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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醋海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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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醋海翻騰

李承策回到行宮之後就在孟瑤的伺候下換了身上狩獵時所穿的胡服,換上了一件淡青色的素緞錦袍。

因著已到午膳時間,李承策凈過手之後便端坐在圓桌旁。

倒沒有再讓孟瑤在旁邊伺候著捧手巾,而是叫她回屋用飯,待傍晚時分再出宮教她學騎馬。

孟瑤跑了這半上午馬,早就覺得全身的骨頭都被顛的散了架,巴不得回去休息休息。一聽這話,就謝過了李承策的恩典,然後躬身退出了殿。

李承策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伸手拿了面前的象牙筷,開始用午膳。

飯後他起身往配殿走,徐懷忙跟進來伺候。

李承策在書案後的圈椅中剛坐下,便問道:“上午是何人跟著瑤姬?”

“回殿下的話,是周興慶。”徐懷連忙恭聲回答。

“叫他來見我。”

徐懷應了一聲是,然後對著站在旁側的內監使了個眼色。

那內監會意,忙躬著身子到外面去叫周興慶。

不過片刻的功夫,周興慶就跟在他身後進來了。

並不敢擡頭看李承策,一直目光垂地。等到了站前,立刻跪下來,上半身趴到了地上,抖顫著聲音說道:“奴,奴才見,見過太子殿下。”

他去年才被提拔到殿下的寢殿外伺候。但大半年的時間過去,殿下也從未同他說過一句話,怎麽現在卻叫他過來問話?

該不會是前兩日他私下欺辱其他小內監的事被殿下給知道了,現在叫他過來是要問罪的吧?

一想到這裏,周興慶就怕的額頭上都是冷汗,心中戰戰兢兢的跪伏在地上。

這時就聽到李承策的聲音不徐不疾的響起:“今日你跟著瑤姬到馬場之後都發生了什麽事?悉數與孤道來。若有一字查明不實,”

叫了一聲徐懷,李承策清然的聲音繼續不徐不疾的在道:“便將他拉下去處置了罷。”

徐懷忙應了一聲是,轉頭告誡周興慶:“你可想好了!要如實回答殿下的話,若是有半字期瞞,你是什麽下場自己心裏很清楚。”

李承策和徐懷都已經這樣說了,周興慶哪裏還敢期瞞啊?忙將他和孟瑤如何到的馬場,在馬場中如何看到柳沈舟,孟瑤又是如何打斷他的話,讓他去樹蔭底下待著,然後孟瑤又如何在柳沈舟的指導下學騎馬的事都一一的告知了。

“......至於後來瑤姬同那馬夫做了什麽奴才卻不知道了。因為奴才倚著樹,不知道,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說到這裏,周興慶不住的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李承策面色不虞。揮手讓徐懷將周興慶帶下去,又讓人叫了程平進來。

程平進來之後便跪下行禮,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他是李承策的侍衛,向來只負責李承策出宮時的安全問題,進內殿的次數並不多。但凡李承策叫他過來,總是有事要吩咐的。

“馬場有一位名叫柳念雲的馬夫,你去查查他的底細。”

聽到李承策的吩咐,程平應了一聲是,站起身退下。

上午陪著那一眾蒙古部落的王公貴族狩獵,書案上積壓了好些奏疏未批。午膳後李承策原是打算要立刻開始批閱奏疏的,但是現在當他打開一本奏疏後,卻發現自己有些心浮氣躁,壓根無法靜下心來看奏疏上到底寫的什麽。

這在以往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李承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但可惜並沒有什麽用,心中反倒越發的煩躁起來。

最後他索性擲下手裏的奏疏,闔著雙眼,擡手輕按自己的眉心。

雖然他的力道並不算大,但奏疏擲在案面上時還是發出了啪的一聲輕響。站在旁側伺候的徐懷聽見了,心尖上止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擡頭悄悄的瞥了李承策一眼,徐懷立刻又垂下了頭,不敢再看。

心中卻在想著,瑤姬對殿下的影響真的是越來越大了。

但殿下的這占有欲也實在是太強了。

想那瑤姬不過是同一個馬夫多說了幾句話,跟他學著騎了會兒馬而已,殿下現在就不高興成了這個樣子。

嘖,也不曉得等往後瑤姬真成了殿下的身邊人,殿下的這份霸道瑤姬受不受得了。

他正想著這些事,猛然就聽到李承策冷淡的聲音響起:“點一枝安神香。”

徐懷聽了他的吩咐,忙收斂了心中所想,應了一聲是。然後要了水洗凈手,親自去香筒裏面拿了一枝安神香點上,插在一只鎏金浮雕松鶴紋的三足銅爐裏面。又雙手捧著銅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書案的右上角。

安神香的裊裊香霧中,李承策依然在不緊不慢的按著眉心。

片刻之後他才放下手,睜開雙眼,伸手拿了先前被他擲下的奏疏重又打開看了起來。

徐懷在旁邊瞧見,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嗐!看來往後要是殿下生氣了,還是立刻讓瑤姬過來的好。

這些日子下來他老人家也算是看明白了,殿下對跟瑤姬有關的事一般都是喜歡暗自的生悶氣的。但那位瑤姬也不知道是該說她原就心大,不知道殿下待她的心意呢,還是她其實早就已經將殿下的心思摸了個清清楚楚,卻故意要玩兒欲擒故縱這一招,反正無論殿下如何的生悶氣,那位都始終淡定的很。

她這一淡定不要緊,但到最後啊,總歸是殿下先沈不住氣,開始主動開口同她說話。

而且縱然殿下說出來的那些話一開始都別扭的很,但到後來又總會被瑤姬給取悅到,很快就不生氣了。

關於這一點徐懷是真的想不明白。

因為有時候他在旁邊看著,明明覺得瑤姬並沒有說什麽特別的話,怎麽殿下就能忽然氣消了呢?

想來想去的,倒忽然想起他小的時候村子裏的老人同他說的一件事來。

說是這世上有一種鳥兒,名叫海東青,小而俊健,體型較天鵝要小了好些。

但偏偏奇怪的是,這天鵝但凡遇到海東青,卻都是被拿得穩穩的,從無掙紮的餘地。

想來殿下同那瑤姬,便如同是天鵝和海東青一般......

縱然殿下的身份再尊貴又有什麽用?只能說這世間原就是一物降一物,這瑤姬啊,搞不好就是專門來降殿下。

心中了然。便安心的站在一旁給李承策研墨。

約莫兩炷香的時間過後,程平回來了。

一進殿就跪下對李承策行禮。

李承策放下手裏的紫毫筆,擡起頭,言簡意賅的說道:“說。”

程平應了一聲是。隨後便道:“那柳念雲乃是三年前來到此地。時值圍場的馬場缺雜役人手,他便前來應職。自稱是信陽人士,家貧無以生計,原打算上京投靠親戚。但到了京中才發現親戚一家早已搬走,無奈想要返鄉,行至此處時盤纏用盡,便想找份差事做做。”

“他自進了馬場,為人甚是謙和。大凡旁人派遣給他的事他都會認認真真的完成,從不叫苦叫累。是以馬場裏的人也都喜歡他。聽得說他還寫得一筆好字。也有人問起過這事,他說的是,少年時他家境尚可,也曾入學讀書。後來家境敗落,便不曾再進學堂了。”

說道這裏,程平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雙手高舉過頭頂。

徐懷上前接過,捧到了李承策面前。

李承策打開一看,就見是一本賬本。

上面一筆筆往來的賬目記載的甚為詳細。字則是楷體,一個個字都寫的極為的端正。

“這是那柳念雲寫的賬本。據馬場管事的人所說,這柳念雲非但識字,對算學也是在行的。這兩年經由他手的賬目從沒有出過半點錯。”

李承策又翻看了兩頁賬目,便將賬本合起放到一旁,沈吟不語。

他原以為那柳念雲也是信王府的細作,孟瑤過去是與他傳遞信息。但現如今看來,孟瑤不過去年才進入東宮,那柳念雲卻是三年前就已經在懷欒圍場當差了。

若說他是李承霄一早就布置在圍場的眼線,李承策卻是不信的。

李承霄這個人他很清楚。自以為行事謹慎周到,但實則目光短淺。絕不至於三年前就會在這一個只用於做狩獵場所,而且一年中他也只來一次的地方安排下眼線。

換而言之,在李承霄眼中,這懷欒圍場,沒有讓他安插下眼線的價值。

那柳念雲到底是什麽人?

難道果真如他自己前來應職時所說的那般,只是信陽的一個家貧人士,離家來京投靠親戚,最後因為種種變故,流落到此處?

李承策是不信的。

僅憑柳念雲寫的這一筆來看,若沒有個數十年的功底,如何能寫得出這樣一首工整勁秀的字來?

他甚至還會算學。

而且,先前雖然沒有叫他擡頭,不知道彼時他面上是什麽樣的一副神情,但他按在草地上的一雙手卻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可見當時他一雙手上用的力道有多大。

若說他只是因為以前沒有見過太子殿下,心中緊張害怕才會如此,但他的反應也未免有些過激了。

倒像是在竭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諸如仇恨,憤怒之類......

最重要的是,先前他過去的時候,明明看到孟瑤同那柳念雲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但其後孟瑤說的那一番言語,卻仿似刻意在同他避嫌。

但若他們兩個人確實無‘嫌’,孟瑤又何須刻意相避?

她分明就在維護那個名叫柳念雲的男人!

甚至她還為了那個男人,特地讓他教她騎馬!這在以前她是絕對不會同他說這樣的話的。

想到這裏,李承策面沈如水。

“遣人繼續查。”

他冷聲的吩咐著,“孤要將這個柳念雲的底細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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