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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42 那一年,他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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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42 那一年,他十六歲……

暮色漸濃, 天空的橘色也更深了些,像被潑了半罐融化的金箔。

這裏的夏夜比國內要涼快些許,海風帶著太平洋的潮氣漫過來, 卷走了白日最後一點燥熱。

可此刻,她卻並不覺得涼快——

男人的目色像被夜色淬過的火, 明明滅滅地落在她的眼眸裏。

剛被海風吹散的熱度, 又悄悄爬上了她的耳尖。

她偏過視線, 忍著笑意問:“那你想怎樣?”

葉溫臣微微傾身, 淡淡的酒氣混著潮氣滿了過來。

他的目光從她顫動的睫毛挪了挪,滑到她微抿的唇瓣上。

唇瓣紅潤柔軟, 像剛剝殼的荔枝肉, 裹著層薄而透亮的水光。

他上前, 帶著微涼的潮氣的指腹,輕輕托住了她的下頜。

“想讓你連本加利的還回來。”

她剛想說話,唇角已被他帶著涼意的指腹輕輕擦過, 那點微涼混著他眼底的灼熱。

她的呼吸變得滯澀了起來。

唇瓣下意識地抿了抿, 在他的指腹上又不經意地蹭了蹭。

癢意更重。

他的指腹頓了頓,別開手的一瞬,他俯身下來。

唇瓣間的距離不過寸許,酒氣與海風纏在一起,醞釀成網。

就在兩人鼻尖相抵的一瞬——

艾琳端著一大杯精釀啤酒走過來,揚聲道:“光喝酒多沒意思,吧臺那邊在玩游戲,一起去吧。”

葉溫臣一頓, 眼底的灼熱迅速斂去,只餘下一點被打斷的無奈,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

她回過神, 耳尖的紅還沒褪盡。

海風帶著遠處煙火的氣息漫過來,吹得她清醒了幾分。

“去嗎?”他低聲問她。

她“嗯”了一聲,理了理裙擺,““聽艾琳的意思,好像很熱鬧。”

艾琳已經踩著人字拖跑了好一段距離,轉頭招呼他們:“快點來,遲到的人要罰酒。”

過去的時候,吧臺周圍已經圍了圈人,木質吧臺上擺著個空酒瓶,瓶身上還沾著片沒掉的檸檬皮。

穿花襯衫的調酒師正舉著手機錄像。

鏡頭裏,戴牛仔帽的大叔紅著臉跟鄰桌女士說完話,引來滿場哄笑,連他自己都撓著頭笑了笑,順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調酒師用擦杯布擦了擦瓶身,笑著向他們解釋規則:“很簡單,我們輪流轉這個酒瓶,瓶口最終對準誰,誰就得在‘真心話’和‘大冒險’裏二選一。”

他指了指吧臺上散落的卡牌,每張牌上都印著不同的圖案:“選真心話的話,就得抽一張‘問題卡’,必須如實回答;選大冒險的話,抽‘任務卡’,不管多離譜都得照做。”

他話鋒一轉,舉起手裏的啤酒杯晃了晃,“要是不想回答或完成不了,就得連幹三杯我們這兒的特調精釀,一杯頂平時兩杯的量,可別想耍賴。”

酒瓶在吧臺上已經轉了三圈,玻璃面反射的霓虹光隨著旋轉的弧度甩出模糊的光帶。

時念卿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吧臺下沿,視線跟著酒瓶的軌跡輕輕晃動,直到那抹透明的弧度慢慢停穩。

瓶口微微上揚,恰好對準了她的胸口。

她無奈地彎了彎唇,對葉溫臣輕聲道:“我的運氣一向不大好。”

葉溫臣攏住她的肩,幾乎將她半護在懷裏:“沒關系,有我在。”

“哦!是這位漂亮小姐!” 調酒師吹了聲口哨,把兩疊卡牌往前推了推,粉色牌面印著歪扭的 “真心話”,藍色牌面畫著個跳脫的箭頭,“選一個吧?”

她的目光在兩疊牌之間轉了轉,最終還是落在了粉色卡牌上。

大冒險的任務多半是些拋頭露面的舉動,比起在眾人面前做些尷尬的事情,回答問題似乎更容易應付。

她展開卡牌,上面的英文字跡龍飛鳳舞,是用紅色馬克筆寫的:“你前男友有沒有做過讓你至今想起還會心動的事?”

葉溫臣離得很近,掃到問題的一瞬,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收,指節泛出一點青白。

怎麽會是這個問題。

時念卿一頓,卡牌邊緣在掌心硌出淺淡的紅痕。

艾琳也註意了過來,看到卡片上的問題,向她解釋:“國外相對開放許多,這種問題很常見。”

她用胳膊抵了抵葉溫臣,玩笑道:“葉總不會這麽小心眼吧?”

時念卿沈默了一瞬,道:“抱歉,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接受懲罰。”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說完,她伸手就要去拿吧臺上那杯精釀,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杯壁,就被葉溫臣按住了手背。

沒給她反應的機會,他拿起酒杯,仰頭將啤酒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他的喉結滾動,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線。

一杯飲盡,他轉頭對調酒師道:“還有兩杯。”

艾琳也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葉總這是要替太太把懲罰全包了啊?好帥!”

調酒師反應很快,立刻又倒了兩杯精釀放在吧臺上,泡沫細膩地溢出來,順著杯壁緩緩流下。

葉溫臣拿起第二杯,依舊是仰頭一飲而盡,動作幹脆利落。

她知道葉溫臣的酒量不算差,但這樣猛灌下去,肯定會不舒服。她伸出手,想按住他拿第三杯酒的手,卻被他輕輕避開了。

“沒事。”他低聲說,聲裏已經帶了點酒氣,卻依舊清晰。

他仰頭喝到半杯,她伸手搶過。

杯口還沾著他的唇溫,冰涼的玻璃壁被她攥得發白。酒液晃出大半,濺在她手背上,帶著泡沫的涼意順著指縫往下淌去。

“別喝了。懲罰是我的,該我來。”

說完,她學著他剛剛仰頭喝酒的架勢,杯口湊到唇邊,猛地灌了一大口。

精釀的苦澀混著麥芽的微甜瞬間在口腔裏炸開,帶著刺喉的涼意直往喉嚨裏沖,她蹙了蹙眉,喉結用力滾動著,才勉強將酒液咽了下去。

或許是喝得太急,她的臉頰漲得通紅,眼角也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放下酒杯時,她還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葉溫臣替她順了順後背,“我幫你喝,好不好?”

她調整了一下,又拿起了酒杯。

她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還有一點,其實也沒我想的那麽難喝。”

葉溫臣沒再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知道自己的太太,看似溫順柔和,骨子裏卻藏著股不肯輕易認輸的執拗,是一朵帶刺的藍白玫瑰。

他從沒想過去幹涉她的任何決定。

他看著她,忍著酒液的刺激,一點點將剩下的半杯酒喝完。

想的是,過往那些他們錯過的歲月裏,她是怎樣的。

她是否獨自扛過了許多他無法想象的艱難處境,又是否在他不曾親歷過的許多時刻裏,獨自碰壁。

他不敢再去深想。

只是此後種種,他不會再讓她獨自荒蕪。

他拿起桌上的溫水,遞到她唇邊,“喝點水,會舒服很多。”

她自然地順著他的手,張嘴喝了兩口,舒緩了喉間的灼痛。

周圍的喧鬧還在繼續,酒瓶又開始轉動。

葉溫臣拉著她的手,從人群中退了出去。

酒吧後門的小巷裏靜得很,只有遠處傳來的零星笑語和頭頂忽明忽暗的路燈。晚風帶著點海的鹹濕味吹過來,吹散了他們身上的些許酒氣。

她問:“去哪裏?”

他笑著,牽起她的手:“去海邊透透氣,那裏的風景很美。”

夜晚的海灘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帶著清涼的海風,溫柔拂來。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有節律的聲響,解壓舒緩。

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遠處的燈塔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為晚歸的船只指引方向。

葉溫臣忽而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海風有點涼。”

近處幾個穿著泳衣的小孩正蹲在沙灘上,用小鏟子堆著歪歪扭扭的沙堡,旁邊還散落著幾只塑料小桶,桶沿沾著濕漉漉的沙粒。

時念卿看著孩子們圍著沙堡歡呼,忽然被那團金黃的沙堆勾了興致,提議道:“我們也來堆點什麽吧?”

沒等他回應,她已經跑到附近的空地上,蹲下身子抓起一把細沙。

沙子從指縫簌簌漏下,帶著海水的濕潤涼意。

她笑著向葉溫臣招手:“這裏的沙子好軟,能堆出形狀!”

葉溫臣笑著過來,看她先用手掌拍出一個橢圓形的沙堆,又捏起細沙一點點往上添。

“在堆什麽?”他蹲在她身邊,聞到她發間混著海風的清香。

“一會兒就知道了。” 她忽然伸手往他手心裏放了一把沙,“幫我撿幾個貝殼過來,要小一點的。”

葉溫臣依言去撿貝殼,回頭時看見她正用手指在沙堆上刻出兩只長長的耳朵,才恍然明白——

她在堆兔子。

兔子的腦袋圓滾滾的,耳朵卻歪向一邊,她正用拇指蹭掉多餘的沙粒,試圖讓耳朵更挺拔些,結果反而蹭塌了一小塊。

許久以前的某個冬天,他也曾見過一只雪兔子。

穿著淺藍色棉襖的女孩踮著腳尖,正把手裏那只巴掌大的雪兔子往窗臺上放。

她的鼻尖凍得通紅,呼出的白氣一團團裹住睫毛,卻執拗地仰著脖子,非要讓雪兔子的耳朵剛好蹭到窗玻璃。

那雪兔子堆得實在算不上精致,腦袋是歪的,兩只用樹枝插的耳朵一長一短,眼睛是兩顆黑紐扣,被她按得太深,幾乎要陷進雪團裏。

女孩敲了敲窗,對窗內哭得抽噎不止的少年說:“要買雪兔子嗎?很便宜的!”

視線交錯間,他對上女孩那雙清亮的眼眸。

那是他此生見過的,最美的眼睛。

那一年,他十六歲。

從未想過此後的若幹年裏,他竟與她錯過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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