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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她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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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她的冬夜

“游靜央,我其實很想知道。當初你招呼也不打就離開,你有稍微考慮過我嗎,哪怕只有一點點。”

游靜央離開後,陳思遙在當年那個出租屋裏等了她三年。

她等了她很久很久,按部就班地拍視頻,照常生活,賺到錢就拿去交房租,直到那年秋天,一場大風裹挾著大雨把房子的窗戶吹開,一整片玻璃在深夜爆炸開來,陳思遙在黑暗的房間裏手足無措地看著雨水從窗戶闖入房間。

她拿著拖把清理房間,無論如何都清理不幹凈,她由此產生了不想在這裏繼續住下去的念頭,從而不得不相信,游靜央不會再回來了。

最開始,陳思遙還以為游靜央在和自己生氣,又或是和自己開玩笑,制造了一場巨大的整蠱。再或者,她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那間小出租屋並不宜居,有許多問題,陳思遙卻連連續租,她怕萬一哪天游靜央突然回來會找不到自己。

她每天晚上都坐在沙發上反思自己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那天早上游靜央像往常一樣在她的懷裏醒來,親吻,做完,一切都那麽正常,她們一起吃了早餐,擁抱,親吻,陳思遙在下午去公司開會,晚上回家前還給游靜央買了榴蓮千層蛋糕。

不是所有的分別都有提示或儀式,一段看似毫無破綻的感情會突然斷裂,最信賴的戀人會蓄謀已久地離開,把你玩弄得團團轉。

陳思遙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以前是,後來是,現在也是。

陳思遙在搬家那天哭了。

她一邊哭,一邊覺得自己特別丟臉,人怎麽能蠢成這樣。

後來,陳思遙走在路上,她去商場,去酒吧,眼睛掃過每一個路人,遇到眼熟的身影都會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直到確認那不是游靜央。

她會在哪裏呢,她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

無論是在互聯網上還是在現實生活中,陳思遙遇到很多美麗的女人。美麗往往伴隨著許多優秀的品質,她喜歡和漂亮女人聊天,也想過重新開始,成年人從朋友發展到戀人的過程很迅速,只需要一點欣賞,一點小心動和一點沖動。

她卻發現自己好像做不到。

她和游靜央之間少了一個句號。

她們之間沒有說過分手,也沒有象征著分手的標志性事件,陳思遙再有想法也只能想一想。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是這麽長情的一個人,她又一次重新認識了自己。

面對陳思遙的問題,游靜央又對她說了一次對不起。

紅油鍋底很辣,她放下筷子,覺得有點胃疼。

她在生病的這些年裏都是吃最清淡的病號飯,現在對辣椒的耐受力越來越差,只敢選微辣。

她發現自己離開的這些年裏,陳思遙吃辣的能力有所提升。

陳思遙的家鄉菜很清淡,游靜央無辣不歡,陳思遙現在也變得很愛吃辣。

游靜央不知道,陳思遙是在用麻辣來對抗思念,以及改變自己、糾正自己。有一次,陳思遙在飯局上聽一個已婚朋友說,兩個人在一起能長久的必要因素就是口味相同,連飯菜都吃不到一起去的情侶或夫妻必然會分開。

陳思遙從這以後開始吃辣,而游靜央則在一天天清淡的飲食中逐漸改變了口味。

兩人吃飽後,游靜央叫服務生打包了剩下的菜。

“這些帶回去放冰箱,明天中午我做麻辣香鍋。”

陳思遙沒有拒絕。

明明吃了這麽好吃的東西,兩人卻心情都不是很好。

穿好羽絨服走出火鍋店,一股冷風撲面,差點把游靜央吹倒。這貴的羽絨服確實不一樣,能擋風,她自從穿著陳思遙給她買的這件衣服出門後就很少咳嗽。

陳思遙不急著叫車。她環顧四周提議說:“這邊的美食街夜景很好看,我們拍一張照片?”

“好。”游靜央點點頭。

她在拍攝物料方面沒什麽發言權,陳思遙說怎麽拍就怎麽拍。游靜央社交平臺的文案也是陳思遙幫她編輯好才發出,一切都是陳思遙在運作。

兩人今天都帶著妝,不能浪費。

陳思遙把手機立在路邊的垃圾桶上,鏡頭對準游靜央所站的位置,取好景,設置了定時拍攝。

游靜央看著她快步向自己走來。

兩人站在街燈下,陳思遙摟住她,兩人齊刷刷露出拍照時常用的笑容,聽見哢嚓一聲。

游靜央和她一起跑到垃圾桶前看看剛剛拍的照片,一般要拍好多次才能選出一張滿意的,她於是又小跑著回到原地,等著陳思遙過來。

再一次,陳思遙跑到她身邊,轉身抱住了她。

羽絨服還是沾了火鍋味兒,游靜央把臉埋進陳思遙的懷裏,感覺到這是個很輕的擁抱。

很輕,很輕,只需輕輕用力就可以掙脫,所以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抱了許久,游靜央感覺好像沒聽到拍照的哢嚓聲。她不知道是不是陳思遙忘記了重新按下拍照,她存了一點小小的私心,只想和她多抱一會兒,哪怕只有十幾秒。

這只是為了拍照而已,游靜央在心裏提醒自己,類似的姿勢甚至更親密的互動她和陳思遙做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為了給粉絲傳達出一種溫暖而親密的情感氛圍。

甚至有一次,兩人穿著最單薄的睡衣在雙人床上架著相機拍了很多尺度較大的照片。陳思遙要游靜央和她拍,游靜央就配合她拍,完全沒想過這樣的照片即使花了錢也很難能看到,一發出來都會被和諧。

可是,可是。

可是現在這個擁抱感覺很不一樣。游靜央是很敏感的人,她能感覺到陳思遙此時此刻的心無旁騖和真心真意。

感覺到陳思遙的手從後背落到了腰間,游靜央小聲問道:“你剛剛有按拍攝嗎。”

“有的,只不過是錄制視頻。”

“啊,這樣啊。”

錄了這麽久的一個擁抱,人家看到都要拉進度條。

陳思遙的手暴露在空氣中這麽久,冷得像冰。她活動活動手指,被凍得快要沒知覺,游靜央連忙從口袋中伸出手,握著陳思遙的手一起費力地揣進了自己帶著熱氣的口袋。

女生羽絨外套的口袋不算大,兩個人的手在裏面有些擁擠,游靜央的手本身也溫暖不到哪裏去,她試圖用一種冰冷來溫暖另一種冰冷。

“你這手一直藏在口袋裏怎麽還這麽涼?”陳思遙問她。

“涼嗎,還行吧。”游靜央詫異地說,至少比你好點吧。

“涼,摸著像死了一樣。”陳思遙非要這樣講話。

“?那你更涼,你的手摸起來像在太平間的冷凍櫃裏凍了三天。”游靜央不甘示弱。

“不是三天。”

“什麽?”

“不是三天。”

是7年。

你走了7年,我在你離開的那個冬夜裏困了7年。

游靜央不再說話。她聽懂了她的意思,因此什麽也不能說。

對不起說了太多次就貶值了,沒有含金量。傷害已經造成了,說一萬句對不起也沒有用。

不遠處,有一對情侶也在拍照。

她們舉著手機自拍,兩人想要拍一張親吻時刻的照片,拍了好幾次都不滿意,在歡笑中一次次重來。

她倆還牽了一只小狗,小狗像是已經習慣了這些互動,坐在一旁等著她倆拍完後一起回家。

這兩個女孩都穿著粉白色系的羽絨服,連狗都穿著小裙子,和不遠處的陳思遙游靜央形成鮮明對比。一對生機盎然,另一對是兩道黑影,甚至嚴格地來講不能算一對。

聖誕節快到了,這條街的被裝點的格外閃亮,街道盡頭的小廣場有一顆巨型聖誕樹,已經提前亮了燈。

聖誕樹周圍拍照的人太多,陳思遙和游靜央都不想去湊熱鬧。

陳思遙想把手從游靜央的口袋裏抽出來,竟然卡住了。兩人費勁地各種嘗試,這口袋仿佛在剛剛的幾分鐘內迅速縮小了,彼此的手腕卡在一起,誰的手也抽不出來。

試了半天,陳思遙有些任命地在口袋裏和游靜央手握手,打算先打車,等回家再試試看。

這都什麽事兒啊。

你別說,這麽折騰了半天,兩人的手都變得更加溫暖。游靜央用手指摩挲著陳思遙手上的戒指,其實陳思遙是世界上第一個給她送戒指的人,哪怕只是為了展示在網絡上給粉絲看,只是一個沒有任何特殊意義的道具。以後離開,她要把戒指帶走,然後把買戒指的錢還給陳思遙。

她要這個戒指成為專屬於她的一份念想。

車還沒到,陳思遙看著打車軟件上的小車圖標,對游靜央說:

“游靜央,在合約期間,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了,記得要告訴我。”

“那你呢。”

“我也一樣。如果我和別人在一起了,我也會通知你。”

“好。我們都記得告訴對方。”

這話說完,游靜央又試著把手往口袋外抽出幾次,卻還是不太行。

她覺得自己真的是有那個大病,本來好好的,為什麽非要主動抓起陳思遙的手然後和自己的手一起塞進口袋裏。

車到了。

車停在馬路對面,打著雙閃。

兩人像連體嬰似的一起同步過馬路,一個人走得快一些,另一個人就會容易摔倒。

忽然,游靜央像是反應過來什麽,她緊緊握住陳思遙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她們的手相互握成一個拳頭,成功脫離了羽絨服的口袋。

她興奮地對陳思遙說:

“原來是這樣!你看到沒,剛剛為什麽我們的手怎麽弄都拿不出來,為什麽會被死死困住,因為我們沒有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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