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飛機

父母二人離婚後，爸爸帶著11歲的夏以晝回了北方老家。起初你們常通電話，每次你打給爸爸，媽媽都在一旁冷著臉沈默。

久而久之你明白了媽媽厭惡你和那個男人聯系，年幼的你雖不理解父母分開的原因，但並不希望媽媽不快樂，於是慢慢和爸爸斷了聯絡，連帶著夏以晝也失去音訊。

爸爸的老家在省會城市，經濟不算落後，但這個地方顯然處於城鄉結合部。電動車專賣店，修理店，廣告打印店，汽車美容店，店鋪門頭像一個個小格子間，密密麻麻鋪在道路兩邊。不時有重型卡車轟隆隆開過，馬路上塵土飛揚。

爸爸的修理店就在其中。

說是店，就是個小鋪子。一樓用作營業，車子零件和維修工具隨地都是。店外停著幾輛新舊不一的電動車，顧客零零散散或坐或站等待維修。後面有個小院子和一間違建的小房子，夏以晝說爸爸一般都睡在那裏。

繞到後面，窄小的露天樓梯通向二樓。你跟著夏以晝，看他幫你把行李拎上樓。層高很低，你感到些許壓抑。

二樓有兩張單人床，中間用三合板簡單隔斷。左邊床鋪粉白色四件套嶄新，你猜這是給你準備的。右邊床則是簡素的藍灰格紋，被子和睡衣規規矩矩疊放在床尾。你瞥到枕頭邊有個黃色的小玩意，心頭一動。

走近一看，那是你送給夏以晝的飛機鑰匙包。

夏以晝註意到你的視線，轉頭看向你，“還記得小時候，我生日那天你給我送的小飛機嗎？你送完第二天反悔了，非得要回去，說你也喜歡，不想送給哥哥了。”夏以晝語氣輕松，帶著點笑意，“後來我跑了好幾家雜貨店才買到一模一樣的回去給你，總算把你哄好了，真是個小賴皮。”

你有些恍惚。仿佛這十四年並沒有把你們相隔，你們像普通兄妹一樣一同長大，看著兒時的禮物談論童年的美好回憶。

可你知道不是這樣。

爸爸帶著夏以晝走後，你曾連著幾年偷偷給夏以晝寫信，可從來沒有收到過回信。

起初你熱情滿滿，信件中洋溢著對哥哥的思念，期待著長大後再見。你等啊等，始終沒有回音。後來你想，也許他適應了新的生活，也許有了新的朋友，不需要你這個妹妹了。堅持了幾年，也就不寫了。

夏以晝站在你身側不到一臂，伸手就能觸碰。可他從比你只高半個腦袋的小蘿蔔頭長成了男人，高大的身形充滿著壓迫感，橫亙在你們之間的歲月遠遠長於你們相伴過的時光，心中的陌生感難以拂去。

你不明白他為何能這麽自然地回憶往事，帶著若無其事的親昵。想到那些沒有回覆的信，你的心臟仿佛一腳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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