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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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小時之後,駱明遠醒了一次。

病房裏明晃晃地亮著燈,他眼睛卻模模糊糊的,看東西一片影重重的,像蝗蟲過境,蒙蔽了天地。

駱明遠睜眼第一個感覺就是反胃,翻身附在床邊幹嘔了一陣,早有人註意到他的動作幫他支好了盆。

吐了一口酸苦的膽水之後,也並沒有什麽可往外倒的了。駱明遠倒在病床上,大腦裏還在暈乎乎的旋轉。

駱母一邊替兒子擦嘴,一邊抹眼淚:“你明知道你碰不得酒,你怎麽還去喝酒,你這不是存心找死麽?”

駱明遠沒有說話,靠在床上緊閉著眼睛。皮膚上的疹子被藥物鎮壓下去後,變得很粗糙,皮下也透著不健康灰白。

駱父搖搖頭,遏制了駱母的責備:“讓他靠一下他休息會,閑就去弄點吃的給他清清胃,別說這些刺激他。”

駱母嘆了口氣,把盆子收了,出了門。

留下駱父一個人守在病床前,看著病床上的駱明遠,註射的吊瓶還掛在床頭,點滴的末端連在兒子手背上鼓掌起來的青筋之上。

駱明遠是小兒子,從小乖巧,不讓人操心。這樣的孩子,總有一天,會像現在這樣,要把所有父母欠他的所有操心一次性的補回來。

“兒子,你平時心裏如果有什麽苦,不好跟你媽說,就跟爸聊聊,別一個人憋在心裏,也別拿身體撒火。”

駱父的聲音低沈,像是霧氣澒洞,隔山隔海般渺遠。

駱明遠別開了頭,也不知道聽見沒聽見。

這種疲憊絕望的神態,駱父還是第一次看見。

靜默了一會,門外傳來王奕丹和蕭賓說話的聲音。

蕭賓帶著果籃來了,自然是王奕丹通知的。

昨天最後見到駱明遠的,是助理彭彭。彭彭說是駱明遠昨天下午心情一直不好,跟被早上一個新加的微信好友拉黑了有關。

那天駱明遠攏共就新加了一個人,那個叫做葉籽的女同學,王奕丹沒有葉籽的聯系方式,只好打電話又問了蕭賓。

蕭賓知道駱明遠在住院,二話沒說,先問了地址,來醫院探病。

來的路上,從吳倩那裏要了葉籽微信,申請好友卻一直沒通過。

進了病房,蕭賓看駱明遠閉著眼睛,放低了聲音跟駱父打了聲招呼。“叔叔好,明遠怎麽樣了?”

“還好,沒什麽問題了,麻煩你還跑一趟。”駱父強笑著應付了兩句,又忍不住小說問:“蕭賓,我們家明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他平時也不愛跟我們說,你知道麽?”

蕭賓有些難堪地看了眼駱明遠,駱家父母人挺好,對兒子也愛得深,就是一點,管得也多。

駱家人一直不知道為什麽,不喜歡白籽,有段時間,駱明遠為了家裏不同意的事,也是有段時間吵得死去活來,以至於現在都沒住家。這讓蕭賓不知道怎麽接話,只好打哈哈。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他醒了以後,我問問他?”

駱父點點頭:“你們年輕人,好說話。”

駱母這時候也帶了粥回來,拍了拍裝睡的駱明遠:“兒子,起來吃點東西吧。”

駱明遠只是神情有些懨懨的推開了,眼睛都沒打開。

七年之前,蕭賓在軍隊服役,沒見過駱明遠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內震驚,不能明白,昨天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小夥子,怎麽突然進了醫院,仿佛一夜之間抽幹了水分,沒有精神氣。

蕭賓忍不住勸道:“不想吃也吃一口,不吃飯身體受不住。”

駱明遠強打力氣才睜開眼,認出人之後慘淡地笑笑:“來了?”

然後掙紮著要坐起來。

蕭賓走近一步,幫著把病床拉了起來,蕭賓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聲音難得溫柔地,像是怕驚了一只檐上飛鳥般說:“兄弟,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搞成這樣了?”

駱明遠像是累極了,靠在枕頭上:“老蕭,你那時候,是怎麽忘記依依的?”

蕭賓沒有說話,然而駱明遠也沒有等他的回答。

“我等了她七年。”駱明遠眨了眨眼睛,有水珠順著眼瞼往外溢,不知道是生理性的還是心理的,他也沒感覺一眼,只是自顧的笑著:“我等到她回來……可是,她說要我不要出現在她眼前。”

“你說,她為什麽……她是不是恨我啊?”駱明遠說:“一走七年,連個說話理由都沒有,這些年,每年的同學會我都去,每年我都怕,老蕭你知道我怕什麽麽?”

蕭賓木木地搖頭。

“開始,我怕沒有她的消息,後來,我又怕有她的消息,每年都有女同學結婚,萬一她跟別人結婚了,我真的……”後面的話,當著至親的人,駱明遠說不出口了。

他會活不下去。

這些話他憋了好久,現在,總算憋不下去了。

葉籽永遠不知道,她的一走了之有多殘忍,被所愛的人拋棄,對人有多折磨。

七年時間,駱明遠很多次,不想等了,覺得等不下去了。他也清楚,可能葉籽永遠也不會出現了,但他還是心存幻想她明天就會出現,在某個街角,就這樣悶頭等了7年。

可她還是跟別人在一起了。

駱明遠這番話說出來,震動最大的卻是駱母,忽然開始簌簌地掉淚,泣不成聲。

駱明遠從沒說過,這些年,他一直在等那個姑娘,早知道,早知道,自己生了個癡情種,駱母怎麽也不會去做那支棒打鴛鴦的棒槌。

駱母的泣不成聲,讓駱明遠因為酒精和過敏藥而恍惚的大腦清醒了一些,他無措地喊:“媽?”

“對不起,兒子,是我的錯,是媽媽的錯。”駱母脫力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白籽那個姑娘,是我逼走的。”

駱母回憶著當時的情況,不敢看自己兒子的眼睛:“五月份我跟依依去英國看你的時候,住在你家裏一個月,從來沒見過她主動聯系你,都是你找她,我兒子這麽優秀,怎麽就被人吃死了?我看過不去,那天你們正好有些口角,我就激你,要你不許聯系她,讓你等她主動道歉,然後把你的手機上她的電話給拉黑了。”

駱母說:“回國之後,她給我打過電話找你,我刺了她幾句,我沒想過,那個孩子氣性那麽大,竟然一走那麽多年。”

駱明遠聽了駱母的話,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母親:“你不喜歡她?為什麽?”

駱母掩泣:“你為了她,大學三年都沒回過家,在外面吃了那麽多苦。我怎麽喜歡得起來?”

高三的時候,駱母本打算讓駱明遠申請國外的學校鍍個金。駱明遠那時候已經約好跟當時的白籽,也是後來的葉籽一起考北京的學校,所以說什麽也不願意出國。

本來駱母也打聽了當時葉籽的家境,覺得白籽找了駱明遠算高攀了,只是兒子喜歡,做父母的沒辦法。

當時駱母叫了葉籽一起出來,和駱明遠三個人一起同桌吃飯,席間說了,只要葉籽願意,駱家同意出錢送葉籽一起出國。

葉籽當時北電的專業考試都過了,出國完全是打亂計劃的。

駱母言辭上也都是一副你過去是陪讀,主要還是照顧我兒子衣食起居為主,一副你是女生,理所應當付出青春和人生為男人和家庭燃盡一生的態度。

其實本來也無可厚非,駱家只想要個媳婦,但年輕人都心高氣傲,葉籽一心就想跟自己母親一樣,當個上班的職業女性而不是跟駱母一樣在家一輩子相夫教子的全職太太,駱母覺得自己已經夠寬宏大量,但葉籽連敬謝都沒有,直接不敏了。

駱母下不來臺,就威脅如果駱明遠不出國,就斷了他的生活費學費。

葉籽也當場撂了話,如果駱明遠出國,他們就分手,她不會等他。

她心裏想的是,駱明遠滿十八歲了,如果去北京,有手有腳也餓不死。如果聽媽媽的話出國,那自己不必非君不嫁了。

一股腦把全部難題扔給了駱明遠。

葉籽沒心眼就在於所有的話都沒藏著掖著,當做駱明遠母親的面全說了。

會跑的女友,和不會跑的父母,駱明遠理所當然的選擇了去北京,放棄了優渥的生活,同樣是太年輕荒唐,眼裏只容得下愛情,把生存,賺錢想得太容易,也太想證明自己,可以擺脫父母的力獨立在世界上。

駱明遠想不到,一件這樣的事,仿若纖薄的蝴蝶翅膀,煽動了風暴摧毀了這麽多年。

王奕丹萬萬沒想到,駱明遠這樣克制的人還有過為愛私奔的歷史,還有為愛癡狂的一面,她倒是還想聽,無奈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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