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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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
大概是因為新手福利期，彭宛搶了三次搶不到的票，被江煜晨很絲滑地搶到了。
還是一口氣三張。
彭宛的，秦擇熙的，還有他自己的。
搶票的時候江煜晨已經回了自己的寢室，此時整個寢室都回蕩著彭宛喜極而泣的哭嚎，平時互懟叫兒子讓叫爹的，這回都不用江煜晨調侃，彭宛便直言江煜晨是他的再生父母。
其誇張程度惹得寢室內其他兩人紛紛側目。
不過再怎麽想去玩，都得先考完試。
期末考試最後一門課的交卷鈴響起，安靜的校園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上了大學後，大家就不再像初高中那樣那麽熱衷於對答案，但是偶爾聊上一嘴，還是會忍不住問一問，最後哭喪著一張臉，對天祈求：“老師撈撈！”
秦擇熙沒這個顧慮。
也可以求撈，如果老師能把他績點撈高點，他很樂意。
考試結束後，便是各奔東西的假期。
秦擇熙在江煜晨提議同居的那天就跟父母通過了電話，一開始席冬靈還有點擔憂，但聽到是他們兩個人住、並且有江老板資金支持時，一顆掛著的心掉回了肚子裏。
“不過缺錢的時候要跟媽媽說，就是談戀愛也不能老占人家便宜。”席女士在同意後，這樣叮囑道。
“我知道。”秦擇熙順帶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作者後臺，將裏面的稿費卡著線提了一部分出來。
席冬靈想到了什麽，又提醒說：“兩人住一起難免會有沖動的時候哈，你們……註意身體健康。”
秦擇熙：……
他一開始還沒意識到席冬靈在講哪件事，等腦子捋清楚信息，已經晚了。
“我……我知道了。”
考試結束當晚，秦擇熙拎著整理好的行李箱，背著雙肩包，跟著江煜晨來到了他們這個暑假的住處。
聽描述沒什麽感覺，肉眼瞧過後，秦擇熙覺得這地方著實不賴。
房子不大不小，住兩個人剛好。
前幾天應該是請了人打掃過衛生，窗明幾凈，地板光可鑒人。
最惹眼的還是臥室裏那已經套好了嶄新四件套的床，被子平整地鋪在床上，淺淺壓著兩個並排擺放的枕頭。
其實不止是枕頭成對。
玄關處擺著的兩雙男士拖鞋、衛生間洗漱臺上並排而立的水杯和牙刷、廚房櫃子裏成對的碗筷……
這些小東西的存在，才讓秦擇熙對“同居”兩個字有了實感。
一下子，也讓人有一點點不自在起來。
江煜晨偷偷撓了撓臉頰，壓下心中這點小小的別扭，動手將秦擇熙的箱子推到衣櫃邊上：“你先看看，缺什麽我們等下再去買。”
說完，江煜晨便先去廚房處理今夜的晚飯了。
秦擇熙的視線暫時不敢往這張雙人床上放，手足無措地，開始通過翻箱倒櫃來緩解自己的局促。
因為江煜晨也是這幾天才陸續往這搬東西，很多櫃子都還是空的。
但這不包括床頭櫃。
在秦擇熙隨手一抽發現裏面放著避孕套和潤滑液之後，抽屜把手瞬間變得滾燙起來，燙得他立刻把抽屜塞了回去，接著開始催眠自己什麽都沒看見。
他不想知道這些東西是江煜晨什麽時候買的。
暫時也不想知道這些東西什麽時候會用在他倆身上。
晚飯是番茄肉沫面。
江煜晨第一次下廚，很多東西都不熟練。
比如煮面的時候沒怎麽攪拌，煮出來的白沫從鍋裏溢出來了不少。
比如他怕面煮不熟，煮的略久，有點爛面糊的趨勢。肉沫也是，有些部分微微焦了。
比如他的刀工沒怎麽練過，番茄切得大小不一……
但是在調料比例上一點錯都沒出，味道很不錯。
飯後，秦擇熙攬了洗碗的活計，給江煜晨來了一場線下洗碗直播。
到了晚上洗漱，誰先誰後又成了一個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很好解決，他們兩猜拳定勝負，秦擇熙贏了，便拿了換洗衣物鉆去先洗，水聲嘩嘩，江煜晨在外頭聽著，都覺著這水聲不是落在地磚上，而是落在了他的心上。
終於躺到床上準備睡覺，黑暗卻放大了各樣感官。
柔軟、微微塌陷的床鋪。
半包著頭顱的枕頭。
被另一邊支撐起，所以沒能完全落在身上的被子。
還有枕邊人不算平穩的呼吸聲。
其實江煜晨的呼吸聲很輕很輕了，可依然在黑夜中存在感強烈。
強得讓秦擇熙根本無法入睡。
江煜晨同樣睡不著。
這曾是他夢裏才敢想象描繪的場景，如今成了真，激動和一種近乎惶恐的喜悅充斥著他的心臟，四肢都微微發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僵硬，硬生生地與秦擇熙隔出了半個人的距離。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被迫同床的合租室友，而不是戀人呢。
這樣的氣氛僵持了好一會。
不清楚是誰先忍受不住，挪動了一下身子，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響後，溫熱的皮膚終於碰到了一起。
最開始還只是胳膊貼著胳膊。
很快，事態演變成了，一人的胳膊搭在另個人的身體上，緊緊相擁。
兩個枕頭中間的縫隙在此時無比礙事。
同床共枕，原是如此。
秦擇熙的眼鏡早在上床前便摘了放在桌上，黑暗中視物更加模糊，幹脆不再去捕捉畫面，閉上眼，將腦袋埋進身前人的懷裏，右手攬緊江煜晨的腰，開始催眠自己。
睡吧，睡吧。
同居即失眠，未免太好笑了。
江煜晨不是第一次抱秦擇熙。
卻是第一次在這種情境下抱秦擇熙。
他最後深吸了一口氣，下巴蹭了蹭秦擇熙柔軟的發，閉上了眼。
好在這種不適應只有第一天。
第二天晚上兩個人交換了個晚安吻後便睡得特別快——當然可能也有前一天確實沒休息好的因素在。
不過這是件好事，畢竟他們要是再入睡困難，醒來的時候，江煜晨的生日都要過半了。
這天的天氣非常好，晴空萬裏，卻沒有很熱。
此次嘉年華的形勢是游樂園加演唱會，開在申城的某大公園裏。演唱會舞臺搭在公園深處，而大門口前往舞臺的幾條主幹道上，設置了許多小店，有常規的吃食飲品周邊店鋪，也有可供集章打卡的游戲門店。
每個游客進場時會收到一張集章卡，集滿八個即可兌換最終大禮。
這些游戲都是節目裏嘉賓玩過的翻版，不是全部涉及音樂，所以對秦擇熙這個音樂小白來說很友好。
跟著江煜晨一塊闖關，兩個人上午就兌換到了禮包，是些很實用的小物，茶、杯子、香薰等等。
秦擇熙翻看了一下香薰的說明書，念著上面的文字：“柑橘調……”
江煜晨樂了，肩頭碰了碰秦擇熙的肩頭：“那放床頭不正好？你喜歡我也喜歡。”
秦擇熙對此沒有異議，扒拉了下他的那瓶香薰：“你這個什麽味？是一樣的嗎？”
“好像不一樣。”江煜晨將香薰拿出來轉了一圈，“我這個是檸檬味，放衛生間吧。”
三言兩語，他們就分配好了這些小東西的去處。
對秦擇熙來說不算太友好的是下午的嘉賓互動游戲。
規則很簡單，通過嘉賓設計的游戲，即可獲得嘉賓準備的獎勵。
打鼓猜歌秦擇熙幹不太來，他直接搖著白旗放棄，倒是江煜晨在這兩塊強得可怕，打鼓明明只要求覆刻60%，他一個沒學過的人，居然覆刻出了將近80%。
猜歌更是，嘉賓僅僅彈了一小段伴奏，他便能猜出什麽歌來。
連音域和氣息挑戰，他都能輕松拿下。
這也是秦擇熙沒見過的一面。
秦擇熙看著他贏回來的編織袋、項鏈、demo和紀念撥片，眨了眨眼：“下次我們要不去ktv玩玩吧……江老師開個個人演唱會。”
江煜晨捏了捏他的臉：“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誇你啊。”嘴巴被捏的微微變形，秦擇熙的聲音也含糊不清，“我認真的，你唱歌肯定很好聽。”
不過秦擇熙也不是完全沒有活動體驗。
反正除了音樂愛好者，大家都半斤八兩，誰都是看熱鬧，又不會惡意笑話誰，沒什麽好不敢的。
於是，秦擇熙去挑戰了念rap詞，除了因為不怎麽接觸rap，讀出來沒有多少律動起伏，整體流暢得不行，跟其他人的歌詞燙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臺上的嘉賓就比他大個兩歲，看上去卻比秦擇熙成熟不少。他的眼眸裏有著對秦擇熙表現的訝異，也有一些欣慰和讚許。
那頂作為獎勵的帽子戴到頭上的那一刻，秦擇熙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於是，他又拉著江煜晨去進行樂理知識問答，連蒙帶猜收獲了一枚紀念金屬徽章。
還去跟嘉賓進行了合唱——雖然他拼盡全力都沒能控制住自己不被嘉賓的和聲帶跑。
不過江煜晨也被帶跑了，這是讓他倍感安慰的事。
會場當中，官方還設計了一大面歌詞墻，供粉絲自由創作接力，說是有概率被選中，晚上演唱會時由嘉賓即興演唱。
本來秦擇熙是沒有打算寫的，畢竟歌詞這東西，對他來說比寫文章還吃靈感吃狀態。
可江煜晨卻在邊上一直慫恿他。
“哎呀學長，這又不是甲方約稿，什麽限制都沒有，寫嘛寫嘛，當是留個紀念？”
“你看這裏，這人寫得多簡單哇……”
“我還挺想知道自己的詞被唱出來是什麽樣子。”說完，江煜晨自己先拿筆在某個區塊接了幾句詞。
秦擇熙看著他寫下的文字，無語了一瞬：“……你是留紀念還是來秀恩愛的。”
江煜晨毫無臉皮地燦爛一笑，將筆塞到秦擇熙手裏：“這基調這麽甜，我秀秀恩愛怎麽了？”
秦擇熙沒話說了，定睛看了江煜晨的字幾秒，腦子裏蹦出些許字句，猶豫了一會，最終，秦擇熙在那幾行行楷下落筆。
多添了幾句隱晦又直白的、膩人的情話。
秦擇熙自己看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江煜晨卻視若珍寶，直接拍了下來，發了朋友圈，說，這是秦擇熙寫給他的情書。
這份情書，好巧不巧，晚上被選中了。
選中這份歌詞的嘉賓是個唱作人，他今天的發色依然是標志性的櫻花粉，配上他的娃娃臉，長得就很甜。
他看到這份詞的時候看了好幾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最後又帶著笑，認命地夾著嗓音唱這首甜絲絲的情歌。
當那段熟悉又陌生的歌詞被他用溫柔幸福的唱腔唱出來時，秦擇熙有點無法精準描述自己的感受。
震驚、滿足、以及一種正在萌生的更隱秘的渴望。
每一份心緒都如一把小錘子在敲打他的心頭，一下又一下，好像勢必要鑿出什麽清晰明確的結果一樣。
江煜晨是在聽到自己前頭那段詞的時候才想起來錄音，事後，他特意把那段截了出來，單獨命名為《情書》。
嘉年華結束，回到家後，已經是十點多。
游玩的興奮一點點褪去，除了翻湧上來的戒斷反應，肚子也開始後知後覺咕嚕嚕叫了起來。
幸好，冰箱裏還有提前買好的小蛋糕。
一整天的生日，只有早晨和這段時間，完完全全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拆盒、插上蠟燭、點燃。
暖黃色的燭光在昏暗的空間中跳動，秦擇熙輕聲為江煜晨唱了一段生日歌，看著他閉著眼睛專心許願，又在他吹滅蠟燭之前，單獨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蠟燭被吹滅，燈光重新打開，十九歲的江煜晨雙手捧著下巴，一臉期待地看著秦擇熙：“學長學長，有沒有禮物呀？”
跟秦擇熙伸手討生日禮物的，江煜晨是第一個。
不過這肯定少不了。
秦擇熙回到臥室，拿出一個包裝得當、像書一樣的禮物，遞給了江煜晨。
江煜晨當著他的面拆開，發現裏面真的是一本書。
封面很簡約，就三個字，《隨便吧》。
很抽象的書名，可是看著這個裏裏外外都是三無產品的模樣，江煜晨一下子就明白這個究竟是什麽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書頁，快速閱讀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文字印證了他的猜想。
這是一本以他們兩個為原型，以仙俠江湖為背景的小短篇。
故事裏的劍修和藥宗弟子，從相識到相伴，吵吵鬧鬧，跟他們如出一轍。
裏頭甚至還有幾幅黑白漫風格的插畫，角色的形象設計跟他們的真實長相有些類似，故而很好認出誰是誰。
秦擇熙說，這是他找自己小說同人圈的畫手太太約的稿。
這本短篇的存在，就好像是秦擇熙在回應那次醉酒發生的事一樣。
……或許下次喝醉，秦擇熙就不會再把江煜晨認成其他角色了。
在異世界，他們也擁有了自己的身份和獨特的故事。
短篇的結尾做了留白，只有一行字。
“他們的故事還很長，一如……”
一如他們的人生，未完待續。
江煜晨小心地合上書，擡眼看向秦擇熙，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和熱切。
夜很漫長。
除了蛋糕，還可以有其他新奇的品味和嘗試。
一切的發生都水到渠成。
親吻從輕柔到深入，手指從脖頸下移。
空氣不斷升溫。
只不過，十九歲的楞頭青，理論和實踐終究存在差距。下手沒輕沒重的，在興奮的探索中失了分寸，惹得學長眼眶發紅，生理淚水打濕了睫毛，一簇簇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可惜嗚咽聲被吞咽，弓起的腰背被鎮壓，只剩下雙手不受控地抓撓。
把背都抓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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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宛的，秦擇熙的，還有他自己的。
搶票的時候江煜晨已經回了自己的寢室，此時整個寢室都回蕩著彭宛喜極而泣的哭嚎，平時互懟叫兒子讓叫爹的，這回都不用江煜晨調侃，彭宛便直言江煜晨是他的再生父母。
其誇張程度惹得寢室內其他兩人紛紛側目。
不過再怎麽想去玩，都得先考完試。
期末考試最後一門課的交卷鈴響起，安靜的校園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上了大學後，大家就不再像初高中那樣那麽熱衷於對答案，但是偶爾聊上一嘴，還是會忍不住問一問，最後哭喪著一張臉，對天祈求：“老師撈撈！”
秦擇熙沒這個顧慮。
也可以求撈，如果老師能把他績點撈高點，他很樂意。
考試結束後，便是各奔東西的假期。
秦擇熙在江煜晨提議同居的那天就跟父母通過了電話，一開始席冬靈還有點擔憂，但聽到是他們兩個人住、並且有江老板資金支持時，一顆掛著的心掉回了肚子裏。
“不過缺錢的時候要跟媽媽說，就是談戀愛也不能老占人家便宜。”席女士在同意後，這樣叮囑道。
“我知道。”秦擇熙順帶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作者後臺，將裏面的稿費卡著線提了一部分出來。
席冬靈想到了什麽，又提醒說：“兩人住一起難免會有沖動的時候哈，你們……註意身體健康。”
秦擇熙：……
他一開始還沒意識到席冬靈在講哪件事，等腦子捋清楚信息，已經晚了。
“我……我知道了。”
考試結束當晚，秦擇熙拎著整理好的行李箱，背著雙肩包，跟著江煜晨來到了他們這個暑假的住處。
聽描述沒什麽感覺，肉眼瞧過後，秦擇熙覺得這地方著實不賴。
房子不大不小，住兩個人剛好。
前幾天應該是請了人打掃過衛生，窗明幾凈，地板光可鑒人。
最惹眼的還是臥室裏那已經套好了嶄新四件套的床，被子平整地鋪在床上，淺淺壓著兩個並排擺放的枕頭。
其實不止是枕頭成對。
玄關處擺著的兩雙男士拖鞋、衛生間洗漱臺上並排而立的水杯和牙刷、廚房櫃子裏成對的碗筷……
這些小東西的存在，才讓秦擇熙對“同居”兩個字有了實感。
一下子，也讓人有一點點不自在起來。
江煜晨偷偷撓了撓臉頰，壓下心中這點小小的別扭，動手將秦擇熙的箱子推到衣櫃邊上：“你先看看，缺什麽我們等下再去買。”
說完，江煜晨便先去廚房處理今夜的晚飯了。
秦擇熙的視線暫時不敢往這張雙人床上放，手足無措地，開始通過翻箱倒櫃來緩解自己的局促。
因為江煜晨也是這幾天才陸續往這搬東西，很多櫃子都還是空的。
但這不包括床頭櫃。
在秦擇熙隨手一抽發現裏面放著避孕套和潤滑液之後，抽屜把手瞬間變得滾燙起來，燙得他立刻把抽屜塞了回去，接著開始催眠自己什麽都沒看見。
他不想知道這些東西是江煜晨什麽時候買的。
暫時也不想知道這些東西什麽時候會用在他倆身上。
晚飯是番茄肉沫面。
江煜晨第一次下廚，很多東西都不熟練。
比如煮面的時候沒怎麽攪拌，煮出來的白沫從鍋裏溢出來了不少。
比如他怕面煮不熟，煮的略久，有點爛面糊的趨勢。肉沫也是，有些部分微微焦了。
比如他的刀工沒怎麽練過，番茄切得大小不一……
但是在調料比例上一點錯都沒出，味道很不錯。
飯後，秦擇熙攬了洗碗的活計，給江煜晨來了一場線下洗碗直播。
到了晚上洗漱，誰先誰後又成了一個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很好解決，他們兩猜拳定勝負，秦擇熙贏了，便拿了換洗衣物鉆去先洗，水聲嘩嘩，江煜晨在外頭聽著，都覺著這水聲不是落在地磚上，而是落在了他的心上。
終於躺到床上準備睡覺，黑暗卻放大了各樣感官。
柔軟、微微塌陷的床鋪。
半包著頭顱的枕頭。
被另一邊支撐起，所以沒能完全落在身上的被子。
還有枕邊人不算平穩的呼吸聲。
其實江煜晨的呼吸聲很輕很輕了，可依然在黑夜中存在感強烈。
強得讓秦擇熙根本無法入睡。
江煜晨同樣睡不著。
這曾是他夢裏才敢想象描繪的場景，如今成了真，激動和一種近乎惶恐的喜悅充斥著他的心臟，四肢都微微發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僵硬，硬生生地與秦擇熙隔出了半個人的距離。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被迫同床的合租室友，而不是戀人呢。
這樣的氣氛僵持了好一會。
不清楚是誰先忍受不住，挪動了一下身子，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響後，溫熱的皮膚終於碰到了一起。
最開始還只是胳膊貼著胳膊。
很快，事態演變成了，一人的胳膊搭在另個人的身體上，緊緊相擁。
兩個枕頭中間的縫隙在此時無比礙事。
同床共枕，原是如此。
秦擇熙的眼鏡早在上床前便摘了放在桌上，黑暗中視物更加模糊，幹脆不再去捕捉畫面，閉上眼，將腦袋埋進身前人的懷裏，右手攬緊江煜晨的腰，開始催眠自己。
睡吧，睡吧。
同居即失眠，未免太好笑了。
江煜晨不是第一次抱秦擇熙。
卻是第一次在這種情境下抱秦擇熙。
他最後深吸了一口氣，下巴蹭了蹭秦擇熙柔軟的發，閉上了眼。
好在這種不適應只有第一天。
第二天晚上兩個人交換了個晚安吻後便睡得特別快——當然可能也有前一天確實沒休息好的因素在。
不過這是件好事，畢竟他們要是再入睡困難，醒來的時候，江煜晨的生日都要過半了。
這天的天氣非常好，晴空萬裏，卻沒有很熱。
此次嘉年華的形勢是游樂園加演唱會，開在申城的某大公園裏。演唱會舞臺搭在公園深處，而大門口前往舞臺的幾條主幹道上，設置了許多小店，有常規的吃食飲品周邊店鋪，也有可供集章打卡的游戲門店。
每個游客進場時會收到一張集章卡，集滿八個即可兌換最終大禮。
這些游戲都是節目裏嘉賓玩過的翻版，不是全部涉及音樂，所以對秦擇熙這個音樂小白來說很友好。
跟著江煜晨一塊闖關，兩個人上午就兌換到了禮包，是些很實用的小物，茶、杯子、香薰等等。
秦擇熙翻看了一下香薰的說明書，念著上面的文字：“柑橘調……”
江煜晨樂了，肩頭碰了碰秦擇熙的肩頭：“那放床頭不正好？你喜歡我也喜歡。”
秦擇熙對此沒有異議，扒拉了下他的那瓶香薰：“你這個什麽味？是一樣的嗎？”
“好像不一樣。”江煜晨將香薰拿出來轉了一圈，“我這個是檸檬味，放衛生間吧。”
三言兩語，他們就分配好了這些小東西的去處。
對秦擇熙來說不算太友好的是下午的嘉賓互動游戲。
規則很簡單，通過嘉賓設計的游戲，即可獲得嘉賓準備的獎勵。
打鼓猜歌秦擇熙幹不太來，他直接搖著白旗放棄，倒是江煜晨在這兩塊強得可怕，打鼓明明只要求覆刻60%，他一個沒學過的人，居然覆刻出了將近80%。
猜歌更是，嘉賓僅僅彈了一小段伴奏，他便能猜出什麽歌來。
連音域和氣息挑戰，他都能輕松拿下。
這也是秦擇熙沒見過的一面。
秦擇熙看著他贏回來的編織袋、項鏈、demo和紀念撥片，眨了眨眼：“下次我們要不去ktv玩玩吧……江老師開個個人演唱會。”
江煜晨捏了捏他的臉：“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誇你啊。”嘴巴被捏的微微變形，秦擇熙的聲音也含糊不清，“我認真的，你唱歌肯定很好聽。”
不過秦擇熙也不是完全沒有活動體驗。
反正除了音樂愛好者，大家都半斤八兩，誰都是看熱鬧，又不會惡意笑話誰，沒什麽好不敢的。
於是，秦擇熙去挑戰了念rap詞，除了因為不怎麽接觸rap，讀出來沒有多少律動起伏，整體流暢得不行，跟其他人的歌詞燙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臺上的嘉賓就比他大個兩歲，看上去卻比秦擇熙成熟不少。他的眼眸裏有著對秦擇熙表現的訝異，也有一些欣慰和讚許。
那頂作為獎勵的帽子戴到頭上的那一刻，秦擇熙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於是，他又拉著江煜晨去進行樂理知識問答，連蒙帶猜收獲了一枚紀念金屬徽章。
還去跟嘉賓進行了合唱——雖然他拼盡全力都沒能控制住自己不被嘉賓的和聲帶跑。
不過江煜晨也被帶跑了，這是讓他倍感安慰的事。
會場當中，官方還設計了一大面歌詞墻，供粉絲自由創作接力，說是有概率被選中，晚上演唱會時由嘉賓即興演唱。
本來秦擇熙是沒有打算寫的，畢竟歌詞這東西，對他來說比寫文章還吃靈感吃狀態。
可江煜晨卻在邊上一直慫恿他。
“哎呀學長，這又不是甲方約稿，什麽限制都沒有，寫嘛寫嘛，當是留個紀念？”
“你看這裏，這人寫得多簡單哇……”
“我還挺想知道自己的詞被唱出來是什麽樣子。”說完，江煜晨自己先拿筆在某個區塊接了幾句詞。
秦擇熙看著他寫下的文字，無語了一瞬：“……你是留紀念還是來秀恩愛的。”
江煜晨毫無臉皮地燦爛一笑，將筆塞到秦擇熙手裏：“這基調這麽甜，我秀秀恩愛怎麽了？”
秦擇熙沒話說了，定睛看了江煜晨的字幾秒，腦子裏蹦出些許字句，猶豫了一會，最終，秦擇熙在那幾行行楷下落筆。
多添了幾句隱晦又直白的、膩人的情話。
秦擇熙自己看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江煜晨卻視若珍寶，直接拍了下來，發了朋友圈，說，這是秦擇熙寫給他的情書。
這份情書，好巧不巧，晚上被選中了。
選中這份歌詞的嘉賓是個唱作人，他今天的發色依然是標志性的櫻花粉，配上他的娃娃臉，長得就很甜。
他看到這份詞的時候看了好幾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最後又帶著笑，認命地夾著嗓音唱這首甜絲絲的情歌。
當那段熟悉又陌生的歌詞被他用溫柔幸福的唱腔唱出來時，秦擇熙有點無法精準描述自己的感受。
震驚、滿足、以及一種正在萌生的更隱秘的渴望。
每一份心緒都如一把小錘子在敲打他的心頭，一下又一下，好像勢必要鑿出什麽清晰明確的結果一樣。
江煜晨是在聽到自己前頭那段詞的時候才想起來錄音，事後，他特意把那段截了出來，單獨命名為《情書》。
嘉年華結束，回到家後，已經是十點多。
游玩的興奮一點點褪去，除了翻湧上來的戒斷反應，肚子也開始後知後覺咕嚕嚕叫了起來。
幸好，冰箱裏還有提前買好的小蛋糕。
一整天的生日，只有早晨和這段時間，完完全全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拆盒、插上蠟燭、點燃。
暖黃色的燭光在昏暗的空間中跳動，秦擇熙輕聲為江煜晨唱了一段生日歌，看著他閉著眼睛專心許願，又在他吹滅蠟燭之前，單獨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蠟燭被吹滅，燈光重新打開，十九歲的江煜晨雙手捧著下巴，一臉期待地看著秦擇熙：“學長學長，有沒有禮物呀？”
跟秦擇熙伸手討生日禮物的，江煜晨是第一個。
不過這肯定少不了。
秦擇熙回到臥室，拿出一個包裝得當、像書一樣的禮物，遞給了江煜晨。
江煜晨當著他的面拆開，發現裏面真的是一本書。
封面很簡約，就三個字，《隨便吧》。
很抽象的書名，可是看著這個裏裏外外都是三無產品的模樣，江煜晨一下子就明白這個究竟是什麽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書頁，快速閱讀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文字印證了他的猜想。
這是一本以他們兩個為原型，以仙俠江湖為背景的小短篇。
故事裏的劍修和藥宗弟子，從相識到相伴，吵吵鬧鬧，跟他們如出一轍。
裏頭甚至還有幾幅黑白漫風格的插畫，角色的形象設計跟他們的真實長相有些類似，故而很好認出誰是誰。
秦擇熙說，這是他找自己小說同人圈的畫手太太約的稿。
這本短篇的存在，就好像是秦擇熙在回應那次醉酒發生的事一樣。
……或許下次喝醉，秦擇熙就不會再把江煜晨認成其他角色了。
在異世界，他們也擁有了自己的身份和獨特的故事。
短篇的結尾做了留白，只有一行字。
“他們的故事還很長，一如……”
一如他們的人生，未完待續。
江煜晨小心地合上書，擡眼看向秦擇熙，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和熱切。
夜很漫長。
除了蛋糕，還可以有其他新奇的品味和嘗試。
一切的發生都水到渠成。
親吻從輕柔到深入，手指從脖頸下移。
空氣不斷升溫。
只不過，十九歲的楞頭青，理論和實踐終究存在差距。下手沒輕沒重的，在興奮的探索中失了分寸，惹得學長眼眶發紅，生理淚水打濕了睫毛，一簇簇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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