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chapter31 他鎖骨下有一顆紅……

關燈
第31章 chapter31 他鎖骨下有一顆紅……

時念卿的話像塊冰, “啪”地一聲砸在喧鬧的空氣裏,方才還浮動著的笑語聲瞬時凝結,周遭靜得能聽見香檳氣泡炸開的輕響。

千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像是沒料到她會在這種公共場合裏肆無忌憚的開罵,張了張嘴, 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胡說什麽!誰是你丈夫?”

時念卿沒理她, 擡眼看向秦灩, 目光平靜無波, 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鋒芒:“秦小姐,您的朋友好像不太清楚我的身份。”

林薇的臉色 “唰”地一下白了下來, 拉了拉秦灩的胳膊, 低聲問:“灩灩, 她說的是真的?她真是……”

她和葉溫臣尚未舉辦正式的婚禮,只是領了證,除卻葉家的部分親戚外, 旁人只知道她出身陸家, 自然以為葉太太也是陸姓。

不過,從秦灩的反應來看,應該對她的身份有所調查。

宴會這種封閉的場合,一丁點的動靜都能鬧得人盡皆知。

短短的一瞬裏,周圍已經有不少人註意過來了,竊竊的私語聲像潮水般迅速蔓延。

秦灩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她酒紅色的指甲滑落,她仰頭, 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是我沒提前和朋友們說清楚,讓葉太太受委屈了。”她下空杯,笑意輕慢:“聽說葉太太的本職工作是老師, 我倒是可以幫你引薦幾個需要給孩子補課的客戶。”

周圍應聲響起一陣刻意壓低的譏笑。

林薇誇張地捂了捂嘴:“是啊葉太太,秦灩認識的可都是大人物,他們給的補課費,可比學校工資高多了。”

“葉總的太太居然是教書的?陸家不是做生意的嗎……”

“我聽說陸家還有位小姐陸蔓茵,正跟著陸總接手家裏的生意。”

“這麽說來,這位時小姐倒像是陸家旁支的,難怪不姓陸。”

掠過周遭的議論聲,她緩緩擡了眼。

眼底不見半分局促,倒像被清輝漫過的深湖,水面平靜無波,卻掩著幾許不易察覺的鋒芒。

“多謝秦小姐好意,”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竊語,“不過教書育人自有其意義所在,並不僅如秦小姐所理解的,為了課時費。”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尚且不齒相師,秦小姐演藝多年,難道僅靠無師自通?”

萬物皆有師,職業從無高低。

這些古人都知道的道理,在一些上位者眼中,卻成了可以隨意輕賤取樂的談資。他們慣於用財富的多寡、地位的尊卑給職業貼上標簽,仿佛站在金字塔尖,就有資格俯視那些在各自領域裏默默耕耘的人。

所以,她很不喜歡今晚的場合。

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秦灩笑了下,示意旁邊的幾個千金先行離開:“葉太太不愧為老師,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真是讓我們這些只會玩樂的人開了眼界。”

圍觀的群眾多是奔著樂子來的,雖說主場在秦灩,但他們也不想得罪人,見無樂子可看,也都紛紛退散了。

她有些不耐,問:“秦小姐還有事嗎?”

“時小姐和葉少相識的時日應該還很短吧?”秦灩忽然換了個話題,酒紅色的指甲在空杯沿上輕輕點著,“我和他很早就認識了。”

她“嗯”了一聲,問:“所以呢?”

秦灩:“所以我比你更了解他,知道他的喜好,明白他的脾性。”

“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時念卿微微傾身,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秦小姐,他還沒離婚,你就等著撬墻角麽?”

秦灩揚唇一笑,“他從小待的圈子,談的生意,應付的人情世故,你懂嗎?你站在講臺上教學生背課文的時候,他在和人談上億的合同。”

時念卿:“你說的這些,是他的事情。沒有說,男女雙方工作不一致,就不能結合的道理。”

“那如果,他根本就不喜歡你呢?”

秦灩忽而湊近,附在她的耳畔,用僅有她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帶著極為刻意的挑釁,“他鎖骨下,接近胸口的位置有一顆紅痣。”

時念卿落在裙擺下的指尖悄然收緊,喬其紗的褶皺被她攥出幾道深深的紋路。

——

葉溫臣倚在宴會廳的羅馬柱旁,指間夾著根雪茄。

對面的意大利時裝品牌總監正用銀叉撥弄著甜點盤裏的覆盆子,語裏帶著老牌奢侈品牌的矜持:“葉先生堅持要在高定系列裏加入蘇繡元素,我擔心會破壞廓形的利落感,畢竟,絲綢上的針腳太柔軟了。”

“柔軟未必是弱點。”葉溫臣翻開手機相冊,遞給總監看:“我太太穿的這身旗袍,用的就是蘇繡元素,蘇繡的‘留水路’技法,能讓針腳在絲綢上形成天然的立體褶,比你們用的襯布更服帖。”

照片裏的時念卿站在松築小院的石榴樹下,放大看能看見她淡青色的旗袍裹著纖細的肩線,領口那圈蘇繡纏枝蓮用了虛實結合的針法,明線處的金線像流動的光,暗線處的銀線又藏著朦朧的影。

是那天她陪他去松築小院看母親時,他抓拍下的一張。

當時的時念卿正側身拂落在肩頭的石榴花瓣,右手擡起的弧度恰好繃起旗袍的側縫,原本平整的衣料被針腳牽引出細密的褶皺,像被風吹皺的春水,順著腰線漫向裙擺。

最大程度的凸顯了蘇繡旗袍的美。

以及,他妻子那種不自知的美,清冷入骨,攝人心魄。

意大利總監湊近屏幕,指著照片中女子的後腰處,讚嘆道:“你妻子真漂亮,這道弧度,真像是被月光吻過的痕跡。”

“謝謝。這就是蘇繡的妙處。”他放下手裏的雪茄,順手取過一杯威士忌:“它從不用硬挺的襯布強行塑造輪廓,只憑針腳跟著身體的肌理走,像水漫過石頭,自然就有了最動人的形態。”

總監直起身,將銀叉輕輕放在骨瓷盤裏:“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葉先生堅持要融入蘇繡元素。真正的奢華,從來不是用工藝堆砌出的距離感,而是這種與身體共生的溫柔。”

他頓了頓,看向葉溫臣,眼底帶著了然的笑意,“就像您的妻子,她甚至沒看鏡頭,可那份美,已經從骨子裏透出來了。”

他一直知道,他的妻子很美。

總監笑著舉杯:“為了這份會呼吸的美,也為了葉先生的好眼光。”

——

侍應生將一雙平跟鞋遞還給沈之言,禮貌道:“先生,時小姐說她喜歡穿高跟鞋,謝謝您的好意。”

“另外,她讓我代她向您問好,願您早日康覆。”

沈之言接過那雙平跟鞋,指尖在微涼的緞面上輕輕摩挲。

他望著侍應生禮貌退下的背影,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笑意卻並未抵達眼底。

沈之言想了下,開口叫住了侍應生。

“麻煩你替我向她傳句話,就說我手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讓她不必擔心。”

他轉身,將平跟鞋隨手擲進了流動的垃圾箱。

葉溫臣恰好停在三步外,指間的雪茄燃著淺灰的火點,煙霧漫過他冷峭的眉峰。他沒看沈之言,目光落在垃圾箱裏那抹蜷曲的白色上,像在審視一件無關緊要的廢棄物。

“葉總倒是清閑。” 沈之言轉過身,正對上葉溫臣的身影,卻並不覺得意外:“連旁人扔雙鞋都要駐足觀賞?”

他擡眼,抖了抖煙灰:“看樣子,沈老師的傷確實好的差不多了。”

沈之言的眸光冷了下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用不著你故意給我沈家讓利。”

“可我與你母親談合作時,她應允的倒是欣喜。”他頓了下,繼續道:“怎麽,你母親沒跟你說嗎?”

“葉溫臣,你有什麽好得意的。”沈之言向前傾身半步,“你根本不愛她,你連她不會穿高跟鞋都不知道。”

葉溫臣慢條斯理地將燃至半截的雪茄摁進廊柱旁的煙灰缸,動作輕緩,煙灰簌簌落下。

他擡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施舍般的耐心:“那沈老師以為,她腳踝處的創口貼是誰為她貼的?”

他向前微微傾身,“沈之言,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沈之言抿著唇,似在等他的答案。

靜默了一瞬後,葉溫臣平靜道:“你總把自己的想法當成她的需要,而我,只看她真正想要什麽。”

“你心疼她磨破的腳踝,卻沒想過,那道傷口是她為了搭配那身她喜歡的禮服而留下的。”

“沈之言,你愛的是記憶裏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影子,而我愛的,是一個會痛、會累,卻依然不肯低頭的她。”

葉溫臣的聲音像落在冰面上的雪,輕,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他直起身,西裝的肩線在燈光下劃出利落的弧度,像在給這場對話劃下清晰的界限。

——

說是宴會,卻談了一整晚的工作。

葉溫臣看了眼時間,距離宴會結束還有兩個小時。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裏逡巡。

水晶燈的光流瀉在各式禮服上,晃得人眼暈,可他掃過一圈,卻沒看見他妻子的身影。

他找到一個侍應生,問:“請問你有沒有見到一位穿著水藍色長裙禮服的小姐?”

侍應生想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我有印象,她太好看了……”

“她說宴會廳有些悶,我建議她去天臺透透氣,不過這樣想來,她好像出去了就沒再回來。”

葉溫臣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天臺的風今晚格外大,她穿的禮服很薄,怕是要著涼。

他找了件披肩,正準備去天臺找時念卿,忽而接到家裏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張姨有些著急,“小臣,你和太太是不是吵架了?”

他不明所以,“怎麽了?”

“太太剛剛回了家,將禮服換下後,什麽也沒說,就拖著行李箱走了。”

葉溫臣捏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披肩從臂彎滑落半尺:“什麽時候走的?”

“剛走沒十分鐘,” 張姨的聲音在聽筒裏發顫,“我聽見開門聲出去看,當時她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我說給她做點吃的,她搖搖頭說不用,就……就走了。”

葉溫臣沒再說話,掛斷了電話。

沒打一聲招呼,拖著行李箱就走。

她這是,不想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