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

在你出生前，夏以晝不知道原來母愛是有形狀的。他看見媽在你發高熱時衣不解帶徹夜照顧。你牙牙學語開口說的第一句是“媽媽”時，她眼含熱淚欣喜若狂。你上幼兒園的第一天，媽媽為你編了最漂亮的小辮……

夏以晝不可避免地心生許多怨懟。為什麽你能得到媽媽全部的愛，他卻只能眼巴巴看著你們母女親密互動，被溫馨的氛圍吸引，情不自禁湊到你們身旁，像一個旁觀幸福的小偷，妄想偷一點愛。

於是夏以晝喜歡上了捉弄你。他會故意拔掉你的奶嘴看你哇哇大哭，在你掉下床的時候站在一旁看著你，餵給你最討厭的胡蘿蔔汁，看你癟著嘴要吐不吐的樣子樂不可支。

但他又不是全然惡劣，嬰兒時的你實在可愛，軟乎乎的像個小團子，每次看到夏以晝就咧著嘴笑，露出兩顆細白的小乳牙，眼神裏是全然的信賴。所以他會看著你哭濕的眼睛把奶嘴又塞回去，旁觀你在地上掙紮了一會就去撈你，用胡蘿蔔汁逗逗你就自己喝掉。

後來某一天，夏以晝突然長大，決定做一個保護妹妹的好哥哥。

那天爸爸也在家，他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媽媽上班途中突然沖回來和他大吵一架，摔了好多鍋碗瓢盆，廚房客廳滿地狼藉。

夏以晝和你在臥室，三歲的你被外面的動靜嚇得哇哇大哭，夏以晝一邊哄你一邊註意著門外。他聽到媽媽哭著質問，“你不拿錢回來也就算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做活，拿你自己的錢去賭，昨天還去廠裏冒領我的工資！我問你，錢呢，錢呢？你把我錢還來，那是兩個小孩吃飯上學的錢啊！”媽媽坐在一片狼藉中哭得聲嘶力竭，夏以晝從門縫中看到爸爸站在一旁，臉上掛著油鹽不進的笑，看著媽媽發瘋。

吵鬧的聲音引來了鄰居，隔壁大嬸扶起媽媽勸她為了孩子想開點，媽媽繼續痛訴，“和你結婚5年才有以晝，被你爸媽罵了幾年不下蛋的母雞。給你們老夏家生了男孩，你爸媽來幫襯過嗎？月子裏我一個人起夜餵奶給孩子換洗尿布，你在哪裏？”媽媽抹了把眼淚，“你說希望兒女雙全，我也心心念念要個女兒，好不容易有了小寶，以為你能收收心，可你擔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嗎？你配當他們的爸爸嗎？我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嫁到你們家！”

夏以晝感到無措，小小的他還無法理清心裏覆雜的情緒，那是愧疚、難過和茫然交織，他好像有點明白了媽媽不喜歡他，可還是擔起母親的責任，撫養你們長大。

那天之後外公外婆拿了自己的養老錢貼補給媽媽，又給爸爸找了附近的廠子上班，說和了好久讓媽媽好好和他過日子，這件事才勉強結束。

最後爸媽還是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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