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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哥,再給我唱一遍踏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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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哥,再給我唱一遍踏浪吧 ……

晚飯的餘溫仿佛還留在唇齒間, 但庭院裏夜風已帶上了初秋的涼意。

笑也笑了,鬧也鬧了……

白熙站在別墅門廊下,望著被城市燈火映照得有些發灰的夜空, 輕輕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他一直忙碌, 不是膽戰心驚隱瞞身份就是提心吊膽徐徐的病情……現在終於得了空閑, 心頭那件沈甸甸的事便愈發清晰——

得給柏熙的媽媽選塊像樣的墓地,讓她入土為安。

這也是繼懲罰雲知曉之後他能替那對苦命的母子做的唯一有用的事了。

“在想什麽?”

臨時開啟董事會視頻會議的薛景寒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白熙轉過頭, 臉上的沈重瞬間被一抹輕松的略顯刻意的笑容取代:“好無聊啊景寒。”

他伸手拍了拍薛景寒結實的胳膊, 眼睛亮晶晶的, “我們一起來花你的錢吧?”

薛景寒微微一怔, 隨即眼底也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順從地點頭:“好。”

白熙沒選那輛張揚的西爾貝黑蜥蜴, 也沒動科尼塞克Regera或者CCX, 而是挑了車庫裏最“低調”的邁巴赫。

他熟門熟路地坐進駕駛位,鑰匙在指尖轉了個圈, 點火。

車燈劃破夜色, 朝著城市另一端那個他曾掙紮求生的老舊小區駛去。

“走吧, 先去拿點必要的東西。”

……

他搬去徐若羽家時曾給了房東大媽一筆錢,請她幫忙照看出租屋。

推開門, 對方果然守信,不僅把地面衛生收拾得井井有條,就連空氣都少了往日的黴味,透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窗臺上那盆他以為早已枯死的茉莉也奇跡般地被大媽養活了過來, 枝葉翠綠,潔白的小花點綴其間。

白熙怔怔地走過去,指尖拂過柔嫩的花瓣。

十月份的茉莉開得正盛, 普一靠近,沁人心脾的香氣便瞬間將他包圍。

生命的韌性有時真讓人措手不及。

“……”

他沒多耽擱,徑直走到床邊掀開薄薄的床墊一角,從木板縫隙裏摸出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裹著的小方塊。

一層層剝開,裏面是一條樣式樸素、已經有些泛黑的銀項鏈。

“這是?”

薛景寒的目光落在項鏈上,帶著疑惑。

他不記得白熙有過這樣的東西。

白熙握著冰涼的鏈子,聲音輕了些:“是覆活我的這孩子……他媽媽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白熙走進狹小的衛生間,找出半管快用完的牙膏,擠在舊牙刷上,仔仔細細地刷洗著那條項鏈。

水流下,汙垢褪去,銀鏈漸漸顯露出原本的光澤,雖然依舊帶著歲月摩挲的痕跡,卻不再黯淡。

他用毛巾擦幹水珠,小心地放進外套口袋。

接著又抱起那盆重獲新生的茉莉,窗臺上那四枚被他藏起來的硬幣還在,冰涼堅硬,硌著掌心。

白熙笑了,給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後的薛景寒指了指窗臺:“喏,去拿著,你們一人一個,到時候分。”

薛景寒的目光掃過那幾枚不起眼的硬幣,沒有多問,只是極其鄭重地將它們全部擦拭幹凈,然後放進自己隨身錢夾最裏層的一個夾層裏。

兩人下樓,白熙將茉莉放進了後備箱裏的定制儲物箱中,拍拍手上的浮土。

“OK了,現在我們出發去善堂。”

*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白熙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

後視鏡裏,薛景寒正在調整安全帶,修長的手指在金屬扣上停頓了三秒。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白熙想起多年前他們第一次去比賽時,少年景寒也是這樣緊張又克制地系著安全帶,只是那時坐的是破舊的大巴車,而現在...…

白熙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車子再次啟動,再次駛向了城市更邊緣。

夜霧漸濃,他們剛剛停好車,一個縮著脖子的幹瘦小老頭便從門房裏探出頭。

他借著車燈看清是白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是你啊?這麽晚了……你不是前些天剛來續過一年的寄存費麽?”

白熙站在夜風裏,聲音平靜:“嗯,謝謝您記著……這次我是來接我媽的。”

“接……接走?”

小老頭明顯楞住了,上下打量著白熙和他身後那輛即使在夜色裏也難掩氣派的邁巴赫,還有旁邊那個氣質冷峻、一看就非富即貴的年輕人,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你……你買得起墳地了?”

話一出口,又訕訕地補充,“我是說……這年頭,好點的位置可不便宜吶……”

白熙沒在意他話裏的市儈,只是點了點頭:“是的,買好了。”

他順著老頭的視線看了一眼身邊的薛景寒,訕訕解釋道:“找到親戚了,我表哥,在城裏開公司的。”

薛景寒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面上卻毫無波瀾,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表哥”身份。

老頭恍然大悟般“哦”了幾聲,態度立刻熱絡殷勤了不少,忙不疊地開門引路,嘴裏絮叨著“早該入土為安”“有福氣”之類的話。

手續辦得很快,在小老頭的協助下他們很快取出了那個小小的骨灰盒……之後白熙親手將洗得發亮的銀項鏈放進了盒子的夾層裏。

“走吧。”

新買的墓地在近郊一處還算清靜的陵園,夜已深沈,園區裏靜悄悄的,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工作人員效率很高,很快便將骨灰盒安放妥當。

只不過墓碑是連夜趕工定制,此刻還光禿禿的,只有冰冷的石料。

白熙將一路抱來的茉莉輕輕放在空白的墓碑前。

潔白的花朵在夜色和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甜香,像是無聲的陪伴和慰藉。

“我交代過園方了,他們會定期照料這盆花。”

薛景寒低聲說。

白熙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順勢在冰涼的石板臺階上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薛景寒沒有絲毫猶豫地挨著他坐下,將肩膀與他輕輕碰在一起。

夜風吹過松柏,發出沙沙的輕響。

“柏熙他們母子活得很苦……”白熙望著那塊空白的墓碑,聲音像是融進了風裏,“其實……你我也都很苦。”

“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沒了,我是遺腹子。”

“我媽生我……也沒能挺過來,難產,跟著走了……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過活……鄉下地方,日子緊巴巴的。”

“後來,十二歲那年,爺爺走了,沒過兩年,奶奶也……”他吸了口氣,夜風似乎更冷了,“就剩我一個了,那時候感覺天都塌了。”

“幸好對門還住著你徐哥……”提到徐若羽,白熙的聲音裏才透出一絲暖意,“他那時候也慘,家裏就他一個半大小子,爹沒了,親戚也不管……我們倆相依為命……”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道盡了少年時代所有的孤苦與無助。

“再後來就出來打比賽了,想著拼命掙錢,出人頭地,讓爺爺奶奶在下面能安心……”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關於基地的趣事,訓練的辛苦,比賽的緊張,國內賽奪冠的狂喜……

仿佛要將前世今生所有的重量,都在這寂靜的墓園裏,對著這塊新立的碑,對著身邊這個人,一股腦兒地傾瀉出來。

薛景寒只是靜靜地聽著,像一座沈默的山,將他話語裏所有的悲歡都穩穩接住。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深邃的眼眸在夜色裏顯得格外專註。

一陣更冷的夜風卷著落葉吹過,白熙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停住了話頭,他轉過頭來看向身邊的薛景寒,目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亮。

“光顧著說我了,”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輕松了些,帶著點探究,“你呢?這十年……怎麽過的?”

薛景寒的身體似乎有瞬間的僵硬,他沈默了幾秒,目光投向遠處陵園模糊的輪廓和更遠處城市的點點燈火,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沒什麽值得說的,”他的聲音低沈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都過去了。”

薛景寒停頓了一下,側過臉,目光重新落回白熙的臉上。

“人總要向前看。”

“以後的日子,和你……才重要。”

白熙望著他,望著那雙盛滿了自己身影的眼睛,裏面沒有對過往苦難的沈湎,只有一片澄澈的堅定。

他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輕輕覆在薛景寒放在冰涼臺階上的手背上。

薛景寒的手微微一動,隨即翻轉過來,反手緊緊攥住了白熙的指尖。

“哥,再給我唱一遍踏浪吧。”

夜風依舊蕭瑟,吹拂著墓碑前茉莉的枝葉,沙沙作響。

而坐在冰冷臺階上的兩個人指尖相扣的溫度,卻成了這初秋寒夜裏……唯一滾燙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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