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

夏以晝楞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動發出悶笑聲。你使勁往他懷裏鉆，左聞聞右嗅嗅，“為什麽你這麽香啊，老實交代，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用了什麽香氛。”夏以晝低頭看你拱來拱去，好看的眼睛彎成月牙，一本正經道，“你洗澡的時候沐浴露多擠兩泵就行了。”

11歲的夏以晝是小狗味的。汗濕的劉海貼著額頭，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去，打架卻頗為厲害，把欺負過你的臭小孩全部揍個遍，像幼年伯恩山，牙還沒長齊卻已經能用爪子保護主人，忠誠又神氣。

25歲的夏以晝是蘋果味的。平價沐浴露氣味濃烈，但他洗得仔細，只留下淺淡香氣。先是清冽的微酸，接著一股甜香從溫熱的皮膚表面蒸騰。夏以晝體溫比你略高，清冷夜裏，他像一個大型熱源向你源源不斷輸送溫暖。

這就是哥哥的味道，你幾乎要融化在夏以晝的懷抱裏。

你沈醉在這香氣中，心臟感到沈靜又愉悅。你突然想到在小綠書刷的帖子，如果特別喜歡一個人身上的氣味，那是彼此的基因選擇。你嘿嘿笑了兩聲，覺得頗有道理，這世界上再沒有比你和夏以晝二人更親近的存在了。

夏以晝就這樣看你像個軟體動物一樣在他懷裏扭來扭去，又不知想到什麽突然嘿嘿嘿地笑，臉上帶著點無奈，“小傻瓜笑什麽呢，還不困嗎？”他看著你毛絨絨的後腦勺，捏捏你的後頸。

你就是這樣，小時候愛哭，夏以晝也愛惹你。但你的情緒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記仇本寫得滿滿當當，但其實心裏不記仇，下一次還是傻乎乎上當，被夏以晝氣哭，哄一哄你就光速和好。

你揉揉酸澀的眼睛，接連兩天裝著心事確實沒有睡好，今晚又直擊落魄老父在線乞討的狗血場面，打了個哈欠，睡意翻湧。你繞過夏以晝爬回被窩，又往裏蛄蛹兩下，拍拍身側，“哥，你陪我睡。”夏以晝從善如流，朝著你側躺下來，一手支著腦袋一手隔著被子輕拍，“這個床太窄睡不下兩個人，哥等你睡著了再走。”

等你醒來已經天光大亮，手機顯示上午10點。夏以晝聽到你起床的動靜就開始煮粥，你洗漱完踢踢踏踏下樓，正好看到他把早飯擺好。

你正迷迷瞪瞪喝粥，使喚夏以晝給你蒯一勺小鹹菜，有個高大的身影在你對面落座，吆喝著給他也來一碗。你一下子清醒，擡頭看向對面的男人，他笑瞇瞇，“呀！小寶來了啊，都長這麽大了！”

你冷眼看著，視線細細掃過爸爸的臉，他須發雜亂綴著零星花白，瞳孔渾濁布滿紅血絲，眉眼間依稀認得出當年的樣子。你突然感到出離憤怒，想象那些年媽媽獨自養兒育女掙錢糊口的辛苦，回憶裏和父親相處的溫馨畫面變得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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