上彈了兩厘米，身上多了個暖乎乎、沈甸甸的東西。許靈昀枕在他肋條上，仰臉叫他：“趙客，我們重新遇到一個多月，還沒有合過照呢。”
趙客便打開原相機，翻轉鏡頭，舉高：“茄子。”
他的嗓音有點慵懶，被不明就裏的許靈昀誤解成嘶啞，奇怪：“怎麽嗓子啞也會傳染的。”
趙客把照片發給他，許靈昀驗收一番，覺得光線、角度都很完美，一點也不用修：“本來是想白天穿著好看的衣服在室外拍的，還能把你的寬肩窄腰大長腿拍進去，但錯過現在這個時間就失去新年的意義啦，你要不介意我就po出去了噢。”
考慮到趙賽能看見，他又補充：“這張不發朋友圈。”
趙客：“……沒事，我不介意。”
過了兩分鐘他刷朋友圈，看到一張煙花、一張非洲菊、一張豬排燴飯，和他猜的一模一樣；再過兩分鐘刷ig，又多了這張合照。
趙客點讚，目光如炬地蹲守評論區，等待有人問許靈昀“這是男朋友嗎”。
許靈昀發完動態有點無聊，又一時睡不著，往上湊湊：“你剛剛在和誰聊天呀？”
趙客火速切換回微信，給他展示：“一個老客戶，他家狗狗有一條後腿受過傷，短了一截，裝了我之前設計的那款寵物義肢，效果不錯，逢年過節都會給我發點近況。”
許靈昀興致勃勃地看著視頻裏蹦跶得很歡實的小柯基：“你還沒給我講過這到底是個什麽原理呢。”
趙客找出一張柯基四腳朝天被摸肚的照片，讓許靈昀看得更直觀：“以前的貓狗義肢基本就是起到支撐軀體、幫助移動的作用，只是‘移動’，不太能稱得上‘行動’，缺少適應地形的能力，寵物在不同的地面上行走很容易產生不適感甚至滑倒，對於想帶毛朋友出去玩的人朋友來說，隱患還是蠻大。”
他指向柯基的假爪墊：“這種腳墊內置了壓力傳感器，可以自動識別當前是平地、草地、沙地或者是濕滑地面；還有動態平衡調節系統，如果寵物行動中出現重心偏移，就會自動調整傾斜角度，保持穩定。”
許靈昀：“這樣成本會不會很高呀？”
“你見過瓏驤可以線上自主設計的定制包嗎？就有點類似那種模式。我在草圖階段就會把義肢分為基礎連接模塊和功能模塊，各自都能規模化生產；消費者根據寵物的具體需求自行選擇組合，也是可以形成標化流程的。”
趙客列表裏類似的客戶專門有個分組，許靈昀問“我可以看看嘛”，得到同意，便挨著點進去看聊天記錄。
趙客會很耐心地給每個人解答義肢使用過程中產生的問題，教他們怎麽調試、怎麽維護，還會定期回訪寵物的適應情況，他差不多記得每一只小貓小狗的具體信息。
許靈昀目測這工作量著實不算小，疑惑：“這是用戶運營的活呀，你也要做？”
趙客撇嘴：“……我這不算是官方行為。公司層面上來講，這款義肢已經和我沒有關系了，用戶數據我看不到的。我是從網上了解到他們有分享使用體驗的社群，偷偷打入內部，才逐漸和他們建立起信任與聯系。”
許靈昀似懂非懂：“那不是無用功嘛，又不給你加班費。”
趙客眨眨眼：“也不能這麽講，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對用戶群體的現狀和需求越了解、上手越快，將來我就越有可能讓這個項目物歸原主。何況工作壓力大，多和furry打交道有利於身心健康。”
人朋友們的互動都十分真誠，聊天記錄裏反覆出現“謝謝趙工”、“謝謝趙老師”的字眼，還有上了年紀的阿叔阿姨講“謝謝小趙師傅”。
許靈昀一看就樂了，擡眼沖著趙客笑：“好厲害呀，小趙師傅。”
時近淩晨兩點，許靈昀這一晚上精神高度興奮，安靜下來瀏覽著小動物照片，慢慢睡意席卷，腦袋一歪，手機滑下去。
他窩在趙客臂彎裏睡著了。
趙客動作極輕，用指頭把自己的手機從他和許靈昀之間的縫隙裏夾出來，如願發現對方ig評論區出現一條：“ur new bf, huh”
許靈昀過往的動態裏從來沒有疑似戀人出鏡，但凡與人合影，一般都會註明是誰，多數是朋友同事。今天這張也有@趙客，只不過未提及兩人關系。他的性取向和感情狀態在社交平臺上都是未知，導致總有陌生人亂猜。
趙客暗戳戳點紅心。
這條評論後面已經跟了十幾個讚，被頂到前排，他不信許靈昀明天睜眼看不見。
元旦上午，許靈昀想賴床，經理每年都會為他將退房時間延遲到下午三點。但是趙客少見地起得比他早，催他起床吃飯，然後講要帶他去玩。
許靈昀意外：“可以啊，這麽快就翻身當起導游啦。”
雖然只過了一夜，但許靈昀帶來拾掇自己的東西還是裝滿了一個登機箱，邊緣留給趙客塞了一條換洗內褲、一雙襪子。他拜托酒店接送服務幫忙把箱子送回家去，與趙客並肩出門。
風不小，但好處是出了太陽，倫敦冬日一個難得的大晴天。
剛養護過的長發狀態極好，許靈昀拿夾板卷了個大波浪，噴了點百合香氛，在陽光照耀下顯出金和紅棕相糅的色調，加上蓬松質感，就像小熊貓的大尾巴。走路動作稍大些，發梢就綿綿軟軟地往趙客臉上蹭，把他弄得鼻子癢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嗯？”許靈昀撓撓頭，“你對這個味道過敏嗎？”
他說著要往一邊躲開些，趙客把他揪回原位：“不過敏，是有人想我了。”
兩人打車去了格林威治公園。許靈昀讀書時在這附近住過一年，每逢好天氣都會有很多人在濃綠的大草坪上遛狗、曬自己，只是離市區確實有點遠。
趙客帶他一路暴走：“有沒有聽說過‘公園20分鐘效應’？短暫地親近自然有助於釋放壓力，改善心情，你額頭上的痘痘已經看不出來了！”
許靈昀大喘氣：“慢點呀，知道你天天泡健身房，我平時不運動的跟不上你。”
“你有看呀？”趙客一下剎住步子。
他的朋友圈類似於生活健身日記，但完全是發給別人看的：一來是為了向以小老板為首的上海留守同事們展現自己良好的精神狀態，以示被流放根本、沒有、任何、一點點、影響到他；二來是給許靈昀看，也不為別的，就是狂刷存在感。
“我還不想看呢，說起來真奇怪哈，每到我晚上躺下來刷動態的那個點，你就發朋友圈了，每天點進去第一個都是你，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無視掉。”
趙客真是服了他那個呆樣，自己都把話說成這樣了居然還反應不過來為什麽。要不是怕許靈昀追殺，他高低得上手狠狠揉一番這顆毛茸茸的腦袋。
他們恢覆了散步速度，來到本初子午線前，趙客讓許靈昀雙腳分跨兩側，說：“現在可以許願了。”
雖說趙客這個儀式感深得他心，但許靈昀還是覺得有點莫名：“什麽說法？”
“在新年第一天這個時間的分界點，在本初子午線這條空間的分界線，你許的願都會實現的。你都能一步跨過東西半球了，人生還有什麽坎能攔住你？”
許靈昀很受用，閉眼，虔誠地在心裏祈禱——祝他的義肢研發順利，祝趙客早日官覆原職衣錦還滬，祝他們友誼長存這次再也不會斷掉聯系……
大風卷來，把頭發糊了許靈昀滿臉滿嘴，趙客輕笑著幫他撥弄開，隨口閑聊：
“畢竟不是很方便，就沒有想過把頭發剪短嘛？還有你的毛衣也是，件件都修身高領，每天早上穿衣服都和打仗似的。”
許靈昀聞言一楞，他知道趙客肯定在與他重逢第一天就想問這些問題了，礙於禮貌、見他可憐不問，心裏到底還是在看他笑話！什麽“公園20分鐘效應”，根本都是假的，一起逛公園的第20分鐘，某些人就把他新一年陽光明媚的好願望全都給毀掉了！
他睜眼瞪著趙客，很委屈地大聲道：“那我就是想要漂亮一點嘛，怎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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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類似發膜的洗護產品，趙客看著許靈昀拿小勺一綹一綹地塗抹，不厭其煩地等它潤透每一根發絲，再慢條斯理地按，揉，壓，搓。
許靈昀發現趙客在觀察他：“倫敦的水質太硬，要好好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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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靈昀瞇眼點評：“哎呀，你應該蠻受歡迎的嘛。”
趙客不置可否地笑笑，把化妝臺下的防滑墊拿出來，鋪在靠近許靈昀那邊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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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客打開花灑，隔著薄薄水霧和青色玻璃，他微微側臉望向許靈昀，然後手垂下去。
許靈昀泡了很久。
趙客早換過睡衣靠在床上，正用手機打字。浴池上方也有花灑，他不知道許靈昀有沒有用淋浴間，但那陣微妙的味道不算太濃，剛才他洗完出去時就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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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有點慵懶，被不明就裏的許靈昀誤解成嘶啞，奇怪：“怎麽嗓子啞也會傳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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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趙賽能看見，他又補充：“這張不發朋友圈。”
趙客：“……沒事，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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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靈昀發完動態有點無聊，又一時睡不著，往上湊湊：“你剛剛在和誰聊天呀？”
趙客火速切換回微信，給他展示：“一個老客戶，他家狗狗有一條後腿受過傷，短了一截，裝了我之前設計的那款寵物義肢，效果不錯，逢年過節都會給我發點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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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靈昀一看就樂了，擡眼沖著趙客笑：“好厲害呀，小趙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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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評論後面已經跟了十幾個讚，被頂到前排，他不信許靈昀明天睜眼看不見。
元旦上午，許靈昀想賴床，經理每年都會為他將退房時間延遲到下午三點。但是趙客少見地起得比他早，催他起床吃飯，然後講要帶他去玩。
許靈昀意外：“可以啊，這麽快就翻身當起導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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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養護過的長發狀態極好，許靈昀拿夾板卷了個大波浪，噴了點百合香氛，在陽光照耀下顯出金和紅棕相糅的色調，加上蓬松質感，就像小熊貓的大尾巴。走路動作稍大些，發梢就綿綿軟軟地往趙客臉上蹭，把他弄得鼻子癢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嗯？”許靈昀撓撓頭，“你對這個味道過敏嗎？”
他說著要往一邊躲開些，趙客把他揪回原位：“不過敏，是有人想我了。”
兩人打車去了格林威治公園。許靈昀讀書時在這附近住過一年，每逢好天氣都會有很多人在濃綠的大草坪上遛狗、曬自己，只是離市區確實有點遠。
趙客帶他一路暴走：“有沒有聽說過‘公園20分鐘效應’？短暫地親近自然有助於釋放壓力，改善心情，你額頭上的痘痘已經看不出來了！”
許靈昀大喘氣：“慢點呀，知道你天天泡健身房，我平時不運動的跟不上你。”
“你有看呀？”趙客一下剎住步子。
他的朋友圈類似於生活健身日記，但完全是發給別人看的：一來是為了向以小老板為首的上海留守同事們展現自己良好的精神狀態，以示被流放根本、沒有、任何、一點點、影響到他；二來是給許靈昀看，也不為別的，就是狂刷存在感。
“我還不想看呢，說起來真奇怪哈，每到我晚上躺下來刷動態的那個點，你就發朋友圈了，每天點進去第一個都是你，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無視掉。”
趙客真是服了他那個呆樣，自己都把話說成這樣了居然還反應不過來為什麽。要不是怕許靈昀追殺，他高低得上手狠狠揉一番這顆毛茸茸的腦袋。
他們恢覆了散步速度，來到本初子午線前，趙客讓許靈昀雙腳分跨兩側，說：“現在可以許願了。”
雖說趙客這個儀式感深得他心，但許靈昀還是覺得有點莫名：“什麽說法？”
“在新年第一天這個時間的分界點，在本初子午線這條空間的分界線，你許的願都會實現的。你都能一步跨過東西半球了，人生還有什麽坎能攔住你？”
許靈昀很受用，閉眼，虔誠地在心裏祈禱——祝他的義肢研發順利，祝趙客早日官覆原職衣錦還滬，祝他們友誼長存這次再也不會斷掉聯系……
大風卷來，把頭發糊了許靈昀滿臉滿嘴，趙客輕笑著幫他撥弄開，隨口閑聊：
“畢竟不是很方便，就沒有想過把頭發剪短嘛？還有你的毛衣也是，件件都修身高領，每天早上穿衣服都和打仗似的。”
許靈昀聞言一楞，他知道趙客肯定在與他重逢第一天就想問這些問題了，礙於禮貌、見他可憐不問，心裏到底還是在看他笑話！什麽“公園20分鐘效應”，根本都是假的，一起逛公園的第20分鐘，某些人就把他新一年陽光明媚的好願望全都給毀掉了！
他睜眼瞪著趙客，很委屈地大聲道：“那我就是想要漂亮一點嘛，怎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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