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平淡的生活過了兩天，距離開學還有一周多，你加了新生群，刷手機看活潑的新同學們聊天耍寶，有超絕不經意露出削薄腹肌的，暗戳戳在群裏搞暧昧的，熱心分享課程表的，用搞怪表情包battle的，滿屏覆制粘貼網絡熱梗的。

……

夏以晝沒比你大幾歲，如果他正正常常上了大學，是不是也像他們，只需要關心學習和戀愛，而不是像現在，一副被生活磋磨過的樣子。

這兩天你想了很多，其實你並不甘心，你幻想過無數個和夏以晝重逢的場景，熱淚盈眶的，欣喜若狂的，相擁而泣的，唯獨沒想過現在這樣——兄友妹恭。隔壁打印店老板誇你們兄妹感情真好，你心裏知道不是這樣的。

你和他之間隔了一層三合板，他的情緒藏在後面，明明只是薄薄的一層，你能聽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淡漠，卻觸碰不到他的心。

你左思右想，下定決心，你得想辦法知道他這些年經歷了什麽，你要了解你和他錯失的這十四年，他如何從小屁孩長成現在這個難以探究的男人。

他不是喜歡假笑嗎，你偏讓他笑不出來，你要看他露出真實的表情，生氣也好，難過也好，憤怒也好，怎樣都好。

你要親手摘下他的面具。

這兩天你和蔣飛打過幾次照面，你明裏暗裏打聽夏以晝這些年的生活。蔣飛像個楞頭青，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看見你只會咧著個嘴笑，妹妹長妹妹短的跟你扯閑篇，一點有效信息都沒透露。你現在看見蔣飛經過，就想給他兩下。

……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這天晚上。

時鐘指向淩晨兩點，樓下突然有動靜，有人拿鑰匙開門，又碰倒了什麽東西，一陣叮呤咣啷。你聽見隔壁起床的動靜，夏以晝趿著拖鞋下樓。你裝作不知，等他下去之後偷偷起身，縮在樓梯轉角往下看。

帶著沖天酒氣的中年男人，紅著臉歪在地上打酒嗝，長相和夏以晝三分相似，頂著雜草般的頭發胡子拉碴，上衣皺著星星點點汙漬，一邊褲腿挽起一邊放下。你認出這個流浪漢似的男人是爸爸，腦袋一時發懵。

看見夏以晝下樓，他嘿嘿一笑，“好兒子，爹沒錢了，給點錢花。”男人伸出手去抓夏以晝的胳膊，夏以晝沈著臉避開，冷聲問，“又輸了多少？”男人伸出兩根手指，夏以晝緊了緊牙根，“先去洗洗睡，明天再說。”扶著男人去了後院小房子。

你腳步沈重回到床上，開始回憶童年時的爸爸。爸爸好像沒有固定工作，但隔三岔五帶著葷肉回家，每次見到你就笑瞇瞇地說小寶真可愛，是不是又長高了。印象中爸媽吵架的時候有，但不多，只記得幾個深夜，媽媽壓不住聲音的質問和哽咽，爸爸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嬉笑。

夏以晝上樓時，你坐在床邊出神，他沈默了一會，低聲說，“還沒睡？”

他知道你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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