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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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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十餘個小時的國際航班,坐下來往往腰背酸痛、口腔幹澀,但是頭等艙卻是完全不同的體驗,貼心的服務人員、隨時點餐的服務以及配套的睡衣、洗護套裝,舒適得像是在酒店睡了一晚。

可蘇朝想,她再也不要坐頭等艙了。

人類確實不適合飛行,人在幾千米高空,心也是飄忽的,蘇朝平躺,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任由“是不是還有挽回的餘地”、“我和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嗎”這樣軟弱的念頭洶湧地淌過身體。

她自認有幾分決斷,但在男女之事上也免不了不理智,顧子明提分手當晚,她麻利地收拾行李,讓他幫她買機票,除此之外,她聯系的第一個人是宋時肖。

“六月三號中午一點半,滬市國際機場,我沒到的話你就來紐約把我抓回去。”

如果還沒有翻越高墻的勇氣,就把自己的帽子扔過去,蘇朝深谙這個道理,所以她飛快地在社交媒體上和幾個國內的親朋好友說了自己即將回國的事,又告知了幾個紐約共友和顧子明分手的消息,一個圈子,消息傳得快,估計明天一早,圈子裏所有人都知道了。

蘇朝對自己會心軟的預判是正確的,當天晚上,顧子明抱著她哭了,這還是在一起一年多以來,她第一次見他哭,因為工作原因,顧子明重視效率,多餘的情緒是不必要的。

她當然也哭了,第二天咬咬牙,還是離開了家,租房合同上其實本來就只有顧子明,那一刻變成了只有他一個人的家。

在紐約多待了幾天,和這裏認識的朋友們吃飯告別,坐上去機場的Uber時,蘇朝更多的是一種夢幻感,明明一周前睡覺時還會像八爪魚一樣抱著自己的顧子明——當時她還嫌熱,居然提了分手,以一種不容商量的態度。

和顧子明的聊天框裏,她最後發的是“登機了”,顧子明回的是“一路平安”。

宋時肖提前了半小時抵達機場,出口處起了一排欄桿,有些人趴在欄桿上翹首以盼,他站在人群末尾,安靜地等待。

上一次見蘇朝還是一年前的事,當時她整個人狀態好得讓人挪不開眼,宋時肖不知道這次的蘇朝會是什麽樣的。

他想起一周前,蘇朝打來微信電話,當時是紐約的傍晚、滬市的清晨,還有些睡意的宋時肖接起:“餵?”

“我很好對不對?”

“嗯?”宋時肖蹙眉,他聽見了隱約的哭腔。

“我是個很好的,很好的人對不對?”他認識蘇朝這麽久,大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無助的、哀求一般的聲音從她嘴裏發出。

“怎麽了?和男朋友……”宋時肖一向直覺很準。

“前男友。”

宋時肖停頓了一下,輕聲問:“你現在還好嗎?”

老式聽筒接通時會有輕微的電流音,但如今科技發達,宋時肖能清楚地聽見電話那頭蘇朝的呼吸聲:“不太好。”聽得他心一緊。

蘇朝不喜歡被人看見她哭,每次眼眶一紅,就拼命眨眼睛,再咬嘴唇來克制自己。宋時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輕嘆口氣。

他點開網頁,確認了實時航班信息,剛落地。

海關過得很快,等行李等了一會兒,等行李時,手機叮了一聲,是顧子明的信息。

“我看航班顯示落地了,到了嗎?”

無情提分手的是他,再做出這樣惦念的樣子,圖什麽呢?蘇朝心想。

她沒有回,如果沒有足夠的自制力,一開始就得離糖衣炮彈遠一點,這也是為什麽蘇朝急著離開紐約、離開顧子明身邊的原因,如果在他身邊,她很難控制自己不和他糾纏、不試圖挽回、不心存幻想。

在飛機上情緒反撲得厲害,不切實際的念頭一個接著一個,但走下飛機,腳踏實地後,蘇朝覺得自己理智回來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呼出,仿佛要將過往的一切都吹進空中。

再開始新的生活。

許多物品蘇朝都選擇直接丟棄,她拖著唯一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往外走,可不知為何,七拐八拐繞了幾圈,也沒看到宋時肖,她只得給他打電話:“我迷路了。”

“你在哪兒?”

“我在……這裏有一排漂亮的空姐走過去。”蘇朝環視四周,看見十來名高挑的空姐走過,發出感慨。

“誰這麽描述自己的地理位置啊,你先告訴我你在幾樓。”宋時肖語氣十分嫌棄,嘴角卻是向上揚的。

“三樓。”

“行,那你在原地別動,我來找你。”宋時肖掛了電話。

口才、成績……甚至連吃辣的能力,每一樣蘇朝都習慣性地和宋時肖較勁,唯獨方向感這一項,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出戰場,她乖乖地坐在行李箱上。

雖然一邊在刷手機,宋時肖出現在視野裏時,蘇朝還是第一時間發現了,人群裏,他挺拔得十分顯眼。

“宋時肖!”

她朝他跑過去,那架勢仿佛要撲進他的懷裏,在跟前卻生生止住腳步,轉而換成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久不見。”

宋時肖的聲音比她輕一些,眼裏的笑意卻一點不比她少:“好久不見。”

兩人正好一年沒見,去年暑假,蘇朝回國待了幾個月,但大多數時候都在家鄉蓉城,只和宋時肖匆匆吃了一頓飯,蘇朝擡起頭看他,一年時間沒有肉眼可見的變化,手長腿長,眼神溫和。

宋時肖也正好低頭,十幾個小時飛機下來,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蘇朝的眼睛仍然亮晶晶的,很簡單的黑色背心和灰色衛衣褲,露出來的一小截腰肢又白又細,他瞟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但就一眼也能發現,蘇朝眼眶紅紅的,應該是哭過。

意料之中。

蘇朝見宋時肖註意到了,想說些什麽掩飾尷尬,不想一見面便是他安慰她的苦情戲碼,更何況前幾天她在電話上和他講得夠多了——啪地一聲,宋時肖的指節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啊?”她呆呆地看他,看見他眼裏噙著笑意:“怎麽找不到我還哭鼻子啊?”

“……”她一腳踹過去,“誰哭鼻子了!”

“別擔心,我這不是來了嗎,蘇朝小朋友。”

好像無論多久不聯系,只要再見面,兩人便熟稔得像從未分開過。

回程的的士上,宋時肖講得很細致:“你房子離工作室很近,通勤也比較方便。天氣好的時候,騎車都行。”

“謝謝,改天一定請你吃飯。”滬市租房本不難,但蘇朝回來得急,加之時差,辦事靠譜的宋時肖不知道幫了她多大的忙,提了一嘴盡量離工作的地方近一點,早上可以多睡一會兒後,她便再沒過問過一句房子的事兒,登機前一晚,宋時肖回了一句房子的事一切妥當,他先墊付了三個月房租。

車停在小區門口,宋時肖從後備箱卸下行李:“我幫你把箱子搬上去,順便收拾一下。”

“沒事沒事,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蘇朝擺擺手,她在美國待了三年,搬家是常有的事,早已習慣了自力更生。

“跟我你客氣什麽,房子還有些基本情況要和你說。”宋時肖不由分說,拉起她的行李箱。

蘇朝喜歡獨居,房子是簡單的一室一廳,拎包入住,一些缺的小家具和生活用品,例如垃圾桶垃圾袋和鍋碗瓢盆之類,宋時肖也提前備齊了——順便大掃除了一下。

“哇,恭喜你,你已經被破格提為我的秘書了。”望著窗明幾凈,蘇朝連連讚嘆,“花了多少錢?”

“一千萬,蘇老板怎麽支付?”宋時肖低頭操作手機,把房東的微信推給蘇朝,又給她交代怎麽交水電費,最近的生活超市怎麽走。

“那不得請您吃一頓好的。”蘇朝在手機備忘錄上一一記下,“只是不知您檔期如何,一切聽從您的安排。”

“行,不會便宜你的。”宋時肖往門外走,“別送我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一開始想幫蘇朝歸置歸置,但想到行李裏應該有不少私人用品,便作罷。

宋時肖離開後,蘇朝簡單收了收東西,洗個澡,撲進臥室,因為時差和長途飛行而疲憊的身體陷進被窩,她舒服得滾了又滾,床上用品應該剛洗過,奶油色的床單被套,還殘留著洗衣液的味道。

留學兩三年,學的又是電影制作,蘇朝早已經習慣了拖著箱子,四處流浪的生活,美國很多公寓樓不帶家具,得自己從床架裝起,她還經常去偏遠地方拍片子,有一次睡在被褥上渾身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太奢侈了。蘇朝幸福得流淚。

宋時肖是個很好的朋友,總是給人安心感。蘇朝這樣想。顧子明提出分手是傍晚,她坐在電腦前玩一款游戲,顧子明坐在沙發上,像往常一樣喊她:“蘇蘇,過來一下。”

然後她聽見他說:“我們分手吧。”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分手吧,我想了……有一段時間了。”

環境裏有很多聲音,空調機發動的聲音、電腦裏未關閉的游戲的背景音樂,和還在運行的洗衣機,但蘇朝通通都聽不見,她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走,一片真空,只有顧子明平靜的、殘忍的、不可置信的那句話。

晚上撥通宋時肖電話時,蘇朝還一直渾渾噩噩,勉強能算清時差而已。

老式聽筒接通時會有輕微的電流音,但如今科技發達,蘇朝能清楚地聽見宋時肖溫柔的聲音,穿過他們相隔的大洲大洋,傳到她耳邊,像一只大手,穩穩地托住她。

“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蘇朝。一直都是。”語言著實有力量,一字一句,像重重的釘錘,敲開了蘇朝真空的世界……她好像又能聽見了。

宋時肖的語氣耐心:“可以詳細說說嗎?”

“或者簡單說說。”

“或者你不想說就不說。”

她突然意識到,她的世界沒有崩塌,她只是失去了一個人而已。

沒躺多久,母親周曉維發來視頻請求,蘇朝接通,屏幕裏,周曉維問她是不是剛到租的房子,問她環境怎麽樣,蘇朝拿起手機,走了一圈,周曉維看著條件還不錯。

“是宋時肖幫你找的?”周曉維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嗯。”

“這麽多年,你們關系還這麽好。也就是有他在滬市,我還怪放心的。”周曉維欣慰地感嘆,卻又有些不解,“跟談戀愛似的。”

“別胡說。”蘇朝趕緊打斷母親,“人家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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