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度

臥室的布局沒怎麽變動，除了床換了一張，其他家具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上次來家裏，夏以晝只在客廳待了一會，沒進你的臥室。準確來說，你出生前，是他的臥室。你出生後，變成了你倆共同的臥室。

夏以晝輕輕合上門，看到門後的刻度還在，左邊寫著哥哥，右邊寫著小寶。左邊刻度停在他胸口的位置，右邊刻度密密麻麻集中在他腰部以下，最後堪堪超過他胸口。他伸手輕輕撫摸刻痕，眼神裏流露出懷念。

你已經躺下了。被子蓬松暄軟，有陽光的香氣。你拍拍枕頭催促，“快點快點，來給我暖被窩。”夏以晝嗯了一聲，脫了鞋躺在你身旁。你熟門熟路攬住他的腰，頭埋到他頸側，蛄蛹著蹭進他懷裏。

家裏的沐浴露是薰衣草香，洗衣液也是。層疊交錯的香氣從溫熱皮膚上蒸騰，你在這個從小長大的房間裏，抱著失而覆得的夏以晝，內心湧起巨大的安心和滿足。親密的渴望隨之而來，你在他側頸輕輕印下一個吻。

“哥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有次兒童節，你大晚上裝鬼嚇我。”你擡起頭看他，目光落在他下頜，“後來我猜到了，你肯定是不想和我分開睡，所以故意這麽幹的。對不對？”

夏以晝輕輕笑了一下，點頭承認，“嗯。”

你嘴角得意地上翹，小聲嘟囔，“我就知道。”你又想到那個發圈，“我當時辛辛苦苦攢了一周多的小紅花，換了那個小蘋果發圈，沒用兩天就不見了，是不是你拿的？”

發圈在夏以晝的收藏箱裏，和你寫給他的信，送的生日禮物，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與你有關的一切東西放在一起。他摸了摸鼻子，眼神上瞟，“沒有，不是我。”你不信，但並不拆穿，轉而和他聊起別的。

你又回憶起小時候，夏以晝有陣子不愛和你玩，因為小區裏的男孩嘲笑他有小尾巴。你記得他把你鎖在臥室裏，給你放好玩具和零食，自己跑出去瘋玩，然後在媽媽下班前回家，裝作陪了你一下午。

你是很好糊弄的。雖然生氣哥哥丟下你一個人，但只要給你買冰淇淋吃，你就原諒他了。後來他自己良心發現，覺得把你扔在家裏過意不去，出去玩也都帶著你。要是有人嘲笑，他就把對方揍一頓，直到把整條街的刺頭揍個遍，你也從“夏以晝的小尾巴”變成了“夏以晝大王的妹妹”。

不管生氣發怒的，還是開心愉悅的回憶，現在回想起來，都讓你覺得心軟。你收緊抱著他的手臂，仰頭撒嬌，“我從小到大都最最最喜歡哥哥。”夏以晝低下頭，回答被吞沒在二人的唇齒間，“我也從小到大最最最喜歡你。”

門外傳來腳步聲。媽媽起夜時看到你門縫裏透出燈光，輕輕敲了敲門，“小寶早點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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